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他把蒋文星推到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你?”
蒋文星摇头:“不,我想自己。”
伊利亚点点头,喊了阿莲娜和其他几个向导一起出去,留下了朱宁和老向导。
老向导面露诧异,背着手,脸迅速的耷拉下来,朱宁刚想开口,蒋文星吸了口气,挺直腰板:“老向导同志,我有话想问清楚。”
朱宁放下铅笔:“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打招……”
蒋文星冷声:“这里是小白楼,我来只是因为我心里不明白,我想问清楚,我要一个态度。”
老向导沉默片刻,说:“你是因为图书室的事?”
蒋文星顿了下,来的路上伊利亚队长说:“虽然我们有理有据,但是有时候迂回,会比较轻松。”
“什么迂回?”
伊利亚表情严肃,正直,低声说了几句,蒋文星恍然的点点小脑袋。
所以他说:“我一来这里,所有的向导都分到了医疗队,为什么把我单独放到炊事班?论能力,我并不是最差的,库什明明就缺向导,却这么浪费资源,所以我不明白。”
老向导怔了下,蒋文星的目光转向朱宁。
“第二件事,朱宁,你说我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好,你现在拿出证据,要一字一句都写下来,签上你的名。”
“但是如果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找不到为你作证的人,我会即刻上报组织,举报你蓄意破坏团结。”
朱宁的脸色青青白白,完全想不到蒋文星会站在他面前和他反驳。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之后,他都是最不会,也最不屑于辩白的人。
朱宁没有绝顶的智商,他只是深知蒋文星的性格,了解蒋文星的短板,此时被蒋文星问住,强撑道:“我怎么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你……”
蒋文星摘了帽子,脸色冷漠:“这话我也记着,你拿不出证据,我通通上报。”
朱宁:“证据,你宿舍里的那些东西不是证据吗!”
蒋文星:“是,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宿舍,从来就不是图书室。”
朱宁卡壳,还是一直沉默旁观的老向导开口说:“出去。”
朱宁脸色微变,但没有胆子和老向导呛声,满腔怒火的走出去时,脑子里想不通,为什么蒋文星转性子了。
等到会议室只有两个人,蒋文星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老向导说:“你对我有很多意见?”
蒋文星本来想说没有意见,但想了想,点头:“只有一点,没有很多。”
老向导给蒋文星拉了把椅子,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他拿过英雄勋章,立过战功,本该在城里的好职位上退休,但是因为库什缺向导,他只拿了张返聘证书,什么也没要就来了。
这里留不住年轻向导,他守了一届又一届,看着人来了一个又走一个。
这届向导是最有可能留下的,他要选一个出来领头。
但蒋文星性格独,融合不了其他向导。
他按照老一套的办法,把人丢到炊事班锻炼,其实不止是炊事班,库什的每个地方,他都要去了解。
只是老方法是战时的,那时候的人都习惯了精神和身体上负担的苦,很少关注个人的感情。
蒋文星看起来那么难过的时候,老向导才想,自己是不是方法错了。
他沉默很久,对蒋文星说:“是我在这上面做的不对,做的不好。”
蒋文星觉得有些难过,可他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头发近乎全白的老向导和他道歉,他不觉得如释重负。
蒋文星说:“我在炊事班学到了很多东西,都是医疗队没法教我的。”
老向导平静的:“你很聪明。”
蒋文星顿了顿,还是问:“今天朱宁说图书的事,您一开始觉得是我在拉帮结派吗?”
老向导说:“不是。”
蒋文星说:“您一直没有说话。”
老向导安静了好一会儿,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嘴角依然绷得直直的,严苛而平静:“嘴笨罢了。”
蒋文星愣住:“啊?”
老向导说:“年轻的时候我就不擅长,那时候我的哨兵会教我,现在不行了,我自己来,就会让你们年轻人不高兴,这个位置要交给你们,不是我这样的老古板。”
蒋文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老向导说:“好了,你回去吧,我想想,你好好休息。”
蒋文星晕乎乎的出了门,伊利亚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正在看他写的大棚笔记本。蒋文星出来还有点飘,走到伊利亚面前:“队长。”
伊利亚抬眸:“说完了。”
“嗯,老向导……没我想的那么凶。”
伊利亚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较明显,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还有个好消息,熊班长说,他晚上想来吃蕨菜。”
蒋文星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快去!”
