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这个念头浮上之后,萧湛原本锁着的眉心,松了一些,但是很快又有了一股新的烦躁,可是,又有一股极为陌生的,快乐杂糅在其中,搅得萧长衍的脑子越发的有些不清醒了。
于情之一道,萧湛一直都极为懵懂,不曾涉猎。
他护着司徒瑾裕,是因为他们有同样的胸襟和抱负,有一样的潇洒和肆意。
而且司徒瑾裕的处境他是知道的。
萧长衍想了他们之间许多的相处,独独没有想过如果这人是他的伴侣那又是怎么样的?
安小世子他们原本还闹哄着,见状也都安静了下来,个个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阿湛,你愿意吗?”司徒瑾裕又仰着头问了一遍。
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偏棕色的瞳孔因为饮了酒而变得有些浅,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坚毅。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长衍醉得太厉害了,猛然对上这双眸子,让萧长衍的心中深深一颤,似乎在他这么多年岁的记忆里,也有一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眸子,浅浅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如同沙漠里最珍贵的琥珀,藏着许多萧长衍想要的东西,脑海中的隐隐传来一股刺痛,令得萧长衍的视线更模糊了一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连同心跳都泛起一股密密麻麻地刺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带着无尽的酸涩和苦闷。
这股痛意来得有些猝不及防,让萧长衍倒吸了一口气,身子晃得也更厉害了一些。
萧长衍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发现酒坛已经空了。
萧长衍眨了眨眼,眼神落在了酒桌上的一坛酒。
他忽然想起,曾经石壁上,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萧长衍晃了晃自己的头,扔掉了手中的空坛子,抓了那坛酒,直直地灌了下去……众人见状也不敢打扰,唯有安小世子急得不行,担心萧长衍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灌醉,来应付过去。
萧长衍的脑子烧得厉害,走马观花地回忆起自己少时与一少年在石壁上有来有往的互抒胸臆,在酒精的作用下,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还有那少年模糊的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最终萧长衍的意识迷迷糊糊地停留在石壁上的一句话上,
“虽千万人,吾愿往矣。愿与君同行。”
萧长衍心底反复将“愿与君同行”念了几遍,只觉得心中灼热。
而后便借着清风明月,借着灼灼烈酒,一个飞跃到了船顶,那滔天的酒意带来的冲动让他被冲昏了头脑,
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能对着那一轮皓月,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取出一把匕首,割袍断袖,朗声道:
“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如今我萧长衍,为君割袍断袖,不娶妻,不纳妾,此生不负!”
不就是断个袖吗,老子陪你。
司徒瑾裕面色忽白,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连连想要上船顶将他拉下来,萧长衍便已经一个跟头栽到西洲湖水中间去了。
这萧萧的秋天,西湖中的水冷冽极了。
这一跳,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的冷意,将萧长衍仿佛圈进了一座冰冷刺骨的水牢一般。
在萧长衍昏迷之前,穿过重重的虚影,意识模糊到完全不受控制。他似乎看到那个少年,伸手便牢牢扯住了那个游向自己的人,扯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小仙君,我带你回北境去”。
萧长衍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
记忆慢慢回笼,安小世子也绘声绘色地将三日前的场景描绘了一遍。
前世,就是因为追月节,司徒瑾裕的表白心意,乱了萧长衍的计划,此后一生被困,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没想到竟然重新回到了这个时候!
常邈见萧长衍脸色越发差了一些,也不敢怠慢,赶忙道:“少爷,您从落水昏迷之后,已有三日之久。老爷和小姐都很担心您。老爷和小姐都吩咐过,若是少爷醒了,我须得去前厅通禀一声。也替少爷再去请府医来看看。”
萧长衍收回目光,被子里的手紧握成拳,骨节被他自己握得泛白:“你先去吧,不用叫府医了。”
等常邈出去后,萧长衍活动了一下身子,每动一下,似乎灵魂深处都会泛起一阵战栗,不过被他自己藏得极好,萧长衍看向安小世子:“外面怎么样了。”
安小世子看着萧长衍苍白的面色,还以为萧长衍没有好全:“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萧长衍缓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口的声音还是有些低哑:“我没事。你先说现在的情况吧。”
安小世子打量了萧长衍一眼:“还能怎么样,现在满京都都在谈论你萧小将军呢。有夸你为爱断袖真是个难得的有情郎;也有就是骂你当众断袖,不知礼义廉耻……不过,传得最凶的还是你到底是为哪家公子断袖。”
萧长衍对于八卦这种事,素来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淡淡应付一声:“我喝醉了,不记得了。”
安小世子不疑有他,冲着萧长衍挤眉弄眼道:“嘿,对了,萧老三,你方才醒来的时候,是不是喊了苏怀瑾的名字?”
