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呵呵。”傅意从他怀里钻出来了一些。这位玩囚禁的神人居然是个有商有量的主,虽然行为很变态,但貌似并没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也没有时时刻刻感受到贞操危机。傅意不免心思活泛起来,其实入梦也是难得的机会,他能够接触到这些恋爱梦对象的潜意识,或许能知道点关于系统的料。
“你答应的话我们就开始吧。”傅意伸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睡衣,这是另一处体现谢琮人性未泯的细节,这睡衣不是女式的、也不薄如蝉翼半透情趣,穿在身上倒不觉得窘迫,“你要对我说实话,我可能会问你好几个问题。你放心,我问完了会履行承诺的,笑着对你说那句话。”
“……”谢琮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要洞穿他。良久,谢琮似乎忘记了他目前受制于人的状态,也想不起来自己正是束缚他的人,点头接受了这个还戴着镣铐的被囚禁者的提议,“问吧。”
奇妙的画面。
一张床,两个男人。一人被长长的、绕成几匝的细链锁缚着,一人则行动自如。处境差距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是谢琮被动回答傅意的问题。
傅意想了想,决定先确认下谢琮的梦境对象是模糊的还是具体的,这人梦到的是“自己”还是一个没有指代的“被囚禁的爱人”。
他看着谢琮的眼睛,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叫我什么?”
谢琮抿了抿嘴,“老婆。”
傅意:“……不是这个。”
谢琮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低低又答,“嫂子。”
傅意:“……啊?”
傅意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毛病啊这人。指定在黄色网站找片时也有点特殊癖好吧。
关键是,这是谢琮的梦啊,是他无所不能随心所欲安排的梦境。就算是抒发恋爱幻想,要编排什么两情相悦的戏码也是轻轻松松,结果怎么整了这么扭曲背德的一出……?
傅意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他急切地,“我的名字是?”
谢琮虽感莫名,还是遵循规则,低声答了,“傅意。”
“……”傅意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你也记得。”
果然,和时戈、方渐青一样,谢琮同样准确地梦到了自己,并且记得曾经做过的恋爱梦的内容。甚至不是他作为“男朋友”的梦,只是有他出场参与的梦。
在第三场梦里,自己的未婚夫是谢尘鞅,当时谢琮便叫他“嫂子”。
这么一个天雷滚滚的称呼让傅意记忆犹深,那种又焦又麻的滋味属实难得。
他抽了抽嘴角,没急着问第二个问题,把谢琮堂而皇之地晾在一边,低下头开始理线索。
商妄,林率,方渐青,时戈,谢琮……系统消失之后,他被依次拉入了这些人的梦里。共同特点是在恋爱梦中出场过。
看来是这些人不知为何记住了恋爱梦的内容,把梦里的情感也错误地带到了现实,导致都对他抱有不一般的心思,所以潜意识里会编织有关他的,呃……春梦。
由一推导到二,这很容易。傅意已经大致理解了,也不再觉得这些小说角色阴暗变态,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设,只是原本是对着主角受变态,现在因为系统的捉弄,那些箭头转而指向了自己罢了。
这出生系统,也不问自己要不要,就强买强卖……傅意在心底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些人的“喜欢”,让他感到惶恐又困惑。不过明白是系统从中作祟之后他也释然了,跟他本人并没有太大关系,系统绑定的宿主是谁,那些人就会因梦境的影响喜欢上谁……归根结底是错位的、需要修正的情感。
如果没有共同做过那一场梦,那些人怎么会关注到自己?眼高于顶的F4是这样,谢琮也是如此,简心……当然也不是例外吧。
傅意一时有些恍惚,咬到了自己的舌尖。他回过神,发觉谢琮的手掌捧住自己的脸,正蹙着眉,端详他的神情。
“在想什么?”谢琮语气不太好,硬邦邦地,“继续问。”
“哦。”傅意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被掐着,表情估计有点扭曲,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谢琮,你……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想法?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只是因为我本来和你哥……谢尘鞅是未婚夫夫么?”
这人的潜意识编织出来的究竟是什么鬼。
“我……”谢琮乌黑的眼瞳中似乎极轻极快地闪过一丝迷惘,倏忽消失不见,他的语气还是很冷硬,蓦然变得坚决,“因为我觉得……我们只有这一种结局,会在一起。”
他的手掌滑下去,轻轻地摩挲寓言过傅意腕骨上的金属圈,那圈环贴合皮肉,是定制的尺寸,触手冰凉,
“这是唯一可靠的办法。”
第161章 第五场梦
“……”傅意一时无言。
该说是这哥儿们做梦都这么理性,还是潜意识里“不相信”的力量太过强大,居然只能想象出这一种可能吗?
就好像被打下思想钢印似的,对他在那场恋爱梦里的“嫂子”身份如此耿耿于怀。
还是说谢尘鞅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真的有这么大?
真要是这样,他都有点同情谢琮了。
傅意抽了抽嘴角,继续问道,“好吧。第三个问题,我们像现在这样……多久了?你把我关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们不会还没毕业吧?没拿到毕业证就被人金屋囚禁,即使是做梦傅意也要炸毛了。
“……”谢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梦中的时间线跳跃且混乱,他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一段时间了。”他握住傅意的手,像是寻求稳定的锚点,“就在这里,不好么?”
“你不去学院?”
“我不想去。”
好家伙。
傅意感觉自己隐隐有了点红温的预兆。
他又问,“那你也不回谢家吗?”
