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所以这种怪异现象和“方渐青会喜欢他”相互映证,都和客观真实相悖。没准是因为恋爱梦系统动的手脚,遗留了什么作用于现实也说不定。
以前那颗光球不是孜孜不倦地给他推销什么产品来着的吗?叫【人见人爱万人迷】还是什么……效果就跟一个玛丽苏光环似地到处下降头。
想到此前被同校同学堵在更衣间,莫名其妙地承受散发的雄性荷尔蒙,傅意表情没忍住狰狞了一瞬。
不会0元购了吧?强买强卖?
不然很难解释这一切啊!
他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和苏茜道别后,慢吞吞地走路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人见人爱万人迷】光环的事,越想越觉得头痛。反正偏激点说,现实里发生的一切诡异事情,都疑似有恋爱梦系统在背后捣鬼就是了。
说起来,自从谢尘鞅对他承诺,会让恋爱梦系统和他解除绑定,自己还真的没再见过那颗光球,也没收到过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只是莫名其妙被拉进了别人的梦里。
他想起那个神神叨叨的谜语人,心底一阵复杂,半晌后又暗骂一声,“想这傻○干嘛,晦气。”
他不指望谢尘鞅能再给他答疑解惑一番,管一下恋爱梦系统的售后,这家伙出现还不如不出现,就让他一个人自己琢磨算了。
关于梦,关于入梦对象,关于同性的注目。
想不明白的……就先抛诸脑后吧。
反正不被主线剧情波及到,梦里发生的事对他也造不成损失,先这么凑合过着。
稀里糊涂地凑合过,大多数普通人能做到的只有这样。
……
-
回到家。
用晚餐的时候,傅意将苏茜给他的社团清单拿出来,铺在桌上给曲植看。
他咽下一颗西兰花,才口齿清晰地说,“好像最近正好是伊登公学的社团招新季,少爷你有什么想加的社团吗?”
曲植瞥了一眼,没多大兴趣,“怎么突然提起社团了?”
“哦,这不是因为我俩还不太融入新校园环境么。”
傅意没提苏茜,自上次苏茜没提前说明就给他泡了安神花茶,导致他在研讨室睡过去那件事发生后,他总隐约觉得曲植对这位级长有种冷淡的隔阂感,
“你看啊,我和你上完课就闷头回家,路线都不带变的。”
曲植的呼吸似乎莫名变轻了一瞬,他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呃,没什么不好。但是……”傅意被那双漆黑的眼瞳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噎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想起还在圣洛蕾尔时曲植进了不少课题组,经常在实验楼夜不归宿的,留他一个人独守空房。来到伊登公学,这人倒反而清闲下来,就像对实验突然失去兴趣一样,常常比他还早到家,于是说,
“少爷你之前不是还有没做完的研究课题吗?交换过来后你不和教授联系,也不去实验楼。如果你是顾及我,其实我无所谓,你不用因为我不社交,要陪着我,所以……说起来伊登公学的自然科学协会还挺有名气的……”
曲植轻轻地放下餐具,他的动作莫名有些微的迟滞感,傅意听见他问,“你希望我加入这个社团,自然科学协会,然后每天放学后泡在实验楼至少两个小时,参加社团活动?”
傅意感觉他的语气隐约伊v索有些不对,曲植一贯是淡淡的,只是这次掺杂了一点莫名的情绪。也许是理解出现了些许偏差,傅意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我就是觉得,还在圣洛蕾尔的时候,你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的么?”
曲植没有否认,他依旧在抛出问句,神情看不出什么激烈的波动,“你说我顾及你,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似乎鲜少有这样不怎么轻松的对话,傅意不得不一边思考一边和曲植交流,这让他有点不太习惯。毕竟面对曲植,他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语都是自然而然流出的,不需要斟酌。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我以为,因为我来伊登公学之后有点自闭,也不跟别人交际,上课,作业,合作的课题和论文,都是找你……所以你也没有主动去社交什么的,一下课就回家,我俩好像成一座孤岛了。”傅意说着说着有点尴尬,于是开玩笑道,“我们孤立了伊登公学其他人。”
大概是这个缓和气氛的玩笑起效果了,曲植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他望着傅意,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又挂上了熟悉的神情,不至于冷淡得令人感到陌生,“你没有自作多情。”
他顿了顿,又道,“确实是这样,但这不好吗?”
“哎?”傅意呆了呆,便听到曲植低低的声音,“我本来也没有和新同学打成一片的打算,比起那个,回到家,然后和你待在一起,才更合我的心意。”
“……”
傅意缓慢地张大了嘴巴,他先是干笑,然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少爷,你……怎么这么肉麻。”
好奇怪,好像手腕上还戴着看不见的监测手环一样,胸腔中腾起一股电流淌过的微麻。
曲植低敛的睫羽颤了颤,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要和你说明……所以,社团我不会加的,太浪费时间。”
“哦,哦哦……”傅意这下哪还有二话,他的脸微微涨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种反应,只忙不迭说,“不加,不加,我也不去搞这什么社团。一下课就回家,挺好的……”
曲植轻轻“嗯”了一声,他们二人之间稍显凝滞的气氛终于流动起来,曲植给傅意剥了一瓣柚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并未抬眼,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孤立其他人……”
傅意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曲植撩起眼皮,看过来的一眼带些淡淡的凉意,“你和苏茜,乌利亚,不是很熟么?听说你和乌利亚同一节马球课?”
