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瑾恒
说着,林阔郁闷地把剩下的照片全扔到桌子上。
对于许致年吩咐的,要找到许青岚这件事,他原本没有太急迫,甚至有意地放下找人的进度,就是动了恻隐之心,怕怒气长久未消的许致年磋磨许青岚那个病秧子。
结果错过最佳的,人不见后其在踪迹路线上留下的线索还没有被时间覆盖,目击人也很好找到的,立即盘查的黄金时机,如今就真找不到许青岚了。
一种情况失控的感觉不断地将林阔的心脏给淹没,活生生的一个人,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见不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林阔按了按紧蹙的眉心,心道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是弄巧成拙了。
慢慢闭上眼,手下人汇报过的所有情报在林阔的脑海中迅速排查筛选,片刻后,他锁定十分关键的讯息。
“之前你们确认,许青岚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云阙庭附近的街道。路人曾经说见到大雨天有位先生,怀里抱着个特别瘦的男人在赶路,这里顺着继续查下去没有?”
“当然!”有人立马开口。
“我们办事您还不知道吗,我们那时当即就询问了路人,但路人说没看清两人的样貌。”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了解到那个抱人的,经常在那条街道往来。他非常善心,环卫工人收到过很多次他送的饮水食物,所以对他眼熟的很,他就住在云阙庭。”
“我们摸到了他的具体住址之后,发现他家里还住了个老头子,就把许先生的照片给他看了,但那个老头子说他们少爷是带回来一个人,不过却不是我们找的许先生。”
“他说你们就信了?”林阔倦怠地又点了一根烟,而后掀起眼皮,淡淡地睨向说话的手下。
“那哪儿能啊,我们蹲在附近蹲了好久,就是想亲眼看看路人说的那个很瘦的男人。但那个男人自从住进了那栋平层后,就没出过门。不过两周前,男人搬出来的时候,我们终于确认了,百分百不是许先生。”
手下说完,从桌上那些已经打乱的照片中翻找,拿出其中一张双手递给林阔,又道,“您瞧瞧。”
林阔眼皮微垂,手下是在男人即将上车时抓拍的,男人身形倒是和许青岚没什么区别,笼罩在周身的病气与脆弱感也一般无二,但那张脸却大相径庭。
许青岚的五官极其寡淡,没有什么颜色,是扎进人堆里,就分辨不出来的索然无味的长相。
但这个男人,哪怕皮肤同样苍白无比,容貌却给人糜艳昳丽之感。
眉如黛山,眸似秋水,所有的线条都像是工笔画勾勒而成,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完美。
晨曦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层柔柔的光辉,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不真实的迷梦。
林阔目光顿住,手下以为他是被美色所震惊,毕竟他们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简直心跳如鼓,手心出汗,如果不是靠着肌肉记忆拍下照片,他们都能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却见林阔手指着照片上,位于车辆后方,正掀起后备箱盖,往里面放行李箱的老人道,“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问过话的老头子?”
众人立刻点头。
林阔看着这个三个小时前,在马路上,帮过的管家模样的老年人,心道还真是巧。
他回忆起和这个老人交谈时的场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老人在他想当然地以为其是一个人上路时,下意识地透过驾驶座的车窗,往车内后座瞄的画面。
所以当时车后座是有人的,但为什么老人也这样顺着他往下说,好像刻意在隐瞒着什么,并且怕他发现车里的人一样。
林阔直觉不太对劲,他搭在桌上的逆天长的腿一下子收回,整个人挺直腰背坐起来,拿着照片仔细看了看,问手下,“还有其他的照片吗?”
“有自然是有的,其他的就没有这张这么清晰了,不过还有视频。”
手下中的小头目,从手机中调出当日备存的照相库,林阔直接点击播放视频。
画面中,正忙活着要放行李箱的老人,瞧见漂亮男人打开车门,便立刻上去扶住漂亮男人的胳膊,空闲的另一只手撑在其头顶的车窗框,视线则垂落在漂亮男人的脚下,嘴巴一张一合,嘀咕着什么。
见林阔一直盯着视频不说话,小头目问道,“老大,有什么问题吗?”
林阔神色平静,目光却微微一暗,“这个男人要么不良于行,要么视力有缺陷。”他喃喃,“怎么会有这么多相似之处,除了脸不同,其他地方都那么像。”
其他人听他语气有异样,便也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林阔把视频和照片导入自己手机,问刚才开口的一个人,“你说这个男人搬走,他搬去哪里了知道吗?”
