作者:瑾恒
看着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睛的小伙子,许青岚在之前了解他基本情况的时候,知道他家境贫寒,父母都是重病在床,又因为身体的缺陷,生活中处处碰壁。
此番丢了工作,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的赖以生存的活计了,于是许青岚道,“我们加个账号,这段时间你干的不错,我应该给你发些奖金的。”
小伙子推辞几番,但许青岚很坚持,他也只能拿出光脑。
转完账后,许青岚才发现自己联系人的列表竟然空空如也,一个熟人的联系账号都没有。
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从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联系过他,许青岚一直待在邹家,没听谁提及他以前如何,他竟然也就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而是谁删掉的,想到之前邹肃风限制自己上星网权限的事,许青岚认为也只有可能是他了。
心头压着的那块石头越发沉重,许青岚哪怕不想与邹肃风见面联系,也认为和这人好好谈一谈势在必行。
亲爹亲妈都没有权力这么管制他,哪怕邹肃风救过他,对他付出也很多,可没道理把他当做所有物一样,一点自由也不给他。
邹肃风白天都在书房处理工作,敲了敲房门,听到那独特的低沉嗓音唤他进来,许青岚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些天没见,邹肃风一点变化都没有,他没有在处理工作,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看,抬眸看向他时,那双深邃的双眸淀着说不出的暗芒。
许青岚正想表明来意,邹肃风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道,“陪我看会儿书吧。”而后就将视线重新放在了书页上。
许青岚有种打扰到他的感觉,出于礼节,便顺从地在他身旁坐下,想要等他看完后,再说自己的事。
而他心头烦躁着,哪里能集中精力在手边的书上,随便瞧了几眼,就将书本抛到了一边。
原本静静翻动着书页的邹肃风,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不紧不慢放下手中的书,侧头看向他。
男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很温和似的,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晦暗的压迫感。
“每天和其他人玩的这么开心,陪陪小叔,青岚倒是不愿意了?”
第73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三)
邹肃风手掌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地,贴上许青岚的面颊。
他掌心疤痕带来的粗糙触感缓缓游走在许青岚皮肤上,许青岚眉头皱起,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摆脱他的束缚。
邹肃风手掌悬在半空,指骨微微弯曲,那残留着的来自许青岚面颊的温暖柔软,像是幻觉般,极快消逝,只留下空荡荡的感觉。
他嘲弄一笑,看向对他避之不及的许青岚,眼底泛着叫人不寒而栗的阴翳。
“怎么不笑了?像对那些歪瓜裂枣一样,也对小叔笑一个?”
许青岚对视着他那双凤眸,胃部一阵抽搐,当初被邹肃风亲吻时的作呕感再次席卷上他。
又是这种眼神,盯着猎物般,充满着近乎赤裸的占有欲,连那温柔的宠溺也叫人毛骨悚然,犹如张网一样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许青岚曾经以为那只是来源于长辈对他的过度保护,可如今却明白其下已经超出亲人界限的,违背伦理的欲望。
“小叔,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许青岚努力压制着不断翻涌的厌恶,试图让自己不要太情绪化。
他以平稳的声线,陈述事实一般道,“这太变态了,太恶心了。”
“恶心?”邹肃风笑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好像让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还是那种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之前我碰青岚那么多次,青岚可从没有说过这种话。”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许青岚能够嗅到从邹肃风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檀香味道,明明是该让人安宁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再次往后退了退,嗓音带上一些喑哑,“那时我以为你对我只有长辈之情。”
“如果你愿意,如今依旧可以这么认为。”邹肃风视线描摹着他昳丽的面庞,心道多么漂亮,多适合一寸寸地亲吻过去。
“你让我怎么自欺欺人?”许青岚偏过头,避开那种好像要渗透进他身体每一寸血肉的侵略感。
他垂下眼眸,睫羽微颤,“你不让我离开主宅,频繁更换我身边熟悉的人,限制我的星网权限,还删掉了我通讯录里的所有联系人,这种控制已经超出了正常长辈的范畴。”
邹肃风向后靠在轮椅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扶手,轻柔道,“小叔不是说过了吗,你接触到的认识的人越多,记忆就会越混乱,小叔是为了你好。”
许青岚听到他又用这种说辞来应对他,呼吸急促,胸腔起伏。
陡然望过去,直视他的双眼,“你拿我当傻子吗?还是觉得我现在脑子不清楚,所以过了一段时间,那天晚上你做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许青岚说着,声音逐渐提高,那压抑已久的不满像是寻到了开口,全然倾泻出来。
哪怕他依旧努力克制着,声线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小叔,你是我的小叔,我受不了我们现在这种奇怪的相处……”
许青岚对邹肃风心底还是亲近的,他很是艰难才袒露了自己的心声,可邹肃风的神色却始终未变。
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邹肃风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许青岚脑海中的那根弦忽然崩断。
这段时间一直在心中酝酿的话语,直接被他脱口而出,“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够再待下去了。”
说完后,许青岚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本来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双方平心静气地把事情讲清楚。
可许青岚现在却也没有后悔的想法,甚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所谓好的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谁又能说现在就不是那个适当的时机?
