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抓饼ovo
其实说来也有些黏腻,自上次刺杀失败后他心情一直有些复杂,既不像以前那样,可以大大方方亲近对方,也无法做到完完全全逃避对方。
赤连湛点头,“你倒是会躲懒。”
池舜回过头,看向脚下的石子,百无聊赖踢了踢,风轻云淡道:“实在不喜这种席面,有师尊撑着甚好。”
赤连湛收手负于身后,先一步迈出廊下阴影,朝外面月色踱步而去。
池舜在他身后,看不见他面色神情,只能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浅浅传来,“江行并非恶人。”
池舜微愣,那人的衣襟上的细碎纹路在月色下缓缓流动,娴静如水,明明此刻无风,那身影却还是在摇曳。
为何偏偏什么他都了如指掌呢。
直到此刻,池舜才终于决定了心中的某事,他一定要瞒着所有人做一件大事,就连眼前这料事如神之人、乃至全知的系统也不知道,如此他定能摆脱必死的局面。
收起心绪,池舜快步迈入月色追上赤连湛的步伐,他跟在赤连湛身侧,想到心中最想问的问题,觉得无可厚非,便问了,“师尊后悔收我做弟子吗?”
赤连湛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拍,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池舜的脸上,但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宴席已散,你该回清霄殿修炼了。”
池舜得了这话,对方虽未明说,但答案已经明了,何须纠缠,他笑吟吟应下,“是,师尊。”
二人走了偏僻小道,一路无人,寂静至极。
到半路时,池舜突然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他又问:“师尊叫弟子背宗规,便是为了今日?”
这话里有话,倒无需解释,二人心知肚明。
赤连湛只低低“嗯”了一声。
池舜点头,“既然师尊忌讳弟子触犯宗规,弟子便不再犯了,师尊可满意?”
这时轮到赤连湛顿了步子,他漂亮的眸子中盛满了诧异,只错愕望着池舜,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他第一刻决定感化此子开始时,他就没想过这会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再难,他也不愿伤害之,以此来改变对方心中的想法。
直到此刻对方突然将真心剖出来,只说不再犯时,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他真的许久未再做梦了。
上一次还是个荒唐的梦。梦见自己魂牵梦绕的神明一身喜服,却又要逃离……
“师尊。”池舜突然叫了一声。
赤连湛猛地回神,望向眼前一切正常的池舜,他喃喃反问:“你……当真?”
池舜一听,当即鞠躬作揖,深深拜了一礼,“师尊,弟子既已承诺,便绝不再犯,君子一言当驷马难追。”
赤连湛却慌乱逃了。
池舜不解,只知道对方不愿他杀令玄未,如今他遂了他的意,他又何故如此?
池舜摇摇头,转身换了个方向,往后山去了。
在不知究竟拐了多少个弯后,池舜终于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洞里,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池舜本体。
分身踏进的第一时间,池舜本体便挣开眼睛,两人打了个照面,分身便化作一张符纸,悠悠飘到池舜手上。
池舜将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借着月光,他席地而坐,便又开始继续钻研符术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巧,池舜本一心专注画符,却不经意间听到些许闲言碎语。再仔细听,辨认后得知,这竟是方才先前消失的三人的声音。
江欲晚的声音最强辨识度,他口中讲个不停,几乎将池舜之前使的所有的损招一一都讲了一遍,潭娇娇在旁边听得上了火,偶尔碎嘴骂池舜两句。
只有令玄未一言不发。
池舜当即画了一张监听符,眼下月色正浓,监听符随意动幻化乌鸦,扑棱扑棱便飞向远处的枝头,悄无声息注视着三人。
江欲晚望着令玄未,气不打一处来,“玄未哥你该不会是被气狠了吧?怎么不说话?”
潭娇娇也看了一眼令玄未,阴阳怪气,“我早就说了那个人心术不正,可不公平就在,仙尊收了他为徒,天启宗又注重长幼尊卑,我们这才处处要低他一头,否则就凭他那现在还是筑基的实力,有什么资格叫我们与他行礼?”