这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按理来说,明确男人不是林阔让他们找的许先生,他们就应该将暗中的关注收回来的。
但男人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以至于当男人身处的车辆驶离后,当时他们在场的所有人迟迟没有回过神,竟跟丢了魂似的,也上了车,一路保持距离尾随,直到男人到达目的地。
而想到那所庄园的大门,心思浮荡的手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林阔道,“说起来还真是奇怪,这个男人竟然搬去了谢家,但以前明明没听过谢家本家这边,有什么交往密切的亲戚或朋友。”
林阔拿起男人的照片,于指尖转了转,然后将照片递给小头目,“盯住这个人。”
小头目接过照片,其他手下也连连应声。林阔站起身,掀起窗帘,看向外面的天色,发现已经天亮,也就不折腾了,略略整理一番自己,就去了公司。
他现在正值壮年,火气旺得很,只是熬个通宵而已,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疲态,做起事来井井有条,和平日一样,没有任何差错。
待到将要紧的工作处理完,他看了一下时间,估摸着许致年应该来了,就拿着需要许致年签署名字的文件,走到总裁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许致年的秘书从里面打开门,林阔走进去,瞧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许致年,把文件放到了桌上。
许致年一一签下名字,他的五官无比英朗深邃,鼻梁高挺,唇瓣薄削。
从林阔认识他起,他一直以来的气质都是堂皇高华,无比冷淡的,而自从父母死后,就越发凛冽漠然了。
让人想起掩埋在深渊之下的玄玉山脉,暮云蔽日,朔风呼啸,灰暗煞气无边无际地沉沉压下,任何的光线遇到他,都会被吞噬殆尽。
如今他年过三十,林阔已经几乎看不到他身上有除了荒芜死寂外,其他的过于起伏的变幻情绪。
但也不知道许青岚离开前做过什么,这样的许致年,竟被激怒到完全失去了从容。
许青岚一日没有回来,许致年便一日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中,搞得好似这个和他关系不好的干哥哥,在他这里的分量有多沉多重一样。
林阔思绪流转时,许致年已经将文件都签署好了。
林阔便准备退出办公室,却听许致年问道,“还没消息?”
俊朗男人手中钢笔在桌上敲了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却让人觉得咽喉仿佛都被他扼住。
不需要加上主人公的称谓,林阔知道,许致年指的只会是许青岚。
他微微叹息一声,实话实说,“暂时还没有结果。”
“林阔,你知道我是个念旧情的人,就算你有私心,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许致年与林阔对视,于是整方空间都好像被某种紧张的因子所充斥填满,他以平静的口吻警告道,“但别做的太过了。”
林阔微微感到有些酸的脊背抻了抻,他换了一口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以认真的态度道,“我会提高效率的。”
许致年对他保证一般的话语不置可否,林阔随即拿着一叠文件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大门紧闭,许致年靠于椅背,头颅上仰,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遮住自己抑制不住,浮现出急躁之色的眉眼。
手套不透光,也不透气,许致年的手缓慢移到自己的口鼻处,微微用力捂住,便感受到当初被许青岚用屁股坐脸时,那种呼吸不上来的轻微窒息。
与此同时,顾家。
姓胡的管家也在向家主顾翊川,汇报查到的,那在已经和家族断绝关系的大少爷住处待了月余,却突然搬离的,名叫秦澜的男人的信息。
“……除了过于出众的容貌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管是家世出身还是背景经历,都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和此前大少爷救助的那些没多少区别,都是大少爷见其遇到困难,所以才暂作收留。所以我认为,大少爷对秦澜未必有先生您猜测的那种感情。”
“老胡,你姓胡,做事可以别糊涂,我身边只留有用的人。”
顾翊川轻笑,一张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容,骨骼线条是极其清晰硬朗,棱角分明的,声音也和这张脸完美贴合,沙哑而醇厚,“我的长子把手指都伸进人家洞里了。”
“虽然表面,好像是在从小到大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年迈管家的请求下,无奈做出的,单纯只为帮美人把不慎推进肠道深处的异物取出来的行为。”
“但如此暧昧过界,他这从来没体验过情爱欲望的白纸,心中能不泛起涟漪?”
