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菽
他摇晃地爬起身,摸一把脸,都是眼泪。
原来,这短短一段时日的相处,阿焕已长进他命里。
他不知如何割舍。
穷人有资格去论情短情长?
还是先管好今日生意。
三更的风愈发冷了,往身上一吹,满身的汗哗哗震走热气。
但又没到冬天,丁小粥想,还是再扛几天。
然后当晚便发起烧了。
就像他照顾阿焕那样,阿焕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阿焕不吝花钱,去城中最好的医馆找大夫。吃了三四日药,却丝毫不见好。他心急如焚,逼问大夫。
大夫也不明白:“我的方子没错。我也不知为何没用。……或许,他积劳成疾,一下子病了,隐疾也全被催出来,故而难好。”
接连找来好几个大夫,还去托了洪建业,人人都是一般说辞。
阿焕骂道:“乡下地方,尽是庸医!”
之后,病急乱投医,又请先前那个江湖郎中来看。
老郎中掐指一算:“这得怪你……”
阿焕怔住,霎时脸色铁黑。老郎中被吓住。他缓了缓:“但说无妨。”
老郎中心惊胆战往下说:“你命中冤衍过多,连累身边人。你命硬他们带不走。但丁小粥命薄,实在承不住。”
一灯如豆。
阿焕坐在丁小粥床前,叮叮当当,反复丢铜钱,算六爻,直到天亮也没出一卦吉相。
天拂亮。
阿焕给丁小粥裹紧棉袄,戴上兔毛帽,抱放在小板车,推去城外的寺庙。
到山脚下,车上不去了,他便亲自背丁小粥。
如跟谁在赛跑,半步不敢停。
把丁小粥送进庙中,请老和尚为丁小粥驱邪。
老和尚多看了他一眼,却说:“你不信神佛,来这做什么?”
阿焕:“我信。我即刻开始信。”
老和尚:“心诚才灵。”
于是,阿焕回到起点,一步一叩,三步一拜。
纵使额头磕破,双膝磨血,一夜下来他的动作依然木偶般端正,比信徒更虔诚。
或是巧合,或是奇迹发生。
第二天,丁小粥退烧,活了过来。
21
丁小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焕。
见到人的第一眼就惊住了:“怎么这么憔悴?”
阿焕脸庞消瘦,眼白布满红血丝,望住他。
丁小粥迷糊,傻笑。
阿焕也笑了,笑着笑着,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丁小粥被他抱在怀里,一勺勺地喂水喝。
有点懊恼。
丁小粥:“我是哪得罪了老天爷?几次三番都这样,才攒点钱就出事花光。”
但也想得开。“罢了,钱还能再赚,命丢了才是完蛋。”
他向阿焕道谢。
沉默半晌,阿焕说:“是我害了你。”
丁小粥没明白:“啊?”
阿焕心有余悸,低着头,极其认真地说:“大抵我以前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话没说完,丁小粥轻柔抱住他。
“可你不是忘了吗?忘了就忘了吧。阿焕,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再世为人了。那就当自己是再世为人。以前的不论,以后我们做好人。”
阿焕回抱。
结结实实的。
他不信世上真有神佛,但世上有丁小粥。
他的好小粥。
这时,丁小粥问:“我病了这好几天,户房的人来催钱了没?”
冷不丁提起,阿焕都要忘了:“似乎来过,看你病了就没多问。”
丁小粥痛苦呻/吟。
丁小粥到底没交罚银。
病好后,他用剩的几个钱给阿焕买了新户籍,因阿焕不记得自己姓氏,所以随他姓,叫作丁焕。
接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冬下午。
丁小粥和阿焕递交合婚书,在官府处结为夫妻。
小老百姓结婚正是这样。
悄无声响。
只有他们自己在意。
不过还不算正式成亲。
丁小粥说:“我得告诉我娘亲才行。等冬天过去,我带你回家。”细细地商量,“而且,我们也没钱啦。”
阿焕都听他的。
这个冬天也很难熬。
去岁,丁小粥的手总在冰水里泡得红胀,红萝卜似的,今年却没再发,每天睡前,阿焕会给他擦油膏,耐心按摩,他也给阿焕擦。
这两个年轻的新婚小情侣,每次揉啊摸啊,就笑哈哈地玩成一团。
日子便一点儿也不哭了。
然后抱一起睡。
一个人睡时,被窝整晚冰凉,但多了个人后,明明他们进去前都是冷的,依偎一会儿马上彼此都暖起来。
阿焕总会把他瘦伶仃的手脚搂在怀中。
丁小粥不讨厌阿焕的拥抱。
相反,他很喜欢。
就算是娘亲,自他七八岁后就不怎么抱他了。
……要是阿焕只是抱抱他,不想操/他就更好了。
每次抱上没多久,阿焕就会摸过来亲亲他。
亲得多了,丁小粥慢慢不排斥亲嘴,也会应一应,
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那种被亲得酥酥麻麻,浑身发软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羞的慌。
实在是热了。
阿焕会停下,喘气匀息,自我劝说:“等春天,等洞房花烛夜。”
恶狠狠的语气。
丁小粥懵懂感到害怕。
想春天来,又不想。
终于,冬天过去。
春江水暖,重新蓄起一笔钱,丁小粥带上阿焕踏上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卡了好久啊,无论怎样总得更新了!
第10章 十
22
春分正是农忙时。
大槐村。夜。
“听说丁小粥要回来了。”
“不是说他卖身进大户人家干活,没个三五年回不来吗?”
“兴许是被赶走。”
“一个小哥儿能干的成什么?那小瘸子至糟糕的就是这一点,心气忒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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