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菽
折返回家时,天仍未亮。
隔壁歌女刚歇下,不到日上三竿不会醒。
无人发现丁小粥捡了个男人。
挑起油灯。
丁小粥检查男人身上的伤。
他伺候过生病的父母,自己也断过腿,久病成医,也有点救急的法子。
不管怎样,先救了再说。
男人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可怕,不停吐血。
丁小粥已使尽办法。余下的只能看天意。
娘亲信佛,同他说众生平等。
真离奇。
这个男子白日里还贵不可言,一夕之间便差点没了性命,奄奄一息。
他想,大抵是命运的滚滚车轮下,不分贵贱,每一个人都是渺小的尘埃。
无法抵抗地被一碾而过,是因为渺小;从隙缝间逃脱活下来,也是因为渺小。
丁小粥请了一位认识的江湖郎中给男子看病。
到这时,男子已经看不出华贵的本相,一身死气,神志不清,眼神空洞。
大夫以为又是个斗殴垂死的草民,不以为意,摇头说:“大概是内脏烂了,准备后事吧。”
丁小粥于心不忍:“还是治一治吧!”
大夫便给他开了两副药,先吃看看。
药颇贵。
一副顶丁小粥半个月的伙食费。
他咬牙付钱。
救都救了,就救到底吧。
这男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等救醒以后,说不定还会给他酬金。
侠义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丁小粥如此想。
城中骚乱了两三天。
洪大哥再次托人来告诉他,勿要乱走动。
丁小粥就在家陪着半死不活的男人。
一帖药一帖药地灌下去。
大夫又来看了一次,很惊讶他居然没死。
但这人虽死不了,却也没好好活过来。
等到第三次被请来时。
丁小粥已为医治男子花进大半积蓄,他心急起来,问:“没有办法了么?”
先前说过,这是个江湖郎中,除了医病,还兼职算命。
他捋了捋灰白胡须,煞有介事地说:“他身上杀气太重,大抵背了不少冤愆,我只医病,不医命,或许,你可以找个做法事的。”
丁小粥被吓了一跳。
被大夫这样说了,到夜里,丁小粥疑神疑鬼,觉得四周仿佛阴气森森。
就这样忐忑地睡下。
意识逐渐朦胧,堕进梦中。
是个好梦。
他梦见自己还是个肥圆婴儿,娘亲笑着把他的胖手胖脚抱进怀中:“我们小粥要吉祥如意,长命百岁。”
丁小粥喁喁地唤娘亲,唤着唤着,发现不止自己在说话。
他猛然惊醒,跳起来地飞奔到床边。
男人烧得浑身滚烫,散发着近乎尸体的腥臭味,嘴唇嚅嗫,在说着什么。
终于开口说话了!
丁小粥把耳朵贴过去,听见男子喃喃地唤“母亲”,和自己唤的近似。
其实丁小粥本来挺怕他,怀疑他不是好人。
这时他突然不怕了。一点儿也不怕了。
男人半睁开眼,瞳孔涣散。
丁小粥握住男人的手。紧紧地。
他鼓励说:“活吧。”
男人不语,痛哭呓语,顷刻后,切齿地说:“他们围着我,他们要我死。”
丁小粥后脊发凉:“谁?”
男人:“……全天下,所有人。”
丁小粥皱起眉,听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做了什么错事?”
男人的魂魄泼剌一下似的,突然拔高声气,极是不甘:“我没做错!只是他们要我死,我不肯死。”语无伦次了几句,又说,“他要杀我母亲,所以我杀了他。”
丁小粥回答:“那你没错。你是迫不得已。”
他抱住男人,像是母亲安抚孩子一样。
男人慢慢平静下来,他也再次不知不觉睡去,他们依偎在一块儿。
至此,是第十天。
丁小粥趴在陌生男人身边醒来。
对上男人探询的目光。
和第一次见时截然不同,阴霾全不见了,清澈善良。
丁小粥太高兴了:“你醒了!你好些了吗?”
男人点点头,说想喝水。
丁小粥去舀了一碗水来喂给他喝。
既然润过嗓子了,应该能说话了吧?
丁小粥问:“你叫什么?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
俊美落魄的脸庞上,那双墨玉似的眸子里顿时流出一股迷茫。
男人眉毛紧拧,又头疼起来,言语犹豫停顿:“我好像叫……阿焕。我的家……我的家……我有家吗?我的家好像早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好像又吃文案了。算了,没关系。我胡乱写,大家随意看。
第5章 五
11
对于阿焕失忆一事,丁小粥极之上心。
每天出门、回家,他例牌要问:“头还疼不疼?记起来什么吗?”
阿焕都是摇头,答:“没有。”
丁小粥失望。
阿焕暂且滞留在他家。
丁小粥前往官衙,打算寻人垂询。
门槛外,迎面撞上洪大哥。
洪大哥拎住他:“你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小哥儿能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衙门深处响起惨叫声。
丁小粥问:“发生什么?”
洪建业:“前些日子,来了一伙外地的匪盗,扮作富有商贾,行坏纪乱纲之事,还在追捕。”俨然焦头烂额。
说着,注意到丁小粥脸色,笑了一笑,拍他肩膀,“不怕。烂伞遮日亦有半边阴。”
丁小粥不响。
唉。
无功而返。
丁小粥嗒然不乐。
街市上,有人在叫卖山核桃。
说吃了补脑,耳聪目明。
丁小粥包了一斤带回家去。
已是下午。
阿焕早就起床,正在洒扫,屋里屋外都变洁净。
他手脚利落,真似个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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