胡管家听着顾翊川突然爆出的大尺度消息,心中惊骇不已。
他也是在顾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虽然对顾斯南,他不像是那位姓李的同行那样了解亲近,但他也知晓顾斯南在亲密行为方面有着近乎于洁癖的严苛自持。
哪怕在社交场上,面对同龄的曼妙女子,出于礼节需要握手或拥抱,顾斯南也会保持距离,不会产生真正的肢体接触。
可没想到头遭破戒,就这么刺激。
胡管家哑言失语,自不会去询问顾翊川是如何得知,这等发生在大少爷的私人居所内的隐秘事情的。
这位顾家的家主看似人到中年,依旧玩世不恭,实际上心机手段都深有城府。
他像是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哪怕再松弛懒散,对于其所管辖的领地内的事物,却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某些时刻,连胡管家都会被其蒙在鼓里。
他自以为事情办得很好,没有出任何差错,实际上顾翊川可能在把任务交给他之前,就早已经知道结果,而后看胡管家朝着错误的方向去,也不会进行提点。
像是在考验或是锻炼胡管家的能力,又像是单纯只是出于无聊的看戏心态,见人闲着也是闲着,所以随便交代个事,让其忙起来。
所以胡管家很多时候都在想,大少爷以为离开顾家,就能够摆脱家主的操纵,但实际上在家主眼中,大少爷和只风筝没什么两样。
家主始终认为,风筝就算飞得再高再远,甚至于偏离原本的轨迹,但只要线是牢牢攥在他手里的,那么要收回风筝随时都可以。
之前家主想用接回来的私生子牵制软心肠的大少爷,但顾沆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所以家主直接把顾沆当做了一枚废棋,不再继续投入时间和精力。
而看家主现在对秦澜的关注度,胡管家猜测,他应该是把秦澜当做新的风筝线了。
“先生说的有理,只是这样的话,大少爷怎么不挽留秦先生继续住下去,反而让秦先生搬去谢家?我看这些天来,大少爷也没去谢家探望一下秦先生。”胡管家语气不解。
“我这个儿子,在这方面太过迂腐,就算动了心,第一反应也只会是克制,而不是主动出击。”
“不过没关系,事情的发展演变,总会朝着固定的结果去的,两人迟早会见面。”
顾翊川似乎知晓很多胡管家并不了解的内情,然而他并没有为胡管家解释的想法。
只是继续说下去,“到那时候,就把人和你家大少爷一起请回来,你家大少爷在外面待的也够久了,再游荡下去,别人都不知道顾氏还有这么个继承人了。”
胡管家听得一知半解的,等到谈话结束,他走出书房,还不停琢磨着顾翊川字里行间里,透出来的他没有查到的未知消息。
心中也反复想着顾翊川说他办事糊涂的评价,整个人惴惴不安地一路到了客厅中。
他本准备离开此处的,但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的身影,他还是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二少爷。”
顾沆仰头望向他。
其实要将目光从正在使用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移到胡管家的脸上,他只需要微微地上扬瞳孔,就能够抬起视线。
但他自从上次在顾斯南住所里,头部遭遇了多次砸击重创后,眼球就受到损伤,导致眼珠子从此再也不能转动了,只能定定地朝向一个点。
青年的长相原本是如水乡杨柳般的温婉柔和的,眉宇间笼罩的淡淡轻愁含蓄而忧郁。
如今眸子直勾勾,黑黝黝,就透出崩坏的感觉,于是与他对视上时,就让人有种想打哆嗦的冲动。
他道,“我听说上次是胡管家把我从哥哥那里带走的,如果不是胡管家来得及时的话,我头颅失血过多,怕是性命都会不保,我还没有谢谢你。”
胡管家也就在顾翊川的面前老是提心吊胆,面对其他人时,他就像座生硬僵直的雕像一样,表现得无懈可击,甚至于不近人情。
此刻他声音平稳道,“我也只是奉先生的命令而已,您折煞我了。”
他正要向顾沆告退,顾沆却继续开口,“胡管家瞧着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不知道有我能够帮忙的地方吗,也算是我报答你了。”
胡管家第一反应是顾沆有什么资本,竟然说这种大话,但想到刚才书房里的谈话,他心思一动,低声问起顾沆。
“前些日子和大少爷一直同居着的那个秦澜先生,二少爷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先生让我查一查他,但我查出来的资料显示,他的出身经历都十分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值得去关注的地方。”
顾沆回答:“我在大哥那儿住过几天,秦澜的做派十分娇生惯养,对于价值昂贵的物品也没有什么概念,可以看出是被佣人照顾惯了的,家境绝对不可能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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