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谢琮这次愣怔的时间更久,像是迟迟不敢相信,沉默了半晌,他才有些拘谨又无措地问,“你……现在不讨厌我了吗?”
傅意摇了摇头,“不讨厌。”
那人安静了一会儿,声线越发低,“那,你原谅我了吗?”
“……”
?
咦?这什么意思?
分手的原因并不是方渐青所说的,自己把谢琮当成接近谢尘鞅的跳板吗?
难道是谢琮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们才分开的?
不知道全貌,傅意谨慎地回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都过去了。”
重要的是现在这人到底想不想和他复合。
只要能试探出这个答案就行。
星光黯淡的夜晚,云层厚重。
谢琮的神情在一片乌蓝的夜色中晦暗不明,良久,他才靠近了傅意,含着一丝沙哑开口。
“我不会再有疑心,也不会再不听你的解释。”
“……我知道你害怕上锁的房间,以后所有的门,都会一直打开着。发生过的事,你没法忘记,但我保证,绝没有第二次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又沉。
“我们……还有可能重新在一起吗?”
第62章 第六场梦
啊这。
居然这么顺利。
傅意有点不敢置信。
他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迂回试探”,没怎么具体实施呢,这人突然就自顾自地开口吐露心声。
既然都直白地说出“重新在一起”了……那肯定是有那个意愿的。
至于另外几句话,还有点模糊,没看过前情提要的傅意一时没能揣摩出来具体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他们最终分手好像是因为谢琮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他话语中提到的“上锁的房间”……这怎么会留下心理阴影?
傅意还挺习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卧室里窝上大半天的,有种置身于隔绝外界的一方私密空间的安全感。
奇怪,他不应该会感到抵触才对啊。
不过傅意也没多在意,毕竟这并不重要,属于无伤大雅可以略过的细节部分。
不管谢琮曾经对他在感情上造成了什么伤害,都只是梦境捏造出来的而已,他又没有亲身经历过。不如说难得不是自身的原因导致分手,比如把人当替身之类的……反倒让傅意松了口气。
总之这下也从谢琮身上得到答案了。
谢琮是这场梦境的“前男友”,也想要跟他复合。
目前x=3,y=3。
以傅意的考场直觉,差不多已经八九不离十。
题做完了。
可以准备跑路了。
傅意充分吸取经验教训,面对谢琮的问话,没有正面回答,只学习系统的迷之微笑,用似是而非的模糊话语应付过去,“嗯……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这种说话方式果然还挺讨人嫌的。
傅意自己唾弃了一下自己。
谢琮安静了片刻。
厚重的云层依稀透出来的一缕月光,无声而朦胧地照映着他冷硬的轮廓。谢琮定定地望着傅意,声音很低,“那,不会再拒绝和我见面了是吗?”
他的嗓音低哑,咬字很轻,傅意总觉得心里莫名像被什么挠了一下似的,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打了个哈哈,“到时候再、再说……那个,我还要去和学生会的人集合,我先走了……”
“我送你过去。”
“不不不用,回头再见。”
……
十分钟后。
绕了几圈一脸茫然的傅意迎面撞上了谢琮。
傅意:“……”
这“再见”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哎?我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夜色昏暗,他看不清楚谢琮脸上的表情。那人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有点折损他疑似黑帮二代的阴沉气质。谢琮顿了顿,轻声说,“你还是这样,一点不认路。”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然而然的亲昵,话说出口,蓦地又停顿了一下,换了稍有距离感的、更低沉的声线,“……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出去。”
傅意沉浸在尴尬中,没注意到他变换过语气,只僵硬地点点头,“……那谢谢了。”
以眼下的状况,黑夜debuff加上这片树林实在很大,光靠他自己,想顺利地绕出去估计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其实跟谢琮之间的气氛倒也没有像和另外那两个人那么尴尬,对方更不会质问他什么,反正只是一起走一段路,等之后再分道扬镳也没问题。
盛夏的夜晚,静得没有一丝风。
傅意与谢琮一前一后地走在林间小径上,彼此都沉默不语。谢琮几次刻意放慢脚步之后,傅意终于没法再更慢吞吞地落后一步,只好有些心虚地走到那人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这条小径上同样布满了学生会的精心布置。圣洛蕾尔的学生们向来有种不计成本的铺张传统,不管做什么事都是。
这一片被选做充当试胆大会场地的树林,几乎是到了走几步就能被埋的雷吓一跳的地步。
确实是学生会慷慨大方的手笔。
傅意出于男性自尊,硬生生地忍住了,始终没有当着另一位男性的面惊叫出声,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等真的走到边缘,远远地能望见白色建筑群发出的光亮时,傅意已经彻底麻了。
他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勉强挂起一副笑脸,正打算和谢琮客气地道别,那人却不声不响地突然蹲了下去。傅意一低头,正看见他的发旋。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上去手感刺硬……怎么有点像海胆?
傅意胡思乱想间,谢琮十分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轻轻擦拭过他的鞋面。
刚才走在小径上的时候,由于他这人本身也是老倒霉蛋了,不幸地踩中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人体器官模型,导致鞋面上溅了不少血浆。
这么黑的天色,谢琮居然会注意到……
而且这人顶着这样的长相,随身会携带湿纸巾是怎么回事?
ooc了吧这家伙!
傅意呆了呆,窘迫道,“哎?不用不用……我回去之后可以自己来。”
他着急忙慌地想往后退,谢琮却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腕。
梦里正值盛夏,傅意下半身穿了条非常松垮的工装裤,刚才走路时被他不拘小节地卷起了裤脚,现在活像个下地插秧的农民。
他没及时把裤脚边放下来,故而谢琮没有隔着一层布料,手掌直接贴上了他裸露的皮肉。
那人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烫了他一下。
……谢琮果然是阳气很旺盛的类型。
那人没抬头,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脚,另一只手缓慢地将鞋面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等做完之后,他没有着急站直身子,只自下往上地,看了傅意一眼。
莫名像什么小……呃,大动物一样。
傅意几乎没有机会在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谢琮,这人蹲下身仍旧给他一种……很大只的感觉。但少了那种身高压人的压迫感,也不如何显得气质阴沉了。
怎么还有点纯良的感觉……?
……能不能别瞎想了。
傅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一息间,谢琮终于站了起来,漆黑的眼瞳仍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等他开口。
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中情绪翻涌,连傅意这种钝感力max的人都没法忽视了。
他张了张嘴,自我催眠了一遍这是在梦里,然后才窘迫又拘谨地道了谢。
“那我,我先回住的地方了。”
“不是要去学生会的集合地点吗?我送你到壹号别墅。”
“……呃。”
果然说谎是很难圆上的。
再回到壹号别墅,直面那两位不好惹的大爷,完全就是自找麻烦。
傅意干笑一声,“啊,对。谢谢你,但是不用送我了。这点路我自己还是能认清楚的。”
谢琮安静了片刻,也没有坚持,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小声说,“那……再见。”
顿了顿,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晚安。”
傅意其实没怎么听清后面那句话,于是只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假模假样地往壹号别墅的方向走了几步。
等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粘着的视线了,他才长出一口气,赶紧调转方向跑向自己住的那栋别墅。
真是身心俱疲的一天!
他今天赶场子似地见了几个人……三个还是四个,已经严重超出了他这种低精力加轻微社恐人士的社交阈值。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封闭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反正这场梦境还有两天时间,非常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