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青城
两人穿过厅堂来到后院柴房,段南星拨开角落堆积的干草,俯身在地面上摸索片刻,指节扣住一处暗扣用力一拉。
“嘎吱”一声响,一道暗门应声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暗中透着阴冷湿气。
谢纨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修了这个?”
段南星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拾级而下:“总要多留条后路。若是遇到变故,没有万全之策怎么行。”
谢纨望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不知在狭窄的甬道中穿行良久,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地下竟被开拓出一方密室,四周散落着镐、锤等开凿工具。
段南星举着火折子立在中央,火光映照出壁上悬挂的草席。他伸手将草席掀开,后面竟隐藏着一条更加幽深的暗道,洞口隐约有微风送入。
谢纨站到段南星身侧:“这里……通向哪里?”
段南星道:“王爷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这些天一直在寻找送这些孩子出城的法子?”
谢纨点了点头:“你这是……找到了?”
段南星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地图递过来。谢纨就着昏暗火光展开图纸,但见上面绘着前朝古墓的构造图,墨迹已有些斑驳。
“前些日子端了个人贩子的窝点,这是他们偷运奴隶的密道。”
段南星指向图纸某处:“此处连通城外乱葬岗,原是前朝殉葬工匠的逃生通道,被那些奴隶贩子重新打通利用。”
谢纨恍然大悟:“你想用这条密道,把那些孩子送出去?”
段南星道:“此事第一时间就被我压了下来,那些奴隶贩子前几天已经被斩首示众,这张图如今除了你我不会再有人知道。”
谢纨心脏不自觉加快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在原著中,这正是段南星指点沈临渊逃出生天的密道。
这些时日他屡次试探段南星对沈临渊的态度,却发现他们两人完全不似原文中那般情深义重。
他想过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在原本的剧情里,本该是沈临渊与段南星共同救下这些月落族孩童。
而如今阴差阳错,是自己当时为了自保,撞破了段南星的秘密,这才取代了沈临渊的位置,成了段南星信任的人。
谢纨拿着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是这样,那沈临渊没了这张地图,日后岂不是就逃不出魏都了?
段南星没有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将草席重新掩好,转身道:“我打算趁秋猎之时,送他们出城。”
“这条密道是仓促赶工而成,四壁支撑并不牢固。若再遇上一场暴雨,恐怕会有塌方之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谢纨抿了抿唇,这一点倒是和原文一模一样。
在原本的剧情里,段南星正是借着秋猎,将沈临渊从这条密道送离魏都。可如今沈临渊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抉择自然也与既定命运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就依你说的办。”
当务之急是送这些孩子安全离开,至于沈临渊……他来想办法。
段南星微微颔首,望向谢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笑道:“说实在的,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王爷并肩站在此处商议这件事。”
谢纨也没想到。
对不住了沈临渊,我好像又把你的好兄弟给抢了……
等到两人走出密道的时候,那些孩子们立刻欢快地围拢上来,银发在夕阳下跳跃如星火,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陌生的话语,眼眸中盛满纯真的喜悦。
谢纨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困惑地蹙眉:“他们在说什么?”
段南星侧耳细听片刻:“在向我们道谢。感谢我们救了他们,赠予衣食。还说……”
顿了顿:“还说......愿圣子庇佑我们?”
“圣子?”
谢纨一怔,哑然失笑:“那是什么,他们信奉的神吗?”
段南星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谁知道,这些时日我每次前来,他们都会对我说这句话。”
谢纨未再深究,抬眼见暮色四合,天光渐隐。
虽说皇兄接连数日不见踪影,今夜多半也是如此,但宫规森严,宵禁时刻将至。他可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授人以柄。
“今日便到此为止,你现在立刻送我回宫。”
段南星立即吩咐侍卫善后抹去痕迹,随即快马加鞭将谢纨送回宫中。
谢纨仍穿着那身宦官服饰,在宫墙夹道间疾步穿行,终于在落日余晖完全消散前赶回了昭阳殿东阁。
他迈过门槛,一边摘下勒得发疼的宦官帽,一边解着腰间束带,对里面的聆风道:“聆风,怎么样,没有人过来吧?”
