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只有邵琅看见了那道身影, 对方眨眼间便消隐在黑暗里,让人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来得不算晚,她还没来得及作恶。”
卢阳州沉声道。
“人气太足对她也有干扰, 她找不到你们戎家那些人的具体气息, 刚才应当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碰倒了东西,才泄了行踪。”
“不管怎么说,我要先进去把她制住。”
集团里的员工不一会儿就全撤离出来了, 大楼里看着空空荡荡,连暖色调的灯光都显得森然,巨大的玻璃门口大敞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透出一股阴寒之意。
“你要跟我进去。”
卢阳州看向戎天和。
这回不像上次只需守株待兔, 布好陷阱等鬼上门。如今在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主动进入对方的“领域”,一切都充斥着未知。
戎天和进去是要作饵的。
用他戎家直系血脉的气息,将那只鬼引出来。能保全性命是一回事,要直面未知的恐惧是另外一回事。
戎天和没有意见,他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他不想让邵琅跟着,希望邵琅能待在外面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自己。里面情况不明, 他不能让邵琅涉险。
可邵琅根本不会听他的。
“不。”
邵琅直视着戎天和, 他的语气强硬, 攥紧了戎天和的手腕。
“我要跟你一起去。”
开玩笑,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女鬼的身份,这关系到他对这个世界BUG的探查!可不能让戎天和就这么跟卢阳州跑了,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连第一手资料都拿不到。
戎天和:“……”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 让他脊背倏地窜上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好的。”
他说。
这甚至算不上妥协。
他向来没办法冷硬地对邵琅提出要求,比起邵琅会对他投来失望的目光,其他似乎都不算什么。
“唉,这可不是去春游啊。”
卢阳州有心想跟着劝两句,可他看着邵琅,最后只抓了抓头发。
“也行吧,想去就去吧,跟紧点,别乱跑。”
当他们踏入大楼的瞬间,身后的玻璃大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
原本明净透亮的玻璃表面骤然蒙上一层浑浊的雾气,外面的景象顿时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卢阳州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转回身:“没事,不过是些障眼法,逮到那鬼了自动就开了。”
他笃定道:“她肯定还在这里。”
为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他们没有前往楼上的办公区域,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卢阳州在先前捉鬼的位置停下脚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时间没人说话,一片寂静中,似乎只能听见自身的呼吸跟心跳声。
戎天和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反过来握住了邵琅的手,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可邵琅并不适应这种掌心相贴的触感,仿佛十指连心,戎天和的体温正透过皮肤直抵他的心脏,带来一种令人难耐的痒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低声对戎天和道。
“不。”
这回轮到戎天和对他说这话了。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有必要牵这么紧吗??
邵琅想骂他有病,他现在可不会再给戎天和留面子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是真有病,这话骂得毫无意义。
想到现在不是跟戎天和起冲突的时候,他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卢阳州对此视若无睹,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古铜钱,捏着钱币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很快就在他们脚下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法阵。
法阵刚画完,他们就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往上爬,如同之前捉鬼时的一幕重演,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在黑暗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时隐时现。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声源方向时,一只泛着青紫色的鬼手悄无声息地从戎天和身侧的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钩猛地袭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邵琅反应快得惊人。
他紧扣戎天和的手猛地发力一拽,硬生生将人拉开半步,那只鬼爪擦着戎天和的衣角掠过。
下一刻邵琅已腰身拧转,右腿动作凌厉地横扫出去。
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脚竟结结实实踹在了女鬼身上,而非穿透灵体。
那道青白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指在地面抓出狰狞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最终以如野兽一般的诡异姿态匍匐在地,长发披散间露出怨毒的双眼。
“漂亮!”卢阳州连声道好,手中铜钱跟着用力挥出。
那枚古钱瞬间化作一道灼目的金光,精准贯穿女鬼胸膛,凄厉的哀嚎顿时响彻停车场,女鬼被击中的部位冒出缕缕黑烟,身形剧烈震颤着蜷缩成一团。
这时他们都看清了她的脸,居然与之前被抓住封印的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卢阳州更是大吃一惊。
他清楚自己抓到的鬼还好好地待在封印里,不可能跑出来,那么眼前这只,必然是另外一只!
“双生女鬼?”
他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关键,低声自语,手上动作不停,操纵着那枚悬在女鬼上方的铜钱,向下蔓延出无数细密如发的金色丝线。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金色丝线应该能像之前那样把对方捆个结实,可此时却跟陷进雾里一样,竟又奇怪地穿过了那道身影。
下一刻,她突兀地消失了。
卢阳州一愣,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跑了??”
“这怎么能给她跑了?”
他诧异极了。
这无疑是对他专业能力的羞辱。
“不,之前在戎家那晚也被跑了一次……”
虽然不知道那是这两只女鬼中的哪一个,是不是同一个,但这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邵琅的脸色同样难看。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业绩就要在他面前泡汤了!!
戎天和真要死他前头?想都别想!
他都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没跟进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卢阳州能有别的法子保住戎天和,可他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戎天和望着邵琅,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后怕也是有的,方才女鬼的袭击确实凶险,只要一想到邵琅可能因他而受伤,他的心脏就因想象而恐惧得几近停跳。
但此刻,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倒了一切,那是胸腔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
在危急关头,邵琅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
邵琅救了他。
邵琅在意他。
邵琅心里……有他。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发麻。
一时间,三个人关注的点都截然不同,停车场内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卢阳州道:“让那女鬼跑了,这回算我的。”
事情没能彻底解决,就意味着那女鬼有卷土重来的风险,人家大集团可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金钱就是时间。
卢阳州心里快速盘算着,已经有了主意。刚才交手时他就发现,这对双胞胎女鬼实力相差无几,既然上次那只没跑掉,这次这只按理说也不该能如此轻易溜走,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他表示他下次一定能把这事结了,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新的法器,还需要戎家其他人的配合。
戎天和这才缓缓将目光从邵琅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可以。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邵琅倒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算要他自己注意点,这神出鬼没的鬼怪也不是说警戒就能防得住的。
见戎天和这么淡然,他哽了片刻。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是希望戎天和能有点更剧烈的情绪波动吗?
要是换做对方那几个便宜兄弟,应该能叫得把玻璃震裂。
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了下去,邵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邵琅,”戎天和追上他,“我们回家?”
“怎么?你今天不睡办公室了?”
邵琅正憋着火,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语气冲得很。
然而话才说出口,却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这个语气,硬邦邦中带着埋怨,好像在数落丈夫忙于工作久不归家的怨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