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第182章

作者:苏城哑人 标签: 甜文 快穿 爽文 轻松 开挂 单元文 穿越重生

前世七年,不曾道出的一声喜欢,真个儿开口,却原来并不艰难。

只是郁时清也清楚,此时此景,这声喜欢落在叶藏星耳中,绝非是那种喜欢。

可即便如此,他亦要开口。

往昔万般顾虑,再多再满,也都已在那二十载枯槁中消磨殆尽了。

“原来郁兄是想和我交朋友,”叶藏星微微睁大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只有惊喜和羞涩,却不见惊惶无措,他果然没有多想,只笑起来,“都说你们江南人含蓄,可我看郁兄分明是坦荡赤诚得很。”

郁时清也在笑,只是嗓音很淡:“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本就没什么可遮掩的。有时不说,并非是含蓄,而是惧怕。”

“惧怕?”叶藏星看向郁时清。

“惧怕……自身接不下开口后的因果。”郁时清回望他。

似乎是很恍惚的一刹,叶藏星霍然看清了郁时清的双眼,漆黑无光,如林翳极深处的潭,沉着无数读不懂的杂絮,复杂幽秘,令人惘然眩闷。

但很快,他便看不清了。

青衫书生极轻地低下了眼睫,面上只剩一派温文的笑。

叶藏星不知为何,喘不上气一般,心头忽地有些难受,只能仓促潦草地挤出一句:“我……我也是想和郁兄做朋友的。”

上一世,这样的答案足以令郁时清心满意足。可这一世,却不行了。

郁时清笑容更深:“既如此,那今晚的邀约,叶兄可应?”

“想应,但今晚实在是腾不开身,”叶藏星苦恼叹气,“家中兄长管得严。”

家中兄长……能被叶藏星如此称呼的,想来只有同是德妃所生的雍王了,果然,他也来了淮安府。

郁时清眼眸微冷。

“既然叶兄无暇,那便改日再聚吧。”郁时清未露情绪,轻声说道。

他虽想要多多与叶藏星一起,却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两人的开端已与前世不同,由贡院墙下踩脚的匆匆一面,变作了言谈颇多的相识相交,未来又何愁不会更好?

他不该急。

急不得。

郁时清话如此说,笑容也未变,可叶藏星看了看他,却似乎窥到了什么般,眼眸轻轻地眨了下。

下一刻,少年开口:“郁兄想请我喝酒,今日是不成了,但喝一碗糖水,还是来得及的。我听说淮安府的糖水都甜得很,却还没喝过,郁兄可要请我喝一碗?”

叶藏星故意将目光投向了路边的糖水摊子。

郁时清一顿,不知想起什么,笑了下,“叶兄喜欢,自然是好。”

他应着声,取出几文钱,到那摊子上买来了两碗糖水。

粗陶碗,蜜糖水,酿着江南的柔风。

郁时清挽起宽袖,将碗递过去,叶藏星接下,也不讲究,左右看了眼,踅摸了个台阶,便坐下,低了脑袋,喝起糖水。

郁时清见状一笑,撩起衣摆,坐在了一侧。

“好甜!”叶藏星如小动物般小口啜着,赞道,“甜却不腻,反而清爽,果然还是淮安的糖水好喝,比京城的好!”

郁时清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心头发软,低声道:“淮安不止糖水好,糕点也不错,下次我买些,带给叶兄。”

叶藏星嗜甜好酒,这是极少人知道的事。他过去忧心他的身体,总是管着,可眼下,趁还年轻,且容这小少年放纵两年吧。

“不用不用,那些糕点我都吃过了……”

叶藏星摆手,他知晓郁时清的来历,自也清楚其家境,不想其破费。

此时的叶藏星还没经过朝堂与战场的打磨,心思藏不严实,自然瞒不过在尔虞我诈里浮沉了多年的郁时清。

郁时清窥破他的想法,心下一时又酸又甜,声音温和到近乎温柔:“淝水四画,叶兄应当没吃过,是淝水的糕点,淮安少有卖的。这糕点并不昂贵,样式也不够特别,但胜在口味不错,叶兄万勿推辞。”

叶藏星被郁时清忽而近了许多的声音熏得耳根有些红,这人体温应当不高,可怎么好像火炉子,离得近些,就要被烫热了?

叶藏星纳闷,但闻言,也知道郁时清的意思,便不再多说了,只道:“那郁兄不要多带,我胃口小,吃不得多少。”

想起叶藏星蹲在中军帐里狂塞十个大馒头的景象,郁时清忍俊不禁,笑应着:“好,都听叶兄的。”

叶藏星听着郁时清的笑声,抬手摸了下颈侧,道:“说起来,郁兄,方才我们在茶寮押注,你全瞧见了,怎么却不说话?此次乡试,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名次,我那二十两还能拿回来吗?”

郁时清闻言无奈。

刚才看叶藏星一把押了二十两,还以为他难得大方了一回,却原来还是那个吝啬鬼,登基第一天,便将后宫膳食削成了三菜一汤,平日除赈灾与军需,简直可称一毛不拔。

“至少四番。”

郁时清道。

“什么?”

叶藏星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也无须他去反应了。

下一刻,郁大树的声音,同许多人的呼喊便都响了起来,“放榜了!放榜了!”

