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简以灵
他心里,并未觉得林非染真的可以做到。
但年轻人愿意试试,他便让他们试试。
可现在,看着林非染用那自己弄出来的黑色颜料,在墙上勾勒出的线条,那清晰、稳固、仿佛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墨线,陈师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难道真的找到了能在这种石壁上作画,且不易被抹去的颜料吗?
那岂不是和古壁画上用到的颜料一样效果了?
陈师傅想到这种可能,原本那颗沉寂了几十年的心,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定在林非染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根在墙壁上游走的黑色线条。
而其他学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被勾起了浓烈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他们一个个拿着毛笔,学着林非染的样子开始尝试勾线。
果不其然,一开始的线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惨不忍睹。
但在林非染的耐心指导和他们自身的不断尝试下,其余人的控笔能力得到了飞速提升。线条的质量和勾勒的速度,也越来越稳定。
这幅画本就是他们亲手画出来的,对于结构和线条的走向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再勾勒一遍,即便换了工具,速度也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当壁画上最后一条墨线勾勒完毕,林非染才正式带着他们开始分区上色。
众人再次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创作之中,不知道又忙活了多长时间。
当最后一块色彩被填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退后。
地宫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巨形壁画。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奇迹。
原本只是黑白线稿的画面,此刻是色彩丰富绚烂:朱红的衣袍,石青的飘带,粉白的肌肤,藤黄的华盖……
瑰丽、厚重的色彩,让画中的每一位神仙都变得真实立体。
他们不再是冰冷的画像,而是即将从墙壁中走出的,活生生的神明。
庄严的帝君,圣洁的玉女,威武的天将,在岩彩颜料绚烂色彩的衬托下,神性与气势被烘托到了极致。
整个画面流光溢彩,气势恢弘,神圣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清银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非染的岩彩颜料效果会很好,但她没预想过,效果会好到这种地步。
林非染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居然是我们画出来的!”
“这颜色也太绚烂了吧!”
“这是……这颜色怎么看着……”
冯风星看了看他们自己完成的这幅壁画,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古壁画,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和那边的壁画,不大一样呢?”
石恒不在意,“不一样不正常吗?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是拿什么上色的。”
“非染制作的这个岩彩颜料,有它自己的特色。”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那是因为古壁画时间太过久远,甚至有千年之久,历经风霜岁月,怎么可能和刚上色的颜色比?
林非染刚要解释,就见陈师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壁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陈师傅走到壁画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湿润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
陈师傅看着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几十年的等待,好似真的给他等到了!
过了许久,陈师傅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林非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着难得一见的光亮。
“就是这个颜色!”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嘶哑着。
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就是这个颜色!一模一样!”
“这就是它们未曾蜕色的颜色!”
除了林非染和唐清银,其余学生都有些愣住了。
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师傅为什么如此激动。
可现在,也没人来得及给他们解释。
唐清银通过陈师傅的反应就知道,林非染研制出的、据说是古球华夏颜料的岩彩颜料,就是陈师傅以及他的前辈,一代代人找寻的东西。
她眼睛眯了眯,直接向陈师傅提议,
“陈师傅,这里的壁画损坏严重,您如果信得过,是否可以让林非染试一试,修复这些壁画。”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终究是让陈师傅等到了小林。
第166章
唐清银的话,如同一颗石头丢进了沸水里,瞬间翻涌。
在场所有人,就算是对壁画最不了解的这群学生们,也都知道,这地宫里放着的古壁画,有多么珍贵。
而陈师傅,又是多么珍惜宝贝这古壁画。
唐清银却提议,让林非染这个学生,来修复这珍贵的古壁画?
即便他们相信林非染的实力,也觉得陈师傅很大概率不会同意。
之前陈师傅能同意让林非染试着上色,那也是在他们自己复刻的壁画基础上。
现在要陈师傅答应,让林非染动这些珍贵的古壁画,这怎么可能?
多数人心中早已经冒出了一个答案,但视线还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陈师傅身上,似乎心底在隐约期待着什么?
地宫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陈师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他没有看唐清银,也没有看林非染,他只是望着那面斑驳陆离的古壁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有迷茫,有踌躇,有恐惧,还有期待……
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人出现,挽救这些正在被岁月无情吞噬的华丽瑰宝。
可也正因为这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壁画有多么珍贵,多么脆弱。
尝试修复,也意味着风险。
一个不慎,一次失误,都可能对这个脆弱的文明遗迹,造成永久性的、无法挽回的破坏。
这个决定,注定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陈师傅穷尽一生守护的东西,是他们陈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信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碾过陈师傅那颗苍老执着的心。
终于,陈师傅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明明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他的肩上压了千钧重的东西。
陈师傅的视线越过唐清银,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林非染的身上。
“你敢吗?”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字字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非染身体微微一振,眼皮轻轻颤着,对上陈师傅的那双眼。
他瞬间明白了陈师傅在问什么。
陈师傅没有问他会不会,也没有问他能不能,而是在问他,敢不敢。
敢不敢去修复古壁画,敢不敢承担修复失败的后果。
敢不敢在这承载着一个古老文明的瑰宝上动笔。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其实已经代表了陈师傅的选择。
这位老人孤注一掷的决心,林非染怎么能够拒绝。
况且,林非染还真的会壁画修复。
上一世在画家村,他为了恰饭,曾接过一个仿制古壁画的活儿。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技术,就是“做旧”。如何模仿颜料的自然氧化,如何复现泥层的龟裂,如何让一幅全新的画,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霜。
甚至当时那位甲方老板,为了让这幅壁画看起来更真,还要求林非染在做旧的基础上,再进行细微地方的修复。
林非染的手艺和技术,也在那一次里得到了锻炼和提升。
只是林非染没想到,当年那些为了赚钱而研究的技术,在今天,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林非染挺直了背脊,郑重地一字一顿道:
“我一定竭尽全力。”
陈师傅都敢信他,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