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暮同归
沈禁目的达成, 等饭菜打包好直接起身。
沈庆祥依旧忿忿不平,吴霞面上挂着假笑。
出了饭店,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商业街。街上有花店、小吃摊、冷饮店、蛋糕店、服装店等, 小县城没什么大的市场,什么都扎堆。沈禁骑着自行车, 本想去文具店买几本练习册,经过转角处时, 看见一对中年男女拉着一个女孩。
“你个小丫头片子,拖油瓶, 害死了我哥,现在还想拖累我侄儿。”男子说着一巴掌甩上去。
清脆的巴掌声后,女孩拿起一旁的扫把往男人身上打, “你胡说,你个人.贩.子。”
沈禁不喜欢凑热闹,也懒得多管闲事,本想快速走过, 听见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 看清后连忙紧急刹车冲上去。
女孩的力气敌不过成年男子, 后面又有个微胖女人横加阻挠, 扫把很快被男子抢走。
男子目露凶光,拿着扫把就要往女孩身上打,沈禁连忙冲上去徒手接住扫把,一脚往男人肚子上踢, 接着把女孩从微胖女人手里拉过来。
此时店里有个女人快速着跑出来,紧张地跑向女孩,“阿茵,怎么样?怎么样?”
沈禁见状将萧如茵交给女人, “阿茵别怕,在这等我。”
说着把冲上来的男人再次踹倒,一拳拳往脸上身上招呼。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嘶吼声,微胖女人没想到横空多出一个人,吓得尖叫,“你是谁,住手,赶紧住手。”
沈禁不打女人,在她扑上来时灵巧躲开,女人摔倒后压在男人身上,正好压到男人的伤口。男人疼得冒冷汗,又是一阵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沈禁冷声问道,回头看了还在发抖的萧如茵。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萧如茵是一向胆大,一般情况下不会对人产生这么大的恐惧和抗拒。
女人赶紧起身,“我们还想问你是什么人?是不是那野丫头的男人?”
沈禁脸色阴沉,刚刚扶着萧如茵的女人上前打了微胖女人一巴掌,“你个不要脸的烂糟人,阿茵才十六岁,哪来的男人。”
说着又打了一巴掌,“叫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旁的男人想出手,被沈禁一脚踹开,女人又狂扇两巴掌。他看着差不多,决定先问清楚,出手阻拦了女人。
“姐,先停手,先问清楚。”
女人闻言看向沈禁,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秒没再动手,但回头仍继续骂道:“两个没良心的烂货,挨千刀的狗男女。”
“等着,我要打电话报警。”
女人正掏出手机,萧如茵赶紧上前阻拦,“文姐,别打,我不想让我哥知道。”
叫文姐的女人皱眉,“不行,他们再来纠缠你怎么办,就应该再送进去一次。”
萧如茵恳求着,要急出眼泪,“文姐,不行,不行,不能让我哥知道。”
说完又哀求地看向沈禁,“沈哥,不能报警。”
沈禁原本也想报警,见状还是决定听听萧如茵的想法。
沉吟片刻,只好劝道,“文姐,先等一下。”
文姐叫李秋文,三十多岁,是这家秋文快餐店的老板。不知是不是生意太好,现在就已经开始收东西。
她看着沈禁年轻但沉稳的眸子,收回刚拿出的手机。
“我是从默的朋友,去他们家吃过几次饭,所以也认识阿茵。”沈禁率先解释。
地上的俩人听着不报警,连忙爬起来逃走,沈禁见状也不阻挠。
这家快餐店占地面积小,外面只有四张桌子。沈禁顺手扶正桌子,再弯腰捡起地上的椅子好让她们俩坐下。