谢琮已经不满足于只握住他的手,整个上身靠了过来,大鸟依人地倚着他,脑袋埋进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回去。”
谢琮的体温偏高,气息喷吐在肩头,带着一股热意。傅意忍不住哆嗦一下,身上的重量有些沉,他喘口气,才说,“你真是离家出走成惯性了啊……”
怎么感觉是他们俩一起被关在这儿了?正常的社会关系都被切断,学也不上家也不回,谢琮这心理状况指定得有点毛病了吧。
傅意差不多捋清了这场梦的大致背景,还想再问点什么,谢琮突然更用力地搂紧他的腰,像是听他提起谢家感到难受似的,嗓音哑了几分,“……说你爱我。”
傅意莫名其妙地,“我还没问完,不行……你等等,说好的!”
这人看似听话,但只听一半。他很急切地去吻傅意的耳尖,含糊道,“对我说吧……现在就要。”
跟突然犯病似的。
类似燥郁症之类,是他提到什么引发焦虑的事情了吗?
傅意左躲右闪,没避开落下的细碎的吻,莫名想到他奶奶家有养一条体型很威风的拉布拉多,回去看她老人家时总是被过于热情地舔脸。
傅意招架不住,只好咧开嘴角,无奈地冲谢琮笑了笑,轻声说,“我爱你。”
“……”仿佛这不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而是一针镇静剂,谢琮蓦然安静下来。他偏深的肤色腾起一抹很淡的红,不怎么明显。
沉默了片刻,谢琮似是收拾好了情绪,语气重归平静,“你接着问吧。我会如实回答。”
“……”傅意想开口,但更先响起的是一声肠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令人难以忽视。
谢琮的视线下移到他的小腹,傅意只好干笑,“你这里管饭吗?”
谢琮沉默了一两秒,“你愿意吃?”
傅意:“……”
原来在这人的梦里,我是那种被囚禁了会绝食以明志的硬骨头么?
“吃的。干嘛不吃?”
不然打营养液么?真是经经又典典啊。
傅意轻咳一声,他可不想手臂上被扎得一片针眼,何必折腾自己。
谢琮又是古怪地瞧他一眼,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会儿。”
傅意目送他离开房间,等人走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发觉这里跟阴森的囚室没一点关系。可能是怕他被锁久了抑郁,墙上嵌入一块超大的屏幕,一面书柜里放置着许多游戏卡带,整齐摆放的小说与漫画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娱乐产品十分丰富。
什么死宅快乐屋。
谢琮很懂他的兴趣爱好嘛。
看来还是跟他做学习互助小组搭子的时候无意透露了太多……
傅意瞬间感觉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其实这个囚犯待遇还不错。谢琮还是人性未泯。这样的房间,别说待几个星期不出门,说真的待几个月也完全做得到。
被关在家里,过足不出户的生活真的会让人抑郁吗?
其实对傅意来说,经常出门才是损耗心力的折磨啊。
说明他们这种御宅族天然就对囚禁情节适应度良好,傅意顿时有点不合时宜的得意,就好像一个废柴天赋突然神奇地派上用场一样,暗自窃喜。
咳。
傅意收回发散的思维,踱步到书柜前。由于那条拖地的细链实在很长,走到房间里的任何一处都不会被掣肘。他随便抽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有滋有味地翻看起来。
谢琮端着餐盘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傅意倚靠着书柜,正聚精会神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他一时有些入迷,情绪都写在脸上,少见得生动,双眸在熠熠闪着光。若是忽略他手腕上那圈金属环,以及垂至地板、蜿蜒向床柱的锁链,甚至会令人生出一种恍惚的静好感。
谢琮嘴里无端地发涩,他没出声,像是不想打扰、破坏这一幕,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但傅意还是很快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眼,神色如常地去看餐盘上的东西,“谢谢,看来这里关押的犯人待遇不错嘛。”
一盒蛋糕。一杯奶昔。两个剥好的橙子。
看上去都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蛋糕盒子上淌着刚刚化冻的水珠。
谢琮抿唇看着他,低低地说,“你不是犯人。”
“开个玩笑。”傅意瞥他一眼,又用打哈哈的语气,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那把这个高级手铐解开行不?”
“不行。”谢琮答得坚决,又恢复到那种冷硬的语气,像是唯独只有这一件事没得商量。
“好吧。”傅意也没感到失落,也许囚禁是这场梦境的底层逻辑,是谢琮潜意识里他无法理解的某种执念。他干脆地盘腿坐下来,把餐盘搁在自己膝盖上,拿起勺子,仰头看着谢琮,“其实你解开之后,我也不会去报警的。”
小说里的警察一般管不了这种“非法囚禁”,他懂的。
谢琮蹙起眉,俯视着他,还是毫无动摇的模样。
傅意又眨巴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担心放跑了我,我会去找谢尘鞅?放心,这绝对不会,我想到他只有晦气。”
听到“谢尘鞅”的名字,谢琮眸光闪烁了一下,他抿紧唇,突然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不像是说给傅意听的,更像是喃喃自语。
“不信算了。”傅意嘀咕一句,他低下头,不打算再和这个钻牛角尖的魔怔人对话,专注地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冻久了化开的芝士有点甜腻,透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不廉价,但放进冰箱的时间长了,口感总归不好。傅意又尝了下奶昔,感觉没滋没味的,他啧了一声,仰起头问谢琮,“这儿……能点外卖吗?”
谢琮盯着他,没回答,走远了几步,到窗台前把厚厚一层帷帘拉开。外面是茫茫一片白色的树林,交错着延伸向天空,视野范围内完全看不见金属建筑群。
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原来是深山老林。”
好像很符合绑架犯的逻辑。远离圣洛蕾尔,远离谢家,把他藏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傅意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外卖了,他把勺子随意丢在蛋糕盒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还不如开火做饭呢。商量一下,你把这条链子再加长点,能延长到厨房距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