萧长衍敛了眸子,目光徐徐落在自己的手腕处,已经没有了那颗狼牙坠。
梦中的天牢里,苏胤那双通红的双眼,又跳了出来,堵着萧长衍的心口一疼,萧长衍紧紧抿了抿唇,轻轻呢喃了一声:“苏胤,苏胤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安小世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苏怀瑾他……”
“长衍,你醒啦!”
安小世子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你们后面快些,赶紧将饭菜端来。”
萧长衍心中一震,瞬间一股热意逼上了眼眶,来人一袭束腰红色水袖长裙,乌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染上了几分焦急。
萧长衍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喉咙却像是塞了棉花一般,连声音都出不来,反复几次,等萧青帝行至内间,萧长衍才眼神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阿姐……”
萧长衍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了下去。
梦境中的场景过于真实,以至于萧长衍没反应过来竟然还能重新再见到阿姐,一阵心痛,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美丽明媚的女子。
萧青帝与萧长衍虽然是姐弟,但是两人长得却并不像,萧青帝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跟北疆最甜的紫葡萄一样乌黑发亮,永远带着笑意,温柔极了。
前世因为自己的缘故,萧青帝最终被他牵连惨死在皇权之下,这段回忆压得萧长衍心口剧痛。
但是此刻却无法表露出来,萧长衍攥紧的拳头,层层叠叠的后怕,让他背心后被汗意浸湿。
“长衍,你可好些了,你落水昏迷了三日,总算是醒了。”
萧青帝一进来就立刻走到萧长衍的身边,看着萧长衍的脸色苍白得很,心疼极了,她这个弟弟,自小生龙活虎,壮得跟一头牛似的,可他却是只旱鸭子,这次醉酒落水,可把家里人都急坏了。
“明明不会水,还往湖里跳,往后可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
“青姐姐,你这么快就来啦。咦,这么多好吃的。还是青姐姐好,知道疼人。”安小世子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从床头挪到了食榻旁边,给萧青帝让出了位置。
萧青帝抿嘴一笑,安小世子与萧长衍的关系她是知道的,从小就是萧家的常客,所以一直也把安小世子当作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
“小世子,这两天一直在长衍边上守着,也是辛苦了。这些吃食厨房一直都准备着呢,就紧张着长衍什么时候醒了,可以垫垫肚子。刚在院中遇到了风遥,听说长衍醒了,我就赶忙带了些来。”
“辛苦阿姐。”萧长衍缓过神,他本身身子骨就结实,只不过落个水而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萧长衍掀开被子,要翻身下了床。
“你不再多躺会儿?”萧青帝冲着萧长衍有些紧张道。
安小世子眨眨眼,打趣道:“青姐姐,你可不用担心,你看他这身板,现在让他山上去打头熊都不在话下。”
萧长衍起身也往食榻旁走去:“阿姐,他说得没错,我没事,阿姐不用担心。”
萧青帝认真地打量了萧长衍一圈,发现他确实神色无恙,也就放下心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着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长衍,你最近可是跟苏家的那位公子关系有所缓和了?”
萧长衍刚刚走到食榻边,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咬了一口,心想着刚刚安宁那句没说完的话,苏胤怎么了……
萧青帝就突然这么一句话,把他的话顶在了喉咙处,嘴里的果糕一下子僵在了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苏家的那位公子。
萧长衍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地念上了两遍,脑海中又浮现了这人在自己死之前,那双逼得通红的双眼,还有那一滴温热的泪,竟然让萧长衍一阵心神恍惚。
“阿姐,你怎么也突然提起他了?”
