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第85章

作者:苏城哑人 标签: 甜文 快穿 爽文 轻松 开挂 单元文 穿越重生

立在随时节渐冷而愈发寒凉的庙中,楚神湘静静望着那行隐没于深林的人影,如过往两百年间,望无数凡人,命途流淌,如河似雾。

沈颛离了虞县,那沈明心便也该来神湘庙了。

沈明心是个干脆人,若真是想一人接下沈颛口中那些因果,必不会拖太久,最多三两日,就要有行动了。

楚神湘边瞧人性杂耍,边耐心等着。这一等,就是四五日过去了,可沈明心不知怎的,却还不来。

难道是出事了?

可沈明心既未唤白猫,自己藏于沈明心卧房小神像内的神识也无察觉。应当是无事才对。

楚神湘许久未曾关注过一个人安危,此时来想,竟有心烦意乱之感,扰了无波心湖。灵海内,人性大叫,用力挥舞着手脚。

“噤声。”

他神识一荡,冷漠镇压人性。

杂耍,心旷神怡时看才是闲趣,此时确是吵闹了。

训过人性,楚神湘凝出白猫,正欲去往沈家一探,却忽地一顿,望向山脚。

眼下四更刚过,天还未亮,望秋山山脚,三个岳家村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来,满脸惊慌恐惧,一个劲儿往山上跑,边跑边嘶声大喊:“神湘君在上,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我岳家村上下!”

第64章 渎神 13.

救命?

楚神湘望着匆匆而来的岳家村人,神识一顿,送出白猫,令其去往沈家之余,右手微抬,翻掌幻出一盏似虚似实的白荷灯。

白荷灯转动间,飞出小庙,一路去往山脚。

“大山,快跑!别再往后看了,我们已经到了望秋山,这是神湘君的地界,没事了!赶紧上山,到了庙里,求神湘君出手,救救村子!”

领头之人个头高大,纵气喘如牛,也仍不忘留心同伴。

那被叫作大山的汉子瘦小,满眼恐惧,满头大汗:“只有我们逃出来了,十来个人,只有我们……”

“所以更要不能怕来怕去,在此浪费!”高大汉子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憋足这一口劲儿,冲上去,用力喊,喊神湘君!只要神湘君听见了,我们就有救了,村子就有救了!”

另一个汉子不说话,只铆足劲儿,手脚并用,在山路上猿猴般快跑。

“求神湘君救命!”

领头之人呼喊,声音震动幽秘山林。

大山咬牙,一边跟着狂奔,一边大喊:“求神湘君救命!”

“求神湘君救命!”

“求神湘君救命——!”

一声声呼喊近如嘶吼。

大山体力最差,眼前已阵阵发黑,他抓住山路旁一棵歪脖子树,大口缓着气,正要开口,说自己不行了,让他们先上去,却一个抬头,从树杈缝隙瞥见了什么。

他一顿,倏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忘了。

“大山!”领头之人回头。

大山眼都不敢眨,手指哆嗦抬起,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才从已冒烟的嗓子里扯出一声:“光……有光!林子里,前面……有光!”

“什么?”

领头之人一呆,下意识顺着大山所指看去,只见前方更高处,一道白濛濛的光若隐若现,迅速朝他们靠近。

“那是……”

“白荷灯,一定是白荷灯!”大山大叫。

“少胡说,你又没见过,不得攀扯神湘君!”领头之人骂道。

但内心深处,却也不由生出期盼,撑大了被汗腌到发酸的眼睛。

另一人也停了步,仰头望去。

并不需要他们观察太久,不过片息,那道光便近了。

白荷灯,真的是白荷灯!

神湘君听见了,神湘君显灵了!

大山的泪刷地一下滚落下来,他原本已手软脚软,再没有一点力气了,可在这一刻,却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扑了上去,砰的一声跪倒,咣咣磕头:“神湘君在上,求您救救岳家村,求您救救我的父母妻儿!不管您要什么,求您!”

另外两人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跟着磕头。

楚神湘见状,心中滋味难明。

两百年乱世,曾有多少人,跪在他身前,如此哀求,如此祈祷,只为求活,又有多少次,他恨不得将那石像撞烂,冲出去,当真显出神异,当真救危扶难。

可最后呢?

上苍摹戏本,作弄凡俗人。

“帮吗?”

楚神湘看向人性。

人性回望他。

“一百零一年前,你彻底丢失了我,”这是楚神湘这许多天,听清的人性所说的第一句话,“那一天,一头妖魔进了张家坳,屠戮村子。

“那么多人跪在村庙里求你,五岁大的娃娃,挖出自己的心来,求你救救他们。七十岁的老妪,剖开肚子,将你藏进去,唯恐你这位神湘君被打砸毁坏。

“你在那肚子里待了很久,久到五脏腐烂,蛆虫遍布,鸟啄鼠噬,当年的活人渐渐变成一堆稀烂风化的白骨。然后,你就疯了。”

人性有着一双和他一样暗青的眼。

它盯着他。

“楚神湘,”它说,“我不喜欢你。你以前是个废物,现在是个胆小鬼。”

灵海内,楚神湘漠然同它对视。

而山林中,白荷灯却已光芒一荡,止住了三人的叩拜。三人只觉一阵清风拂面,浑身一轻,一路奔逃的疲惫惊恐尽皆消去,身心倏地放松下来。

三人汗泪皆止,惊异对视。

不等他们再感激叩拜,白荷灯便落下三片荷瓣,将三人一托,便如羽舟般,向空中飞去。

“村中之事,边走边说。”

几乎同时,一道清冷如九天流云的男声忽然响起。

神湘君!

