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请跟我来。”
托托回过头, 古板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和记忆里高大冷漠的形象比起来,现在的管家高瘦长脚,并不健壮, 像角落里细长腿的蜘蛛。
他从上至下的看了托托一眼,扯扯白手套,用某种幽怨又不失礼貌的表情说:“先生,托雷吉亚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默克, 今后会负责您的起居生活。”
管家?
托托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他转头看着玻璃窗:“你告诉我哪里可以打猎就好,我会自己养活自己。”
“呵,这是帝星, 年轻的先生。”
默克发出轻轻的嗤笑, 脸色冷漠:“有荣誉的贵族会聘请虫族为自己服务, 您恩受阁下的慷慨,不然我想您既无资格,也并不足以支付如此不菲的薪资。”
哼, 如果不是指挥官阁下的要求, 默克还在蓝纳的身边,现在却如同被贬斥一样,伺候粗鄙土著。
穷虫家的崽子, 见识, 谈吐, 都完全登不上排面,更和优雅,精致之类的品质毫无关联。
所以没有礼貌和家教,也并不懂得使用敬语和尊称,即使一时受到高贵者的青睐,也不能改变其,轻浮,愚蠢的内里。
毕竟是星盗的后裔,不能明白文明社会的秩序与高雅,才会有满脑子猎杀,篝火这样的愚蠢念头。
但年轻雄虫并未被管家的气势吓住,反而看着默克的冷漠的脸色,用轻松平静的语气说:“服务?帝星也有很多奴隶吗?那和我的家乡很像。”
默克血压骤升,严肃道:“先生,我敢保证,这里和AH300星球,完全是天差地别,帝星不会有奴隶!”
托托露出一丝苦恼,他不再是小虫崽的样子,顶着青年雄虫俊美的外貌,表情平静又困惑,让默克觉得那神情熟悉又异样:“斐指挥官说,帝星有金钱的奴隶,名誉的奴隶,爱情的奴隶,幼崽的奴隶,很多奴隶。”
“指挥官……不,这不可能……不,先生,我是说,阁下什么时候……”
“在我破茧之前,”托托敲敲脑袋,陷入思索:“我偶尔在睡梦里听到他的声音,是一点一点想起来的,对了……呃,你见过阁下戴眼镜的模样吗?感觉真奇特啊。”
看到默克的面部表情一点点僵硬,托托后知后觉的放低声音:“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睡梦!?
联邦在上,阁下给一个土著做过“茧育”么?
高贵严肃,令人敬仰的指挥官阁下放下冗杂事务,穿着睡衣戴着眼镜在茧房里讲故事?
默克推推眼镜,深呼吸一口气,微微弯腰,放柔语气:“先生,我还是先带您去住处稍作休息吧。”
“好。”
托托揉揉额头,忽然呆了呆,先露出一丝笑,然后诡异的发出笑声,笑了一会看到表情古怪的默克:“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来……斐指挥官讲了一个笑话。”
默克僵硬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默克忍过心肌梗塞和一肚子气, 带着他前往预先安排好的府邸。
一直保持着平静表情的雄虫望着公寓大门,忽然陷入了回忆里似的,静静地发了会呆, 很快他便笑起来,提着箱子,走上台阶。
“我住在这里吗?”
默克回答他:“是的,您在这里, 可以一直住到学业结束。”说到此,他难得没有用讽刺的语气,而是平和的对这个土著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认可:“先生,您在AH300星球通过了考试,会在今年秋季,进入帝都学院修学, 很少一部分雄虫,能自己通过考试。”
“读书。”
青年乖乖站着,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了会儿, 转身说:“这里——比家里的帐篷大很多, 原来帝都的房子是这样的。”
他会在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是一个虫。
但是长大了, 不该再为雌父的离去任性,而且任性,也没有可以从容接纳他的对象。
其实结蛹时有一瞬间, 想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但是作为普通虫, 放弃了生这唯一的权利,也不会有虫族为他流泪,除了雌父, 世上或许不会有人爱绿勋的幼崽, 他们就像沙砾一样随处可见, 是这个世界底层虫族的组成部分。
默克看着他忽然长大,其实雄虫结蛹后通常会在家虫陪伴下度过至少一年的适应期,才会独自外出。
但那个高瘦俊美的雄虫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在半年前还是个脸蛋圆圆,不讨人喜欢的小崽子,成年后的适应期,也完全没有受到悉心安慰和指导,所以看起来还有幼年体残存的气质。
他这幅样子在默克面前,让他心里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他上前接过青年雄虫的箱子,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打开房门,伸出右手:“请进。”
【403】大门打开。
雄虫说:“我以为我是一个虫住。”
默克面无表情:“指挥官阁下买断了在下后五十年的自由,我将会作为您的助手与臂膀,陪伴您的左右。”