伊利亚今天不需要巡山,工作不忙的情况下,就带着向导上山一起去刨蕨菜了。
最后成功挖到了一堆,起码有三十来斤。
蒋文星看着这么多蕨菜,喜笑颜开,
忽然精神海一震,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精神图景里,白云飘飘,草地上盛开着无数野花,蝴蝶在泉水边飞舞,那只蹲在花枝上的小老鼠褪去迷雾,变得更清楚了一些。
蒋文星刷地睁开眼睛:“队长!”
伊利亚回头,蒋文星抬起手,空气中漾起透明的波纹,一只粉色尾巴的小老鼠蹲在蒋文星手背上。
“我看清楚它了。”
小向导的表情像个一直倒数却突然考了一百分的差生,惊讶的眼睛嘴巴圆圆,眼睛圆圆:“好清晰啊。真的好清晰。”
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吃蕨菜的时候。
伊利亚吐了三次。
阿古兹和熊班长各吐了半碗。
吐的蒋文星胆战心惊,怕伊利亚是不是食物中毒了,但是阿古兹和熊班长拍胸说没问题,还一个劲儿劝队长多吃点,甚至端着碗,想给伊利亚边吐边喂。
蒋文星:心疼,但继续煮蕨菜。
后来,大棚在哨兵和蒋文星,主要是哨兵的努力下,飞速建了起来。
覆盖屋顶的透明薄膜是一种兵蚁的翅膀,因为向导需要,这几天去巡山的哨兵都格外注意,保持蚁族的尸体完整,陆陆续续带回来不少。
除了薄膜,支撑大棚的骨架,也是蚁族的鳌肢,细长却锋利,弯曲的弧度也非常好。
蒋文星有心让哨兵休息,没告诉伊利亚后续工作。
他自己上山打了很多茅草,夜晚回来就编成草毡子,草毡子又刺手又难编,一开始蒋文星不得要领,但是越做越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7章
草毡子做了七八天才做完。
铺上去之后, 白天卷起,夜晚放下,用来给蔬菜晒太阳, 保持棚里的温度不要下降。
阿莲娜带来一些种子,但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不让蒋文星满意,他记得库什本地有一种耐寒的葵菜, 易于种植,且营养丰富。
他想和阿莲娜一起,去库什找老乡换一点。
除了这件事,蒋文星每天都会记录熊班长和阿古兹的精神状态。
但一直没有机会深入看看伊利亚的,队长在进入十月之后非常忙,常常外出任务, 七八天不回据点。
阿莲娜说,是因为秋冬蚁族缺少食物,骚扰得比较频繁。
夜晚, 蒋文星坐在宿舍里看书。
他把书都送给了刘主任, 刘主任给了他一大盒糖, 用来换那些书,蒋文星不想要,刘主任硬要他收下了。
正好那天晚上, 有个满脸泥巴, 年纪挺小的哨兵来给蒋文星送东西,一兜子野苹果,送东西的小哨兵满脸迷糊, 收东西的向导也满脸迷糊。
“这……谁拿来的?”
因为哨兵不说话, 大眼瞪小眼之后, 蒋文星主动拉着他问。
哨兵呆滞,挠头,不得要领。
他来的时候队伍在小溪山,大家身上都是保暖的泥巴,人多又乱,他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勉强记得有泥巴狼呜呜叫……狼形哨兵库什有十多个,小哨兵头都快想破了,还是没印象,干脆把自己师傅搬出来。
“是,呃,呃,阿古兹。”
蒋文星愣住:“阿古兹?”
小哨兵:“啊,对对,那什么,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
蒋文星拉他进屋:“等一下。”
向导的屋子里整洁干净,小哨兵一脚的大泥,恨不得脚趾起立。
蒋文星从盒子里抓了一大把糖,揣在小哨兵兜里,又用布包了一包递给他:“你带回去给他们吃。”
小哨兵不知所措,这怎么还带回礼,他拿是不拿,纠结来纠结去,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子,一咬牙把糖揣怀里走了。
另一边,哨兵们的精神图景检查也趋近结束。
除了十几个负伤的哨兵,大多数哨兵的精神图景都需要向导的帮忙。
这种清理细微而漫长,每个月需要固定三到四次。
阿莲娜已经确定留在库什,她和亚诺负担了大部分哨兵的精神梳理,这几天很疲惫。
至于朱宁,他从办公室回去之后生了病,一直在医务室输液,根本下不来床。
但是真实情况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