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小琅,”在余修远开口前,叶向辰先一步唤他,温声道,“怎么带同学来做客,也不先说一声?得好好招待人家。”
这话讲的,一下就将邵琅跟他的关系拉得那叫一个突飞猛进,仿佛他俩是一家的,余修远只是个不熟的客人。
邵琅:“啊?我说了啊。”
他说完,掏出手机一看,聊天界面上偌大一个红色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可能是当时信号不好。
“没事。”
叶向辰轻笑一声。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余修远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一把扯过邵琅的手,语速极快地说:“不好意思!是我们考虑不周!空着手来实在太失礼,我们这就去买点水果!”
邵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着夺门而出。
“买水果?去哪?”
余修远拉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往回看了一眼,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邵琅看着他,觉得他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毕竟是这个世界主角之一,会如此敏锐地对之后的对手有所感应倒也合理。
果然,余修远口中的“买水果”只是一个借口,他张口便道:“邵琅……我感觉、感觉你的那个房东,好像有点怪怪的啊。”
邵琅:“嗯?你指哪里?”
“就是……”余修远有些局促地抓抓头,再次语塞。
他还没干过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勾当,一时心虚又着急,却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这样下去的话,邵琅恐怕会觉得他又在发神经了,余修远绝望地想。
邵琅的心情不错,他说:“没有吧,我觉得我房东挺好的啊。”
房东怪怪,非常不赖。
马上他就该杀青下班。
“……是吗?”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在疑神疑鬼吗?
余修远陷入自我怀疑。
最后他还是象征性地买了一点水果,硬着头皮跟邵琅走回去。
回去之后依旧是坐立难安,他只能努力地找点话题,说道:“叶哥看起来好年轻啊,好像刚毕业不久的样子。”
叶向辰很温和地说:“我没有上过学。”
他说完,脸上似乎带着点难为情。
这话一出,一下就给余修远干懵逼了。
“没上过学”?
什么叫做没上过学?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没有上过学的人吗??
看叶向辰这么年轻,能住在这种地方,家境必然不凡,怎么可能会没上过学呢??
一般人会如此直白的说自己没上过学么?
不应该都是说初中或者高中辍学……而且九年义务教育……
余修远脑子里的东西乱成一团,被叶向辰的话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这、啊,是这样吗?”
他干笑两声,头越埋越低,这可怎么办,他好像说错话了。
邵琅有些诧异地看了叶向辰一眼,他跟余修远的想法差不多,就叶向辰表现出的样子,没想到他的学历会空白到这种程度。
叶向辰不用上学不用努力,凭借着优越的家世一出生就能站在金字塔顶端,这本该令人妒忌不已,可他似乎拥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天赋,即便行走在外,也十分轻易地便能得到陌生人的好感,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
邵琅是知道一切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余修远或许是唯一一个,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会感觉他不对劲的人。
余修远跟叶向辰聊天,那是越聊越磕巴,越聊越难受,简直如坐针毡。
他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又顾及着邵琅还在这里,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强迫自己留了下来。
不过他就算想留也留不下,接下来又跟叶向辰十分官方地客套一会儿,不知怎的便顺着叶向辰的话,懵懵懂懂地“被送客”了。
余修远在门外站半天,脑子转不过来,又找不到理由再进去,瞪着那扇大门半响,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邵琅跟叶向辰。
“你跟你那同学关系很好啊。”
叶向辰似是感叹道。
“还算不错吧。”
邵琅道。
叶向辰笑了笑,他手中的茶盖不轻不重地磕在杯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随后他抬眼望向邵琅,问:“邵琅,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这话问得十分突兀。
邵琅不解,但还是答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是我想要给你。”
叶向辰柔和地看着他,语气并不强硬,却似乎是一定要邵琅回答。
邵琅跟他对视,才发现男人的眼眸其实并非全然的黑,而是绿得发黑的墨绿色,不认真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叶向辰的眸色,一边感到纳闷,叶向辰要这么说的话,难道他想要什么都给吗?
这也太……
不,等等。
邵琅一顿,突然福至心灵,叶向辰无事献殷勤,说不准是要在他上路前给他吃顿好的??
对,就跟死刑犯行刑前的“断头饭”一个道理,等实现了他的愿望就把他杀了!
杀人犯真是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怪癖。
他自觉参悟到叶向辰这一行为背后的真谛,便欣然答应。
外头花园的花开得极盛,他随口道:“那你给我一枝花吧。”
叶向辰:“花?”
他的眼睛亮起,确认般又询问一遍:“你想要我的花吗?”
“嗯。”
明明叶向辰之前那么执着地问邵琅想要什么,如今仅是一朵花,他竟也能接受,且未询问原因。
于是邵琅得到了一枝红花,他还没什么情绪,叶向辰见他拿着花,看着倒高兴极了。
那花颜色如火,娇艳欲滴。
邵琅最初以为那是玫瑰,才察觉出要一位男性给自己送花的举措有些不妥。
而且叶向辰送的是玫瑰,就更带上了别的意味,让他心里有些怪异。
后来他瞧仔细了,又感觉那不像玫瑰。
他喜欢花草,却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品种,只知道好看。
算了,反正叶向辰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邵琅将那枝花放进花瓶,装点在床头柜上,晚上闭上眼睛开开心心地等死。
按照最好的预估,叶向辰今晚就会送他下班。
他很快便入睡,半夜的时候听见动静,意识迷蒙地醒来。
随后,邵琅发现自己睁不开眼。
并不是完全睁不开,他眼睛半阖,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感觉有人站在自己床边,正俯下/身来,他感受到对方潮热的吐息抚过他的耳畔,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而他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像是被鬼压床一样。
耳尖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随后顺着他颈侧的动脉缓缓下滑。
那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仿佛在细致地……研究他。
如同野兽缓缓嗅过自己鲜美的猎物,在寻找最可口的一处,好给予致命一击。
邵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如果他现在能动的话,肯定已经开始发抖。
对方的这种手法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对方会连他的心脏也一并细细摸过,在手中把玩,丈量每一寸肌肤的温度与纹理。
邵琅这时觉得事情发展的走向变得不太对,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扼住颈脖,可对方的摸法太过旖旎,根本不像是要掐死他的样子。
那这人现在这是想对他做什么?
偏偏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等那只手缓缓抽离而去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是熬过一场酷刑,连灵魂都变得大汗淋漓。
等等,别走……
他的理智消散大半,还依旧下意识执着着自己的任务。
现在他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下一刻他的神智随之消散,再一次陷入黑暗。
……
第二天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邵琅睁开眼,先是在床上望向天花板一会儿,然后无言地坐起身来。
他将身上检查一番,再环顾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失望。
邵琅对于自己竟然还能醒来这件事,对叶向辰感到非常的,十分的失望。
他昨晚甚至都没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