许青岚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邹肃风都没有听进去,可就最后这么一句,让他敲击着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甚至微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整个手掌也开始不断战栗起来。
未名的情绪从他的胸膛往上窜,灼烧着他的喉结,让他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他紧紧攥着拳头,片刻后,才能再次发出声音。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冷漠道,“出去,我当你今天没有进来过。”
“小叔,你明明听见了。”许青岚没有如邹肃风所愿离开,他的神情没有多激动,这表明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在说气话。
他很认真地道,“我不是小猫小狗,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能一辈子不见其他人,就算是为了所谓的康复着想,我也不愿意这样。”
许青岚的说的话明明并不锐利,但就像是一把湛着寒芒的刀,直刺邹肃风的心脏,那种在邹肃风胸腔里翻滚的情绪越发汹涌了,堵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其中夹杂着的让他快要溃不成军的到底是什么,恐惧,不安,害怕,迷茫,不甘,焦虑?
太多了,太陌生了,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邹肃风竟完全无法适应。
阴影吞噬着邹肃风像石雕般冷硬的身形,一时之间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但脑海里完全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竟连合适的说辞也想不到。
只是喃喃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邹肃风自认为对许青岚已经足够宽容,甚至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他喜欢用鞭子来抽碎其他人的傲骨,喜欢用惩罚来将其他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岑劫被他带在身边养了十年,从一个孩童到青年,养只狗,这么久了,也该有点感情。
可他对岑劫却没有半分温柔,那些在其上使用过的手段,从来不舍得施加分毫在许青岚身上。
他从没有对一个人这样特殊过,好似留下许青岚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给许青岚的,哪怕是囚笼,也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打造的最舒适,可许青岚却没有半分留恋,依旧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邹肃风死死盯着那姿态决绝的漂亮侄儿,想要在他身上寻找到哪怕一丝的动摇,可许青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得让他几乎感到了一种幻痛。
“说话!”
血腥味肆虐在邹肃风的口腔中,他一向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佝偻下来,好像头受了伤的困兽般,向许青岚寻求着答案。
记忆中邹肃风与他相处的片段,以及一开始住进邹家时,邹肃风对他毫无下限的宠溺闪过许青岚的脑海。
许青岚闭上眼,声音叹息般又哑又轻,却又清晰可闻,“不可以。”
邹肃风瞳孔一缩,眼前人生的多么美丽,唇色娇艳欲滴,世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都含在他的齿间。
那天他靠在他的膝头,心疼他双腿所受过的苦痛,真叫邹肃风心都要泡软了,可如今怎么能吐出这般无情的话语。
只是三个字而已,但砸在邹肃风心头时,却有如此沉的重量。
窒息般的疼痛严严实实缠绕着邹肃风,这一刻,他竟有想要祈求许青岚的冲动,只要许青岚愿意留下来,他可以付出所有。
邹肃风移动着轮椅,准备牵住许青岚的衣角,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时,他猛然咬紧牙关。
他邹肃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可悲了。
深邃双眸因为内心挣扎而瞳孔颤动,邹肃风攥紧手掌,那条好不容易愈合的疤痕又被撕裂。
鲜血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与轮椅的扶手,滴落到地面上,邹肃风却越发用力地将指甲嵌入到血肉中。
“那你走吧。”他从喉头间生生挤出这句话。
一个养不熟的混账而已,哪里配让他如此上心,以至于患得患失,牵肠挂肚。
许青岚眸底掠过一丝惊讶,没有想到邹肃风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张了张嘴,他想要感谢邹肃风过去的照顾以及在绑架中的救命恩情,可邹肃风却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就走。”邹肃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不复以往的温柔与疼爱,“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青岚沉默了一下,取下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倒映在邹肃风的眼中,邹肃风竟有一瞬间想要毁掉,这个他没法掌控的人的念头,可这种想法刚刚生出,就被他死死压制住了。
如果做出这种事,和那些求爱不成而疯魔的白痴有什么两样,邹肃风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许青岚不配他如此动怒失控。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想伤害许青岚。
“就这样吧。”自言自语飘散在空荡荡的书房中,邹肃风将那枚还残存着许青岚体温的戒指摁进掌心伤疤中,试图让疼痛压制住在胸膛里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有后悔,他也绝不后悔。
许青岚离开邹家后,心下竟有些迷茫,他知道他有急切的事情要办,有要紧的人要见,可却想不出来到底该去哪里。
走在街头,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忽然看见有个路人,手中提着药店的袋子,立马停下脚步,心中一动,喃喃吐出两个字,“医院。”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去了医院,他就能办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哪家医院呢,许青岚迈开脚步,先朝着最近的一家走去,他总能找到的。
书房内,邹肃风目光落在墙上的钟表上,自从许青岚走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时间了,指针每每转动一格,都无比强烈地牵动着他的心跳。
二十分钟了,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分钟了。
邹肃风还不断往外渗血的手握着钢笔,竟觉得现在每分每秒都无比难熬,他强迫自己低头,将视线落到手边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上。
拿起一份,头脑空白地翻几下,邹肃风草草签下名字。而后将其递给旁边许青岚一走,就被他叫进来,准备让其拦住许青岚的连拓手上。
连拓拿着文件,目光一扫,将其重新递还给邹肃风,平静沉稳的语气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异样波动,“先生,签错了。”
邹肃风低头看去,本来该签他名字的地方,却用十分凌乱的笔记,写着许青岚这三个字。
一种惊慌涌上邹肃风的心头,邹肃风神色狼狈,迅速将那文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好像这样自己失控的证据就能不复存在一样。
但连拓又将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还是那样不失恭敬,却又非常平淡地道,“这些也写错了。”
摆在邹肃风面前的一堆文件,每一份落款处都写着许青岚。
无数火星落跃进邹肃风的眼底,将他烫得视线模糊。不寒而栗的阴沉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疯狂撕起那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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