听这话,江欲晚狐疑看了她一眼,“筑基?”
潭娇娇点头,“我有特殊术法可看出他修为,他体内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而已。”
“既如此,我有办法!”江欲晚眼前一亮。
两人齐齐看向江欲晚,就听他说:“前些时候师尊叫我去外历练我一直不肯,不如明日玄未哥你们同我一道,我再去叫他一起,他本就要照看我,定要给我师尊半分薄面,届时出了宗,生生死死之事谁又说得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赴宴
“这青雾山乃是家师钦点叫我必须往之的秘境, 想必之中定有无数秘宝,池师兄,定会陪我一道下山前去的吧?”
翌日清晨,清霄殿前。
池舜低首伏案, 正在专心画符, 他听江欲晚如是说, 面上没了以为的笑容, 此刻显得有些微冷, 待他在符纸上勾勒“赦雷符”的最后一笔, 笔尖顿住时,才抬眸看向立在阶下的江欲晚。
少年眉梢带着未褪的倨傲, 右眼下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
“江师弟奉师命历练, 天启宗自有弟子随行照应,何必寻我?”
池舜将符纸晾在案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朱砂,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修为不过筑基后期,怕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拖累你。”
江欲晚脸色微僵,却强撑还转道:“师兄说笑,你是仙尊亲传,辈分在宗内最高,我初入天启宗地界,若有师兄同行, 既能显我天衍宗礼数,也能让家师安心, 岂不是两全其美?”
池舜挑眉看他,“两全其美?”
被池舜一看,他心中莫名有些慌,到底是个孩子,心智尚未完全成功,这番撒谎构陷,多少有些紧张。
但左右他心一横,“昨日家师才叫你照看我,今日请你下山,三番五次你都不肯,若不愿便直说就是,何必如此?”
这话一出,池舜便忽然笑了,换上了以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口中言语也玩笑般,“我的小命可是很值钱的。”
江欲晚有些恼羞,明明昨夜在后山无人处计划的,怎的偏叫这人什么都知一般!
索性,咬咬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切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若同我一起下山出事,剑尊他老人家能饶我?”
说完他像小孩闹别扭一样一转身,“不去就不去,再也不会寻你了!”
话虽如此,但他脚下的步子还是慢悠悠的,似乎是等池舜出口叫住他一般,池舜也确实不得不叫住他。
虽知晓此行是鸿门宴,可真的不去,江欲晚心狠些,给自己弄出些什么大大小小的伤,江行又提前叫他照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届时宗内还有外界各级的人物,落了口实反而自作聪明,倒不如亲赴鸿门宴见招拆招来得简单。就算江欲晚的修为还不确定,但他的行踪赤连湛都知,江欲晚总不可能亲自拔刀相向。
且,赴了这宴,按照纲理伦常,谁算是反派可说不准了。
思及此,池舜鸡贼的笑了笑,提高音量道:“仙尊既叫我照看你,我自是要陪同的……”
闻言江欲晚果然立即停下步子,转头看过来,池舜则是对他笑笑,继续道:“不过……”
江欲晚蹙眉,“说话莫要停停歇歇,你是小姑娘家家嘛!”
池舜笑意更胜:“不过,我一个筑基期废柴,江师弟可要好生保护我呀。”
“你辈分比我大,竟还叫我保护你?究竟是谁照看谁?”江欲晚怒嗔。
池舜摇头,“没办法,你都三请四邀了,我不去拖你后腿,倒显得我与你生疏了,再说,我这么弱你都要邀请我,自是做好了保护我的准备,对吧江师弟?”
江欲晚气得牙痒痒,他惯是最不会应对这种人了,想找其点不痛快都能碰一鼻子灰,明明弱鸡一个,本是要被嘲讽才是,却总能找到些许话还转,将这废柴属性变成保护伞,屡试不鲜!
