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直到啪的一声,上首的方老太爷冷冷道:“吵够没有!”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方老太爷一一扫过席间众人:“我还没死呢,想做方家的主,先等我死了。”
【所以在六十六岁大寿那日,杀了方老太爷的人,是想做方家主的人?】
此言一出,席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会是谁呢?】
宋秋余托着腮,将方家所有人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倘若后山那个女人真是方无忌的生母,会将谁牵扯出来呢?】
后山的女人是无忌的生母?
二姑奶奶满脑袋问号,这小子胡说什么呢,后山的女人怎么会是……
等等。
二姑奶奶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猛然看向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抿着颜色惨淡的唇,藏在袖口里的手用力抓着。注意到二妹的视线,她端起手边的茶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二姑奶奶始终觉得不对劲,又看了她爹一眼,方老太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威严不变。
第69章
虽然大姐跟爹都未露出异常之色,但方二姑奶奶还是品出一丝不对。
宴席散后,她打发夫婿带着一双儿女先回房,而后去找大姐。
大姑爷因为十万两银票,散席后甩袖离开了,因此方二姑奶奶很轻易便堵住独行的方大姑奶奶。
方大姑奶奶神色倦倦道:“时辰不早了,我身体也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二姑奶奶仍旧挡着她的去路:“你跟爹,还有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大姑奶奶蹙起细眉:“这叫什么话?”
二姑奶奶冷哼一声:“你别给我打岔,也别想再糊弄我!当年我便觉得大嫂难产离世很古怪,还有二哥……”
大姑奶奶的面色瞬间难看,怒斥道:“你非要闹到爹面前才能住嘴么!”
二姑奶奶语气缓和下来:“那你就告诉我,后山那女人是不是大嫂?我也是方家的人,你没道理瞒着我……”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落盖过了二姑奶奶接下来的话。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影壁侧面,手中的灯笼落地那刻,蹿起的火星子吞噬了笼纱,照亮方无忌那双悲苦惶然的眼眸。
大姑奶奶看着方无忌,讷讷地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方无忌什么也没听,转身便离开,一开始他还只是踉跄着走,而后疾步,最后跑了起来。
大姑奶奶慌了,颤着声音叫他:“忌儿。”
那声音没阻拦方无忌的脚步,很快便在夜色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的宋秋余看到方无忌朝后山的方向跑去,叫上章行聿忙跟了过去。
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方无忌没再踏入这里。
这条通向山上的石阶与幼时记忆一样,窄而长,窄得陡峭,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黑洞洞的,像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方无忌一口气跑到山顶,喉咙肺腑针扎一般地疼,他走近那间数次出现在他儿时噩梦的瓦房。
破旧的房门上着铜锁,方无忌心口一抽,捡起一块石头便砸了过去。
第一下时他还有点抖,第二下发了狠劲,哐哐凿着铜锁,像是要将血脉至亲编制的弥天大谎破开一样。
房内的人被惊动了,发出沉闷嘶哑的声音,又开始砰砰地撞击,像是也想从里面出来。
宋秋余跟章行聿过去时,方无忌满手是血,被那个拿扫帚打人的老妇人拦着。
宋秋余过去帮方无忌,章行聿则一脚踹倒了门板。
月光倾泻进漆黑黑的屋内,方无忌怔怔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长发披散,形销骨立,脚上甚至没有一双鞋子。她畏光似的,佝偻着身体,抬手挡了挡眼睛。
方无忌慢慢走过去,看到她长满血痂的双脚,唇瓣抖了一下。她脚边不远处放着一个脏污的破碗,里面放着半块咬过的饼子。
方无忌捡起那块饼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竟是馊的。
方无忌的牙齿上下打着,他高床软枕,锦衣玉食的时候,他的母亲被关在这里,吃着馊饭。
方无忌泪如雨下,这时一道影子投下来,方无忌抬头,一只手便颤颤地伸过来,摸上他的脸。
女人双目混沌,似乎意识并不清醒,但她有着母亲的本能,低垂着眉眼,在月下望着跪在地上的方无忌,擦掉他脸上的泪。
方无忌喉头堵塞那般,轻轻地抱住女人的腰,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娘……”
看到这幕,宋秋余眼睛胀胀的。
章行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下意识往章行聿身边靠了靠。
宋秋余低声说:“就算方老爷子有天大的理由,以后我也要叫他老王八蛋。”
章行聿:“……那很没礼貌了。”
宋秋余改了一个有礼貌的称呼:“那就叫老不死的吧。”
章行聿:“这有点礼貌了。”
-
宋秋余与章行聿跟在方无忌身后往山下走,前面的方无忌背着母亲。
还没走到山下,方大姑奶奶一行人便追了过来。
方二姑奶奶提着灯笼往方无忌身上一照,看清了方母的脸:“这是……大嫂?”