萧长衍缓了缓,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转了一圈,直直地将一口果糕连咀嚼都忘了,咽了下去。
第4章
萧长衍的话里辨不出喜怒,甚至因为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让人听着似乎是对着苏胤这个名字,总有几分不想提及一般。
但是萧青帝到底是女子,心思总是细腻几分,她狐疑地打量了萧长衍一眼,今日总觉得长衍有些许不对劲。听上去,似乎对苏公子并不像往日般烦躁抵触,反而多了几分别扭?
萧青帝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有些突兀。但是思及萧长衍与苏胤之间总是针锋相对的关系,又不由得觉得有几分惋惜。
自己弟弟初入京都时,明明是很喜欢与这位苏公子玩耍的。虽然萧长衍很少跟她提起,不过她看得出来,自己弟弟是很喜欢苏公子。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从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互相敌对的宿敌,不仅如此,还跟五皇子司徒瑾裕走近了。
倒是安小世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萧长衍,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嘿,我方才还没说完呢。你倒是不管不顾地往西洲湖里一跳,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救上来的吗?”
萧长衍心脏莫名地剧烈抽痛了一下,喉咙干涩到发紧,好像刚刚直直地吞咽了那么大一口果糕,堵得他的心顿顿地疼,一下子失了言语。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拽了一把他的心脏。
萧长衍麻了半边身子:是苏胤。
这人看着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那么冷的水,怎么会是他来救了我。
安小世子并没有注意到萧长衍的神色,唯恐天下不乱地打趣道:“这深秋的西洲湖多冷,大家都喝了酒,只能在岸边干着急,苏怀瑾就这么跳下去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萧家的小将军是为了苏怀瑾断袖呢。不过要我说啊,有没有可能,苏胤看你跳下去了,想报仇,原本一时激动想在水里淹死你,又发现岸上人太多,不好下手,不得已才把你救回来了?”
萧青帝这边一直注意着萧长衍的神色,看着萧长衍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的脸色隐隐开始泛白,连唇上都失了血色额头上生出了细密的冷汗,立刻上前一步,焦急道:“长衍,你怎么了?”
安小世子这才注意到,才赶紧住了嘴,不敢再胡说,紧张道:“萧长衍老三,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落了水,得了什么后遗症?要不我还是去叫府医来给你瞧瞧。”
萧长衍摇了摇头,一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抬起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借着微微阖住的眼眸遮挡住了他满眼的心绪:“阿姐,我没事,缓缓就好。”
苏胤,为什么又是你?
怎么会是你?
天牢救我的是你,西洲湖救我的也是你。
我们不是夙敌吗?
你不是应该恨我,讨厌我的吗?
苏胤,不是走了吗?
萧长衍只觉得自己的心密密麻麻地疼。
安小世子见萧长衍这么说,稍稍松了心神,便有些口无遮拦地打趣道:“萧老三,你该不会是听到苏怀瑾救你,羞愧欲死?你你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要不是我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我都要忍不住猜测你和苏怀瑾是不是背地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交情呢。这次倒是奇了,苏怀瑾平时慢悠悠的一个人,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西洲湖的水,寒意刺骨,苏怀瑾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还是去救你,啧啧啧。”
安小世子的嘴,从来都是这样。
萧长衍倒是习惯了,若是换了以前,萧长衍一定嗤之以鼻地回怼过去了。
但是如今呢,萧长衍却是满心酸涩,是啊,这么冷的水,这人怎么就不顾及自己地跳下来了。
“安小世子,你可别逗长衍了。”萧青帝看着萧长衍的嘴唇抿得有些发白,便替萧长衍接了话:“长衍,纵然如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咱们萧家的儿郎,不必去理会俗礼,只要你喜欢,便随你心意。只是喜欢乃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当真心意已定?”
说到这里,萧青帝顿了顿,碍于人多,她有些话不能直说,但是眼神中的意思萧长衍都已经看懂了。
前世,自己断袖于司徒瑾裕,家里所有人都不同意,只一句司徒瑾裕并非他所求所爱所伴之人,便将他给堵了回去,他虽然没想过要和司徒瑾裕成亲,却也因为支持司徒瑾裕称帝而跟家人的关系闹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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