话问出去了,里面却迟迟没有人应答。
谢纨有些奇怪,他快步往内殿走去,刚一踏进内殿,就明白为何没人应答的原因了。
因为内殿里压根没有聆风的影子,反而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人,玄色常服松散地披在身上,长发未束,正是多日未见的谢昭。
白日里段南星送来的那只小白猫,此刻就趴在他腿上,正不知好歹地抱着他的手指轻轻啃咬。
谢纨看得直皱眉,却见谢昭眼也未抬:“回来了。”
“皇兄......”谢纨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皇兄……聆风呢?”
谢昭淡声道:“杀了。”
谢纨大惊失色,几乎站立不稳,颤声道:“杀,杀了?!”
谢昭终于抬眼,目光在他那身宦官服上流转:“无视皇命,助你私自出宫,不该杀?”
谢纨面色惨白,差点昏过去,却在对上谢昭眼神的瞬间灵光一闪。
不,不对!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凑上前道:“皇兄,你……生气啦?”
说罢,不等谢昭说话,他一脸视死如归,严肃道:“皇兄要是生气了,就惩罚臣弟吧,臣弟一定甘之如饴!不过聆风……都是我逼他那么做的……”
谢昭垂眸打量他片刻,方缓缓道:“按宫规本该处死。念在他服侍你多年,杖二十,押入大牢。”
谢纨心头一颤,打了二十杖,这可不轻啊……
他试探道:“那,那皇兄怎么才能……放他出来?”
谢昭直起身,将小白猫拎到一边,目光落在谢纨脸上:“不是说要给朕按摩,若是能让朕满意,就放了他。”
谢纨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他刚刚绕到对方身后时,摇曳的烛光恰好照亮了对方的肩头,只见玄色衣料上,赫然沾着一根银白的长发。
谢纨心里轻咦一声,皇兄这是为国事操劳,都长白头发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拈掉,然而指尖刚刚拈上那根头发,那根头发就随着他的动作顺势被拎了起来。
谢纨的动作一僵。
他瞳孔一缩,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绝非寻常人年迈所致的白发,那银色的光泽,刹那间让他想起南宫离,还有那些月落族的孩子。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难道这深宫之中,藏着月落族人?!
第44章
谢纨心头一跳。
皇兄向来对月落族深恶痛绝, 这是朝野皆知的旧事。
可这根银白长发,分明就是月落族人的特征。这戒备森严的深宫之中,怎会藏着一个月落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 他心念一转,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时日苦苦追寻的线索,或许就在眼前。
这些天来,他已将可能引发头疾的缘由一一排查。
从那些记载着历代皇帝言行的卷宗来看, 除了他与皇兄,谢氏先祖中从未有人患过这般诡异的头疾,至少暂时排除“遗传病”的可能。
而这头疾,正是皇兄自南疆归来后才患上的。
如果不是文中的设定,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头疾这与那场南征脱不开干系。
而如今这根突然出现在皇兄身上的银发……难道说,这头疾另有蹊跷?
谢纨不动声色地朝着谢昭飞快瞥了一眼,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随后立马用指尖拈起那根银白长发, 迅速纳入袖中。
随后他利落地挽起衣袖,将双手搓热, 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皇兄, 臣弟这就要开始了!”
“……”
他脸上笑得像朵花, 引得谢昭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谢纨先前在洛陵那里学了一套的清目安神, 缓解头痛的推拿手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于是他一脸殷勤,手上十分卖力,又是揉头又是按肩:“皇兄,这个力度怎么样, 轻了还是重了?有什么要求都跟臣弟说!”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宦官的服饰,此刻专注的神情与娴熟的手法,倒比宫里的宫女宦官还要专业几分。
谢昭不冷不热地评价:“尚可。”
尚可?
谢纨暗自腹诽,自己吃奶的劲都是出来了,却只得了一句“尚可”,看来不是很满意啊。
他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以至于聆风小命不保,连忙转到谢昭身前,目光灼灼:“那臣弟再给皇兄捶捶腿!”
正要撸袖子伸手,却被对方抬手止住:“行了。”
于是谢纨收了手,乖巧地退到一旁,期待地看着他:“那……皇兄是满意了吗?”
谢昭扫了他一眼:“今天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将一旁缩成一团的小猫拎起来,扔到谢纨怀里,起身预行。
谢纨连忙接住小猫,忙道:“皇兄慢走,下次再来啊。”
……
待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谢纨长长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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