话音一噪,贡院墙下,青衣纶巾顿时涌动如潮。

却见晨曦大亮,朝霞漫天之际,贡院朱门大开,一众考官与士卒缓步走出,威严肃穆。其中,有两人手捧一卷长纸,来到墙下,喝退众人,便将其展开,高高举起,张贴至墙上。

喧闹人声之中,本次乡试,中举者七十七人,姓名籍贯,尽皆展露。

“我……我中了,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少爷,少爷您中了,六十三名!”

“二牛,我看到了,看到你的名字了!”

“怎么……怎么不见我?明州王方……明州王方呢?我该中的,我该中的……”

“又是三年,我还能有几个三年,家中已然揭不开锅了……”

“岁岁如此,空悲切……”

墙下,时而有人喜极而泣,奔走大笑,时而有人掩面呜咽,落寞佝偻。

一场科举,十年寒窗,众生态。

而也就在这喧扰吵闹间,已有凑热闹的人高声大喊起来:“解元!本次乡试解元,淝水郁时清!这是哪位!”

“郁时清?解元郁时清?”

“快去报喜,解元,淝水郁时清!”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从墙下推到了茶寮,推到了街角。

淮安府便是在江南,也算得上是文运昌隆之地,有名号的才子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再如何多的才子,每三年,要争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解元。

而今次,这个三年,冯县的闵东山败了,宁州的陆鸿没成,惠山的傅嘉熙也不过第二。

那谁是头名?

淝水郁时清!

长街震动。

茶寮无数书生惊骇跑出,茶楼雅间探来一颗又一颗脑袋,淝水郁时清,这是何人,竟能将那许多夺魁热门学子一力压下!

“呀,我想起来了,赌坊开盘有他!在七十名之后!”有人叫了一声,懊悔不已,“早知如此,我便押他解元了,那至少要翻上四番!”

四番,原来是如此一个四番。

叶藏星看向身旁坐着的人,呆愣片刻,忽地跳起来,一把抱住郁时清:“郁兄,你中了,解元!”

郁时清一怔,手上一抖,空碗砸在了腿上。

“我也赚了,三百多两!”叶藏星双眼明亮,匆匆松开人,将空碗一放,拔腿便跑,声音清越鲜活,被风吹过来,“郁兄,我先去拿钱,等下请你吃好吃的!”

话未说完,人已在人群中跑不见了。

郁时清站起身,不待去寻,便被周围闻声望来的人围住了,有曾有一两面之缘,来道贺的,也有更多是为一睹解元尊荣,回去说道,或蹭些文运的。

一时街角人头狂涌,几乎要把方才不敢打扰,如今才终于挤过来的郁大树再次冲跑。

万众瞩目,欢呼围绕,郁时清含笑应着,好似什么都听到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满心唯有那仓促的一拥。

犹如秋阳的体温,仿佛柏木的清香,丝绸的发带柔软,抛扬之际,掠过脸颊,刮来晨风一般的刺痒。

郁时清微微垂下了眼。

忽然,他在围拢的人声里听到了自己猝然响起的呼吸声。

原来自那一拥,方才那样长的时间,他竟一直屏息不敢闻。

第151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5.

只要是热闹,便总会有淡去的时候。

待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还在记忆里有颜色的、亦或早已黯淡的,都或喜或嫉地道贺完毕,郁时清身旁便只剩下了一个郁大树。

郁大树与有荣焉,笑得见牙不见眼,还在激动:“七郎,解元呐!要不是来府城,我这辈子连举人老爷都见不到一个,更不要说解元老爷!了不得,这是了不得的大事,咱们郁家村要风光了,以后十里八乡,不,整个淝水县,谁不得敬咱们一头!”

手舞足蹈一阵,郁大树想起正经的:“对,说到淝水,七郎,咱们在府城等放榜已等了这许多日了,何时还乡?这府城开销可是不小,得亏七郎你书画卖了些银钱,否则……”

郁时清应着郁大树的欢喜,含笑道:“大树哥放心,我们不多待,明日鹿鸣宴后,歇一晚,便回去。”

郁大树一听放心了,一腔兴高采烈更压不住,已然畅想起回村时万人欢呼的场面。

而此情此景,郁时清却已是第二次经历了,虽多少仍被众人的喜色感染,却也没有了太多思绪。

眼下日头渐高,街上人群也已散了许多,他左右看了看,没见叶藏星的身影,便道:“大树哥,你先回客栈吧,我……”

话音未落,路旁卖糖水的大娘便凑了过来,笑着道:“郁公子,恭喜高中!方才和您一起喝糖水的那位小公子托我带句话,说今日人多,知您繁忙,他也恰好有事,便先走了,待您返乡后归来,可去望星楼附近有三棵大柳树的白墙院子找他,他请您喝酒。”

郁时清一顿,“他刚才来过,已经走了?”

“对呀,”大娘道,“他瞧你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笑了好一阵,又要了一碗糖水,才留下话走了。”

“原是如此,”郁时清叹了口气,面上却仍带笑,拱手道谢,“多谢大娘。”

“无妨无妨!”大娘笑呵呵摆手,恰糖水摊子来了客人,她便赶忙回转,去舀糖水了。

今生相遇,本以为能再多熟识,却没想到仍是匆匆。郁时清心中难免遗憾,却也知道,这实属正常。两人初相识,再一见如故,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叶藏星等他一碗糖水的时间,已是让他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