李秋文名字温婉,性格却很是爽利。从她口中,沈禁才知道男人萧信,是萧从默爷爷弟弟的独生子,也就是萧从默的堂叔。女人叫王英,萧信的妻子。
当初萧从默的爸爸萧诚去得突然,他的妈妈精神恍惚后又自杀,萧从默爷爷奶奶身体日渐衰弱,他们自顾不暇,养两个孩子实在费劲,老两口愁得头疼。
好巧不巧,当时萧信夫妇在萧从默妈妈的葬礼上提出愿意抚养萧如茵。
当时萧信夫妇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萧从默爷爷奶奶合计后同意。萧从默舍不得分开,闻言紧紧牵着妹妹的手,但两个又都懂事,懂得体谅爷爷奶奶的难处,最后还是分开。
两家离得不远,走路只需半个小时,萧从默经常下课后去看萧如茵。起初萧信夫妇俩对她还不错,买了新衣裳,每天口袋里塞着两个大白兔奶糖。
一年后的某个周三,萧从默去小学找萧如茵,结果被老师告知萧如茵半个月没上学。他觉得不对劲,连忙跑去堂叔家,发现大冬天萧如茵穿着单薄衣裳被关在屋内。
萧从默当即打碎窗户玻璃,把瘦伶伶的妹妹背回家。爷爷奶奶看到萧如茵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后连呼造孽,气得二话不说去找萧信夫妇。谁料这一去萧从默的奶奶在推搡间受重伤住院,萧信也因此被判三个月拘役。
萧信夫妇坚决否认虐待儿童,只说萧如茵故意欺负他们八岁的儿子,才打算给一点教训。他们反复道歉,想再带走萧如茵,萧从默不信,他们一来就把萧如茵推进屋里不让出来,让他们来了几次都没有得逞。
不久后,也就是萧从默中考那几天,萧信夫妇去萧家把萧如茵强行带走。爷爷奶奶四处都找遍了仍找不到人,萧从默听闻后无心参加中考,消失了三天把萧如茵带回家。当时这事惊动了警方,萧如茵说萧信夫妇把他带到一个山区,重新找了一对夫妇,让她叫他们爸妈。
警察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对夫妇还有一个三十多岁在工地打工的单身儿子。虽然他们找不到买卖人口的直接证据,但警方不傻,普通人哪会随意领养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最后警告萧信夫妇不准再靠近萧如茵。
萧从默的爷爷奶奶经此一事彻底看清俩人嘴脸,从此断绝往来。
又一年,萧从默爷爷奶奶接连去世。
当时兄妹俩一个十三,一个十六,当地机关曾上门询问俩人愿不愿意再找人领养他们。兄妹俩皆对萧信夫妇的事情心有余悸,萧从默一力承担下养家和照顾妹妹的责任。
这种事强求不来,兄妹俩年纪不大不小,政府每年多给一些补助外不好再插手。
沈禁越听眸光越深,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萧从默前世中考和高考屡屡出意外,为什么事后一问兄妹俩皆讳莫如深。
按萧从默的性格,他永远不会因为萧如茵的意外多加苛责。萧如茵自觉毁了亲哥前途更不愿多提。
沈禁想起前世萧如茵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场景,彼时萧从默为了说服她,提前在酒店订了一桌子饭菜送上门,还买了一束夏日葵放在桌上。沈禁说不清当时的心情,他没有萧从默那么在乎萧如茵,也就没有那些郑重和紧张。
萧如茵听闻俩人关系后瞳孔微震,她大概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哥哥会喜欢男人,但她很快调整状态,笑着说:“哥喜欢就好!”
萧从默见她没反对开心了一晚,沈禁却明显觉得萧如茵在那顿饭桌上一直打量他。
“沈哥,你能帮我瞒着我哥吗?”萧如茵看着沈禁,目光里依旧带着哀求。
沈禁紧皱眉头:“那俩人经常来找你?”