“……”这人的语气又变得奇怪了,傅意瞠目结舌地看着曲植,试图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他直觉如此不咸不淡说话的室友在拐弯抹角地表达什么,但他倒不觉得阴阳怪气,当然也没着恼,下意识把曲植当他们俩共同抚养的猫那样顺毛捋,“那也没有,他俩人挺好的,但说不上多熟悉。我俩还是一座孤岛。”
曲植又“嗯”了一声,接着给他剥柚子。
“对了。”静默了半刻,曲植突兀开口,“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傅意把他剥好的成果往嘴里送,吃人嘴短,故而他的语气颇有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豪迈,“别搞得这么严肃,赶紧说。”
曲植剥完了,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手,“你最近,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好?”
“……”傅意噎了一下,那股豪迈的气势莫名蔫了下来,那些带着粘腻水声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晃过,让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呃,有吗?”
“有。”曲植说,“你的黑眼圈很重,白天的时候容易精神恍惚,有一次我和你吃早餐,你叼着面包,差点坐着睡着了。”
傅意说不出话,只能呵呵地笑。他确实是被新形势的男同春梦折腾了好一阵子,连苏茜都看出来要给他泡安神花茶了,没道理同居人看不出来。
曲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而且,你还买了睡眠监测手环。”
“……嗯?”
傅意一愣神,那玩意儿还是带电击的呢,不知道曲植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些尴尬,又蓦然疑惑起来,曲植怎么会知道监测手环……?
他还没问出口,曲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地接道,“我没进你的房间。”
那人顿了顿,轻描淡写道,“你大概是起床气发作,把它扔出去了,滚进门缝里,我做卫生的时候发现的。”
“哦……”傅意说,“你进我的房间又没什么,没锁,你随便进。”
他知道曲植相当有分寸感才会这么说,这位室友在同居过程中从不会有什么令他尴尬或者不适的动作,更不可能突然地破门而入,所以他梦醒之后也是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床上扒裤子去检查自己……状态的。
曲植微微垂眼,略过了他这句话,继续“睡眠质量不佳”的话题,“所以,你最近怎么会睡不好,是生理方面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大概是这样问话有点像临床医生,他换用了更温和的语气,“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如果有什么困扰你的,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傅意又感觉那看不见的监测手环在放电了,心脏的酥麻感,也许是感动吧。曲植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时,总让人觉得麻烦他什么事都可以。
傅意深吸了口气,有种想把一摊子事情都和盘托出,好歹找个人分担一下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闷闷道,“谢谢你……我,这实在不好说。但我之前确实有点睡眠上的问题,那个监测手环很坑,我以后不会再用了。”
曲植缓慢地说,“嗯,不用勉强,不告诉我也可以。”
他声音低下去,“但我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傅意笑了笑,他心底暖融融的,感觉轻松了不少,撑着脸说,“没关系少爷,其实我现在……”
曲植蓦地盯住他,很轻声地说,“你之前,和我,一起睡过一晚。”
“哎……?”
曲植的耳尖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薄红,鬓发遮掩,傅意并没有注意到。那人的情绪并不上脸,脸颊还是如白瓷,神情淡淡,“你当时说,你自己一个人,总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和我待在一起……就好多了。”
“……”
傅意呆了呆。
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貌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因为商妄在圣洛蕾尔的入学典礼上惊世骇俗的发言,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去敲了曲植的房门。
不得不说,和这人躺在一张床上,确实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安稳感。
曲植望着他,眼神并未回避,语气平静而认真,就像一位失眠专精的临床医生,“所以如果你需要,如果能稍微让你舒适一点,我们……还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吧,就像在圣洛蕾尔那样。”
第147章 第四场梦
……
……
等真的和曲植并排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人都姿势安详得仿佛平躺在棺材里,傅意望着天花板,茫然地眨眨眼,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诶?”。
所以是为什么快进到这一步了?
平心而论,他应该是要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虽然曲植是出于一片好意,但傅意摸索着摸索着也明白了,一旦入梦是没办法从自己这边通过外力唤醒的,所以其实没有必要麻烦曲植。
“……”
傅意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某种沉思。
周遭一片安静,身边人很轻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好吧……他确实十分感动,但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导致现在稀里糊涂地和曲植共享一张床。
要问为什么,他也很难说得上来。
他一直不想在曲植面前显得过度扭捏,因为奇怪梦境的影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味。傅意找不回那种真正没心没肺的状态,只好尽力去模仿。如果是之前的他会怎么做……应该不会拒绝曲植的好意吧?尝试一晚而已,好歹让这人觉得他的帮忙有些效果。
曲植虽然面冷,但一向是退让的,含蓄的,不会言明的,傅意总开玩笑说被他管着摄入垃圾食品,但其实在这种事上,曲植也是很有“度”的,从没有真正强硬地要求他做什么。
所以每一次曲植语气认真地提出什么,傅意都总是想要顺着他的意。虽然拒绝曲植轻轻松松,无需成本,但傅意就是不想开这个口。
他将手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等明天起来,跟曲植说睡得不错,姑且宽宽那人的心吧。
……
……
傅意睁开眼,直觉有些不对。
说是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有点夸张,但乍一感觉还真是不遑多让。他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从一张床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酒红色的绒面帷幔垂落下来,遮住了雕刻有复古花型的床柱。他摸到身上盖的玫瑰色床单,织物的手感凉凉滑滑的,像丝绸又像缎子,刺绣着钩花蕾丝。
像什么中世纪皇室公主的床。
以傅意的山猪品味,没流露出一丝欣赏,只恶寒地打了个颤。
这自然不是现实,想来是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