这一定是神湘君的声音!神湘君要去救他们的村子了!

三人大喜过望,一时都忘了震惊自身飞天这件事,忙一个讲述两个补充地说起究竟来。

事情还要从昨日讲起。

村长儿子活泛,在县城做工,前日归家,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孩子丢魂一事,便打算多绕一段路,去附近的汪家铺看看。

他们岳家村自从拜了神湘君后,便再没孩子丢过魂,原先的孩子早已入土为安,那自是找不回了,只盼以后安宁便可。当时他们也想着乡里乡亲的,都是遭了难,便也好心去告知了汪家铺。

可惜汪家铺似乎并不信,这些日子神湘庙里除了与神湘君结了干亲的沈家,还有他们岳家村,再没多出什么其他人的香火。

既不信,最近却又没什么新动静,难不成是寻到了新活路?

村长儿子实在好奇。

他带着这股子好奇,到了汪家铺,照例去村头大柳树底下,找人攀谈。

他是个能唠的,往常一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上一两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可这一回,只交谈了几句,他便匆匆告辞,鬼撵般离了汪家铺,奔上大道,一路魂不守舍地往岳家村跑,谁人呼喊,都不回头,不停步。

就这样到了家中,他一跟头跪倒在家中供奉的神湘君小木像前,连磕三个头,才缓过劲儿来,开口对村长:“爹,汪家铺出事了!”

却原来,那村长儿子在汪家铺柳树底下闲唠时,发现村中来来往往,无一个孩子,便纳闷,开口问了。

要知道,汪家铺可是附近村子幼童最多的,岳家村的老人们常念叨他们年轻人,让他们趁世道安稳多生一些,学学汪家铺。

可惯来孩子遍地跑的汪家铺,今日怎么好一会儿都不见那些小讨债鬼?

“你们汪家铺别是偷摸攒了大钱,建起了村学,送孩子读书去了吧?”村长儿子玩笑道。

此时天渐寒,已算是农闲,午饭后柳树底下的汪家铺老人不少,闻言皆哈哈笑,摆手:“家家勒紧了裤腰带,哪有那个闲钱!”

“没去读书,那娃娃们呢?”村长儿子问。

“在家呢,都在家呢。”一名老妇道。

村长儿子觉得怪,正要再问,却见旁边一个闲汉似是塞牙了,边揉着吃得鼓胀的肚皮,边抬手挑牙缝,黢黑的手指一弹,抠出一片什么小壳来,正落到村长儿子面前的土地上。

村长儿子抄袖子蹲着,眼珠子莫名被那小壳吸引了,定睛看了一阵,终于认出了这小壳究竟是什么。

那一刻,他汗毛倒竖,冷汗湿身,若非见过世面,便要一屁股坐在当场。

“您猜那是什么?”

村长儿子浑身都在抖:“手指甲……那是小孩的手指甲!”

村长手中烟杆一颤:“莫、莫不是你看错了吧!”

“生怕闹错,我……把那小壳带回来了!”村长儿子果真是个有些胆气的,抖着手自怀里一掏,是一块碎布头做的帕子,帕子展开,泥土混着一片小壳,躺在其中。

村长、村老,与岳家村唯一一个赤脚医生,都一一辨认过,又与村中小童对比过,众人终于确认,这片小壳确如村长儿子所说,是小孩的指甲!

满村消失的孩童、笑而不谈的村民、吃饱的肚子和齿缝抠出来的小指甲——

“汪家铺……只怕已遭了难了!”

村长重重坐进椅中,抓着烟杆的手已经僵了:“这事诡异,一点风声不闻,绝对不寻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须得尽快禀明神湘君,请求神湘君庇佑。

“岳勤,你领人,趁天刚黑没多久,马上出村,去望秋山!岳林,你也领几个人,去县城,就说岳家村与汪家铺都遭了妖魔,到县衙求官爷派法师来!”

岳林,也是村长儿子,闻言皱眉道:“爹,神湘君至少显灵过,县衙……恕儿子直言,只凭这一片指甲,与我所见所闻,官爷可不一定会管,不给我们定个扰人清梦的罪名,逮进狱中去,都算是好的了。”

“那也要去!”村长瞪他,“我们能求的就这些,哪怕万分之一的活路,也不能放过!”

一众汉子应喏,转身去了。

然而,没多久,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