望着青年愕然的表情,默克戴上单片眼镜,一边设定公寓安保系统,一边用傲慢的语气陈述道:“这是指挥官阁下对我傲慢态度的小小惩罚。”
作为一个土著。
不,是作为一个平民,未曾了解上流社会之该要,对宴会请柬全然不感兴趣。
恢宏的帝都,繁茂的商港,烈酒奔涌的河流,倩影如云的乐园,令无数雄虫纸醉金迷的世界,在他眼中,引不起丝毫波澜。
默克并不是不能忍受雇主的常识缺失。
但是娱乐身为虫族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也不懂得求索,只知道终日躲在宅邸之中,像一个自闭的甲壳虫一样,实在是让虫看不下去。
“托雷吉亚先生,您的请柬。”
默克弯腰,单手托着托盘,上面有一封包装精美的请柬,烫着漂亮的火漆印章。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拿着一本巨大的画册,画册下落,露出青年带着笑容的面孔。
一副容易让人联想到下等字样的打扮。
平整无奇的短发,不加修饰的面容,朴素过头的衬衫。
在帝星,没有一个雄虫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外貌,这是社交上的失礼,教养上的缺失。
当然,默克如今自己知道雇主的特殊,但帝都那些只看脸和等级的贵族可没有闲心探听雄虫的过去。
说起来短发是青年用剪刀自己剪的,默克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青年脚边都是碎头发,原本拿着手里的剪刀在头上左右比划,看到他过来,递出剪刀,摸后脑勺,信任的说:“这里,够不到。”
默克:“……”
虽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但还是接过剪刀,用抢救的心态从头到尾仔细修剪了一遍。这种事,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而且被对方赞叹的时候,莫名有种虚荣心升起的感觉,让默克自己反思了很久。
话说回来,他看到托雷吉亚往后一靠,显然不打算出门的样子,立刻道:“开学在即,这是开学典礼的请柬。”
为了加重筹码,他又补充道:“指挥官阁下会亲自参加。”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托雷吉亚为了开学采购, 想要独自出门。
默克十分不理解这个举动,表示自己想要陪同,但是年轻雄虫头一次提出外出要求, 他就算有几分不愿意,也只好改口答应。
帝都对低等级虫族的蔑视深入骨髓,这也是默克容许他一直不出门的理由之一。
当然,最大的理由, 是指挥官阁下对此事近乎鄙薄的态度:“托雷吉亚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随他高兴即可。”
“再见。”
有些生疏的摆手,雄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回头说:“你希望我晚饭时带点什么回来。”
正常虫族不会注意管家的需求,默克不知道雄虫是怎么知道晚餐差了材料, 也对雄虫自然而然的问题感到不适应。
他想要提醒此举不符合身份,但托雷吉亚总是很乐于帮他的忙,无论是大事或者小事。
他很好照顾, 很懂事, 除了一些小玩笑, 他对默克很友好,即使默克曾看不起他。
这种良善让默克不舒服,他感到很陌生, 但他无法如当初开口驳斥, 或者冷硬回绝。
“一点蒲兰草吧。”
默克干巴巴,满脸古怪的说,然后托雷吉亚点头答应, 他挥挥手, 和管家道别。
默克转回公寓处理文件, 准备开学的物品,等到时针指向六点时,公寓门口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托雷吉亚垂着头进门,忽然被碰了碰头发,他抬起头,站在客厅里的雌虫微微笑,垂眸望着他。
雌虫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浓密的深棕色头发散漫的挑落,内敛俊秀的面孔,气质却十分冷峻。
他平静无波的夸奖:“剪的不错。”
托雷吉亚顶着默克拼命挽救的狗啃头:“指挥官……阁下。”
客厅不是说话的地方,托雷吉亚和斐转移到小沙发,面对面坐着。
一个看似长大的高大青年,一个看似平板冷淡的长辈,默克第一次给他们添茶时,话题局限在时间,天气,安好。
第二次添茶,提醒晚餐准备好了时,他们已经安静的坐了十五分钟,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报纸。
指挥官忽然想起了新话题:“蓝纳很想你。”
“他可以来吗?”
“可以,但是会很麻烦,在帝星你需要做很多准备,迎接一个高等级的雄虫。”
“哦。”
拖雷吉亚满脸的别来了,指挥官阁下微笑,揶揄般拍拍雄虫的肩膀。
雄虫去换衣服,默克在独处时提醒:“阁下,您不应忘记,他是个成年的雄虫。”
对成年雄虫的身体触碰,应谨慎而不逾矩。
默克设想了多种回答,但指挥官只一句话就让他哑口:“你记得沃尔什吗?那个蛹化成年的雄虫。”
当然记得,选择蛹化成年的雄虫屈指可数,而那个沃尔什,是一个孤僻至极的怪胎。
有学者声称,那是因为他从幼年体时期就从未接触过亲属,从而导致自己的精神障碍。
但托雷吉亚也有自己的亲属,指挥官阁下……默克回忆起麦迪逊一家的做派,忽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