想半天找不到话驳他,只能丢下一句,“厚颜无耻!”
再等他迈入竹林时,他又远远飘来一句,“今日午时山下宗门见!”
直到江欲晚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池舜收回视线才在一事上犯了难。
孤身赴宴总觉得危险更多了几分,虽说自己现在只是分身,但若惨遭重伤本体终究还是扛不住,可若真要寻个帮手的话,也只有鹤子年一人值得托付。
却又担心若他们真憋个大的,祸连鹤子年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孤身前去。毕竟自己终究是不会死的,如果连累了鹤子年,自己活着倒还不如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想清楚之后,池舜便开始着手准备符纸,新的旧的,高阶的低阶的,反正也不占地方,往身上塞就是了,到最后拿上注灵笔时,才惊觉,这注灵笔早该给鹤子年帮他重铸了,没想到一晃就过去那么久了。
不过想想却又没必要了,风云青雷录中提及符修隔空画符,以天地为符,自身灵力为笔画符之说,若真修炼至此,应当也不需要如此繁琐的准备,想要什么符,当场便能画出来了。
待收拾妥当,眼看午时将近,临行前池舜又想起一事,于是回偏殿取了霜业剑穗来,一同系于腰间带走了。
这次计划乃是他人所出,他只能将计就计,所以必须将全部身家都带上,免得万一真出什么事重开,就痛苦了。
一切准备就绪,池舜踏出清霄殿,进入清霄殿外竹林时,又回头瞥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脑中想的是:师尊他老人家定会保佑自己的吧?
想想他自己都笑了。
池舜拎着布包刚走到宗门口,便见晨光里立着三道身影。
令玄未腰间悬着将罚剑,墨色剑穗随晨风轻晃,潭娇娇鬓边别着朵新鲜海棠,而江欲晚正无所事事踢着脚下石子,见他来,立马挺直脊背,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
“池师兄倒是准时。”令玄未率先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扫过池舜手中的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边角露出的黄符纸,不知装了多少符术家底。
潭娇娇顺着令玄未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笑出了声:“大师兄是筑基期的修为,出门历练确实要多做些准备。”
池舜笑笑,半分计较也无:“令师弟既已备好灵舟,便启程吧。不过你们都知我只有筑基修为,此番历练若遇凶险,我只能自保,可顾不上诸位了。”
说完他甚至做全礼数,行了一礼。
令玄未颔首,似早料到他会这般说:“自然,池师兄肯赏脸,已是惊喜,请。”
池舜点头受礼,先行登船。
灵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时,舟身突然微微颠簸。令玄未站在船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忽然开口:“青雾山秘境藏着不少高阶妖兽,据说还有上古符篆现世,池师兄是符修,或许能寻到机缘。”
池舜倚在舟舷边,指尖把玩着布包里露出的符纸边角:“机缘倒谈不上,只求别被某些意外波及便好。”
这话意有所指,江欲晚脸色微变,刚想反驳,却见潭娇娇抢先开口:“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们会害你?”
“害我倒不至于。”
池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江欲晚紧攥的袖口,“只是怕有人心思太急,反倒引火烧身。”
江欲晚被这话戳中心思,袖口下的手攥得更紧,以至于指节都开始泛白。
他本就打算借秘境中的幻境缠住池舜,再谎称是池舜被幻境迷惑将他们错认成妖兽,让令玄未以“自保”之名,“不得不”用将罚剑斩了他。
可心中那点小心思一再被池舜点破,少年的傲气与慌乱搅在一起,竟一时语塞。
令玄未见状,不动声色打起圆场:“秘境之中本就变数多,池师兄谨慎些也好。”
他目光落在池舜腰间的霜业剑穗上,那羊脂玉珠泛着冷光,让他心中莫名一沉,总觉此次出行多有变故。
灵舟行至青雾山脚下时,山间的雾气已浓得化不开,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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