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很贫瘠极速版
白彗星说:“我也想学冲浪,你能教教我吗?”
郑潮舟带白彗星回到海边的浅水区,先教他趴在板子上划水。白彗星学得很快,一会就学会了用板子转向,郑潮舟便掌着冲浪板的板头在海里缓缓移动位置,找到海浪稍微大一点的地方。
郑潮舟告诉他待会该怎么站起来,白彗星趴在板子上听他讲,一双眼睛始终定在他的脸上,郑潮舟则目视前方,不与他对视。
“你长得真好看。”白彗星说。
郑潮舟终于看了他一眼。白彗星看到他的耳朵又有点红了,只是阳光热烈,不太明显。
好可爱。白彗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碰在郑潮舟的耳垂上。
郑潮舟偏头避开他的手指。白彗星愣了下,露出一点埋怨的表情看着郑潮舟。即使他知道眼前这个十几岁的郑潮舟还都不认识他,如果是三十岁的郑潮舟,可绝对不会躲开他的亲近。
郑潮舟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有些猝不及防,他的手指无意识在冲浪板上敲了敲,收起来放进海里。
“你对谁都这样?”郑潮舟清了清嗓子,若不经意问。
白彗星认真答:“我从不对别人这样。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你。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救了我,还给我买衣服,买吃的。”
郑潮舟不说话了,小小的海浪推动着板子,他示意白彗星按照自己教的方法站起来。白彗星试了几次,重心摇摇晃晃的,郑潮舟为他扶着板子,一只手在底下护着,以免他摔下来栽进海里。
一阵略大的海浪推来,白彗星没站稳,“哎呀”一声倒下去,郑潮舟忙张开双手,“小心!”
哗啦一声,郑潮舟抱住掉下来的白彗星,白彗星搂住他的脖子,收紧手臂。郑潮舟的手先是在他腰上,然后放在他的腋下,想把人托离远点,莫名地海浪却朝他们涌来,把白彗星又推进他的怀里。
“好了,已经没事了......”少年的声音有些紧绷。
白彗星却听到从他的胸腔里传来强烈的心跳。那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皮肤,从郑潮舟胸口传递到他的胸口里。
白彗星松开他,郑潮舟的手却还怔怔地托着他的手臂。
海风吹起发丝,心口滚烫,溅上微凉的海水。
“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郑潮舟疑问。
他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这话简直比白彗星一见面邀请他吃饭的搭讪手法看起来更笨拙。他试图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
白彗星却笑起来,眉眼都弯成可爱的月牙,让郑潮舟一句话都说不完,卡在了原地。
“或许是吧。”
白彗星忍耐着难以抑制的心动、快乐和悲伤,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与郑潮舟这般的相遇,故事会不会彻底不同?
如果属于他们的人生之书从最初翻开的那一页起,他们就都被写在对方的纸页上,会不会就不再有遗憾?
“郑潮舟。”白彗星说,“你可以背着我在海边走走吗?”
夕阳,火烧出一般的纯净紫色,红色,如水的鎏金。
郑潮舟背着白彗星,沿海岸线慢慢走,留下一串脚印,脚印被海水洇湿,抹去。
“我重不重?”白彗星搂着郑潮舟的脖子,偏过头问他。
他的唇挨着郑潮舟的耳朵,少年这一侧的耳朵通红不散。郑潮舟轻松地将他揽在背上,说,“你太轻了,平时是不是挑食?”
“嗯,不过我喜欢吃辣炒蟹,你会不会做辣炒蟹?”
郑潮舟停顿一秒,语气自然道:“这没什么难的。”
“我还喜欢吃牛奶味的雪糕。”
“待会给你买一支。”
白彗星笑眯眯的,揪了一下郑潮舟的脸。少年脖子绯红,微微偏过头:“别乱动。”
白彗星举起手,朝天边举去:“你看!”
郑潮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如同调色盘打翻的日暮苍穹上,一抹亮光一闪而过。
“你说,那是流星,还是货运飞船?”
郑潮舟问:“你希望那是什么?”
“我希望那是一颗星星,这样我们就可以许愿啦。”
“那你现在可以许愿了。”
郑潮舟往前走了一会,等到他觉得白彗星应该差不多该许好了,他转过头,“许了什么愿......”
他撞进白彗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晚霞倒映在这双美丽的瞳孔中,迸发出奇异的绚烂色彩,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
郑潮舟一脚踩进被海水浸泡过柔软的沙滩里,没站稳,摔了。
他在白彗星摔地上之前反应极快地伸手过去护住白彗星的脑袋。两人跌在水里,白彗星哈哈大笑,郑潮舟头痛地扶额,只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郑潮舟要扶白彗星起来,白彗星却顺势牵住他的手,躺在潮起潮落的浅水中,黑发湿漉漉贴着白皙的皮肤。
他忽然问:“如果有一颗公转千万年的星星经过地球,你却在人生中第二次见到了这颗星星,你会怎么想?”
郑潮舟愣了下,思索。
“是梦吧。”郑潮舟回答,“除了梦,我想不出别的解释。别躺了,太阳下山后会降温,容易感冒。”
郑潮舟起身,把白彗星也拉起来。在他们的身后,太阳即将落下地平线,世界只剩最后一抹恒星的余晖。
郑潮舟说:“我该回家了,你......”