“没有,今天就是刚好遇上了。我下周开学,开学后住校,平常不会出校园,他们想找也进不来。”萧如茵连忙解释。
沈禁突然明白为什么萧从默会让萧如茵住校。
“你在这里兼职的事,你哥知道吗?”萧如茵穿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员工打扮。
萧如茵面露尴尬,“这是我想求沈哥的第二件事。”
文姐听着也解释,“那俩人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除了我,还有我爸和我那口子帮忙打下手,只不过今晚有亲戚过寿,他俩被叫去帮忙了。换平常,那对夫妻来了也不敢横。”
沈禁嗯了一声,又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沈哥你来得刚刚好。”萧如茵觉得现在的沈禁不像平常那么随和,他一开口她整个人怵得不行。
“稍等一下。”沈禁说着去把自行车上挂着的甜品拿给萧如茵,又借了笔给萧如茵抄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号码,你一会儿背下来,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我听完再和你哥讲。”
萧如茵和文姐都愣住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现在要回去吗?我打车送你回去。”
萧如茵回过神,连忙摆手,“不用,我平常上班早九晚六,要是晚回去文姐会送我。”
她还想多感谢沈禁,要不是他让萧从默中午留在他那,晚上回来得又晚,她兼职的事早穿帮了。
萧从默不会主动讲收入,她一问就笑着捏她脸,她担心家里存款无法负担这一年,于是趁着萧从默上学偷偷出来找兼职。
沈禁点头,笑看着文姐,“麻烦您了。”
文姐抓起萧如茵的手,“嗨,没事,这两孩子我看着长大,又叫我一声姐,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回家。”
沈禁没再说什么,他一走,俩人看着彼此松了一口气。
文姐纳闷,“那什么人,跟你哥普通同学?讲话动手没一个高中生样。”
萧如茵摇头,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冷厉的沈禁:“不普通,我哥就他一个朋友。”
文姐哦了一声,又说道,“我觉得小默已经很像你爸了,没想到这个更像。”
说着说着笑出声。
萧如茵:“......”
沈禁回到出租屋,他敲了两下,门从里面被打开。此刻夕阳只于一线,霞光透过玻璃浅浅照进屋内,衬得小小的屋子昏黄而柔和。萧从默的表情带着惊喜,沈禁不自觉扬起唇角,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看书费眼睛,以后屋子暗下来早点开灯.......”
沈禁话没说完,萧从默立马伸出手按下开关,屋内明亮的一瞬间,一双带笑的眼睛代替黄昏的温柔仰头看着沈禁。
沈禁伸出去一半的手收回来,揽着他的腰低身换了双拖鞋。
起身后轻弹了一下额头,意味不明的说道,“以后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萧从默在家时有太阳落尽才开灯的习惯,前世沈禁有一次天擦黑才下班,萧从默听见动静想要跑过去迎人,结果一不小心撞在茶几上。
沈禁刚开门就听见大动静,连忙开灯往前,走近后发现萧从默倒在客厅弯腰抱着腿,见到他眼睛霎时一红,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沈禁连忙把人抱到沙发上,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他看了眼地上摔了一地的东西,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次不要跑,一百平的房子你能跑到哪去......”
沈禁刚说两句,萧从默不知是委屈还是疼得难受,仰头看着沈禁流泪。那眼泪就跟雨水打在窗户一样,唰地落下两行,把沈禁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应该先给他擦药还是擦泪。
末了把人抱腿上,把他的脸按进怀里任他哭着,他先把伤口处理了。
萧从默爱撒娇但并不娇气,沈禁拿棉签把血迹处理后才发现嚯了一个口子。
他眉头一跳,正要考虑送医院,萧从默又不配合,亲了半天才好。
他睡下之后,沈禁直接把沙发前的茶几撤了,把厨房的饭桌也移了个位置。萧从默就是喜欢太阳落山后的黑暗,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他把饭菜往桌上一放,洗手打开饭盒。
萧从默蹙着眉拿出手机打字:【顺利吗?】
江清朗来找沈禁时他也在场,他知道沈禁的一些传闻,分开后一直担心着。
沈禁神色自然,“顺利,赶紧坐下吃饭,明天就是月考了,吃完再帮我划一些重点。”
萧从默点了点头,【别担心,你进步很快,我也会努力考进前五。】
沈禁手一顿,想起当时骗萧从默说如果他这次考不到前五,班主任就会把俩人调开的事。他就说怎么萧从默比他一个有着高指标的人还用功。
他夹了一块完好的东坡肉放萧从默碗里,眉峰微微扬起,惑人的多情眼在收了冷峻疏离后露出万千柔情光华。
“好!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萧从默心脏又开始不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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