眼前这个苍老衰败的女人,跟记忆里那个温婉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也不知是遇见故人,还是灯火吓到了方母,她抖了一下。
察觉到母亲的害怕,方无忌推开了方二姑奶奶的灯笼,生硬道:“让开,我们要去看大夫。”
方母的憔悴苍老让大姑奶奶也感到心惊,开口道:“先将人背到我房间,我让人去叫林大夫。”
方无忌不去看两人,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们出府去找。”
二姑奶奶有些不悦:“你这孩子,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大姑奶奶拦住二姑奶奶,温和对方无忌说:“好,我叫马夫送你们出府。”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谁都不能出去!”
二姑奶奶回头,看见方老爷子赶忙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爹。”
方老太爷甩开她的手,又上了几个石阶,手中的龙头杖重重往地上一杵,震慑力十足地看着方无忌。
他命令道:“将这个女人关回去!”
“为什么?”方无忌双目通红,声音嘶哑至极:“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
方老太爷厉声道:“她不是你娘,只是一个疯女人。”
方无忌眼中含泪:“您还要对我说谎,还想瞒着我?难道我就没有权利知道我娘是谁么!”
方老太爷面孔冷硬,言语也冷硬:“我说了,你娘不是她,她不过是一个满嘴谎言的疯妇,不配做我们方家的儿媳。”
方无忌低低笑了,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道:“她不配做您的儿媳,我是她生的,我也不配做您的孙子。”
方老太爷再也维持不住一家之主的威严,指着方无忌,满脸失望:“为了她,你不要我,不要方家了?”
方无忌字字泣泪:“我知道您疼爱我,但你为什么要对这个生下我的人这样狠心,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啊,为什么?】
宋秋余同样用质问的眼神看着方老太爷。
方老太爷似乎才注意到这里有外人在,将眸里的泪逼回去,侧过脸,冷酷道:“你若是不将这个女人关起来,我便将你关起来,还有你两个朋友,算他们倒霉,剁了做花料。”
方无忌眼眸一颤,看着方老太爷冷硬的侧脸,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他。
宋秋余当即站出来道:“方兄不用怕他,我兄长武功一流,咱们几个谁都做不了花料!”
方老太爷冷笑一声:“方无忌,你尽管试一试,看看你口中这个娘能跟着你们逃多远。”
【我刺,好歹毒!】
章行聿能保护两个健全的成年人,可若搭上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方母,那便有些为难了。
以方无忌的性子,他必定不想牵连宋秋余与章行聿。
果然,方无忌道:“沐兄,你们快走吧,不用管我。”
方老太爷又道:“他们盗了府上的珍宝,若是不交出来,我便上告官府。”
宋秋余不再讲礼貌,指着方老太爷就骂:“老东西,你栽赃我们?”
方老太爷不愧是活了一把年纪,脸皮足够厚:“老夫不仅会栽赃,还会陷害,你们前脚走,我便下令杀了这疯妇,到时候官府问起来,就说人是你们杀的。”
宋秋余对章行聿道:“哥,拿下这老东西!”
方老太爷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甚至还从衣襟拿出一把匕首给宋秋余,提醒宋秋余:“割喉死得快。”
大姑奶奶抢过匕首:“爹,莫争口舌之快。”
“把匕首给他,让他动手。”方老太爷看了一眼方无忌:“我今日就是死了,也绝不会放他们离开。”
方无忌人如其名,与张无忌一样在“情”上优柔寡断。
一面是自己的生母,一面是养育自己多年的祖父,他情难决断。
气氛僵持时,一道飘渺虚弱的声音传来:“让他们走吧。”
【哇,又上人了?】
宋秋余伸着脖子往山下看,一道人影逐渐从黑暗处走来,他身体似乎不太好,走几步便要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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