白彗星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郑潮舟又清了下嗓子,转过身慢慢往前走,“你希望的话,不是不可以。”
白彗星说:“我会等你的。”
郑潮舟停下脚步,神情微怔。
他听到身后的男生轻轻对他说:“我会等你的,不管要多久,不管在哪里,我都等你。郑潮舟,梦醒以后,你一定要来找我。”
恒星离去,世界的最后一丝光沉睡。
郑潮舟骤然回过头。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白彗星。只有海水依旧温柔拂过他的双脚,带走他一个人的脚印。星空闪烁,向他发出未解的宇宙信号。
他的脚下躺着一本笔记。郑潮舟弯腰捡起笔记,指腹抹去笔记封皮上沾湿的沙砾。
他翻开笔记的第一页。
署名,白彗星。
第二页。
[看完老乐的初稿,精彩的文字和故事情节,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另外,老乐实在是把我当成偶像了,改日发个头号粉丝称号给他。]
第三页。
[男主的台词也太多了!怎么背都背不完。但是我很喜欢男主,因为男主就是我,哈哈!真诚欣赏所有和我一样风趣幽默、妙语连珠的人。]
第四页。
[以下是今日的排练笔记。光有对故事和人物的理解还不够,表演需要加入更夸张的肢体语言突出人物性格......]
......
郑潮舟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随着他每翻动一页,笔记的纸张就变得更旧一点。折痕,划痕,残缺,一点点侵蚀原本崭新的纸张。
月色与星光流淌,流动的海水从郑潮舟的脚边涌起,一点点上涨,升起,流过他的身体。
第三十页。
[不能集中精神研究《大梦想家》,剧团还有别的本子要排练,谁让我总是被选上做男主角?这世上能与我抗衡的人只有郑潮舟!可惜他不参加剧团活动,否则我一定能与他排上一场戏。]
纸上的一个个字符随着写下它们的主人的心情跳跃,波动,从纸张里手舞足蹈地跳出来。它们详细刻画主人所研读的每一个剧本,扮演的每一个人物,用充满主观而灵动的视角拆解所见一切。白彗星的字如他本人那么漂亮,白彗星在笔记里画下的各种小插图则和他百分百匹配的可爱。
他画一个长头发的蘑菇头代指乐爽,用一团怒火代替朱莎,他提到母亲的时候会用一整页画美人鱼,提到小姨的时候就在小姨的名字旁边画圆圆的发亮的珍珠。
他总说又和爸爸去钓鱼了,然后字里行间都挤满了奇形怪状的鱼,一页纸成了他精心养育的鱼缸。
第三十一页,三十二页……
白彗星的笔记写满了他对《大梦想家》的理解,领悟和期待,这其中也穿插他的日常生活和所见所闻,白彗星随性之至,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直到同台竞演的那天。
[今日与郑潮舟竞争《大梦想家》男主失败,深刻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和与郑潮舟实力的差距,他的确有资格瞧不上我。]
……
大海已浸没过郑潮舟的头顶。时光无法观测的刻度之外,他与白彗星对面而坐,白彗星就坐在他的面前埋头写笔记,写得随心所欲,表情一会开心,一会郁闷。
黑夜化作深蓝的海雾,模糊时间和空间的界线,世界在郑潮舟的眼前关了灯,唯有一团红色的火焰越发明亮,自星河中灼灼燃烧,拖着长长的彗尾而来。既是千万年轮转的星星,又是小狐狸的红色尾巴。
天堂之火,刹那的惊心美丽激起混乱和动荡,点燃火焰激起宇宙的星光,将人间的暗流和黑照得透亮,让人痛苦,让人清醒,让人心潮澎湃地欢喜。
[最近和郑潮舟一起上汪老师的课,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要上这种基础课,但是意外地发现他还挺好打交道。]
[好奇怪啊,最近我老是在记录这个人,不过我很愿意向他学习,他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很善于观察,他似乎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很少生气。就算我故意挑衅他,他也完全不反驳,真是个神奇的人。]
[对他发脾气了,这不是我愿意的,我应该对他道歉。]
[看了《大梦想家》首演,郑潮舟真厉害,他演绎的是‘我’,却比我更理解‘我’这个角色,为什么他会这么懂这个角色呢?]
[他邀请我跳舞,原来我是愿意的。他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最后一页,停在那幅画像上。眉眼,鼻子,嘴唇,一个更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幻想的小画家,不喜欢别人,不关注别人,却把画中的人描摹得神韵灵动,浅浅的勾勒,叫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笔记在郑潮舟的面前合上了。自宇宙深处远道而来的彗星怦然击中他的灵魂,记忆如漫天飞花闪烁飘摇,一幕幕化作长长胶卷上方块连缀的定格,每一个定格都是白彗星的影子。
和他一起坐在救护车里,湿淋淋一脸困惑的白彗星。
被乐爽拉进工作室的门一脸不情愿的白彗星。
第一次与他对戏时双眼发亮,自信大方的白彗星。
第一次在他家过夜,喝了牛奶后肚子疼,迷迷糊糊叫了他一声学长的白彗星。
认出白彗星的郑潮舟,分辨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疯狂。
在白家荒废的老宅里找到安睡的白彗星的郑潮舟,在那一刻放弃了所有思索踯躅和还妄想让自己正常的念头。
《尖刺》首演结束的那天晚上,白彗星主动吻他,这一吻叫他所有冷静克制崩塌。
“叫声学长。”郑潮舟吻得白彗星呼吸短促呜咽,他捏住白彗星躲闪的下巴,近乎狂乱:“乖。”
白彗星听话地叫了。他在床上叫他学长,郑潮舟浑身的血都在沸腾。这一声就让他忘了发酵十年的思念折磨和痛苦,白彗星是一根裹满荆棘的无上美丽的花,他钟情,仰望,成为花的信徒,被荆棘刺伤留下的血就是他忠诚信仰的证明。
如果白彗星真的是附在一具躯体上的鬼魂,他就与白彗星做一对鬼夫妻,何尝不是别有风味。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白彗星去哪里,他就跟着一起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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