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19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钱典玉总比常人多上心几分,他虽然不清楚萧湛和司徒瑾裕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却也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些不大一样了,便打趣道:“萧老三,我这次没能为五殿下在考场上效力,也只能给大家准备这些了,你可有何表现啊?”

司徒瑾裕被安小世子这般挪揄,不由得红了红耳垂:“典玉,你的心意,瑾裕在此多谢了。”

司徒瑾裕虽然嘴上谢着钱典玉,余光却不住地扫向萧长衍,想知道萧长衍会说些什么。

自从追月节之后,这半月来,萧长衍都没有单独找过他,也没有给他去过信,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有一半都是在学堂中。

而且司徒瑾裕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若有若无的,萧长衍好像在避免跟他独处。

司徒瑾裕从小在宫中受尽冷落,最能感觉到旁人对自己的喜恶。

司徒瑾裕看了看萧长衍手上的伤疤,数日过去了,如今又裂开了,也无一不在提醒司徒瑾裕,这是萧长衍为了苏胤而受得伤……

司徒瑾裕很在意,可是他没有任何立场,那天的追月节的告白,萧湛不肯认。他拼了皇位都不要的风险,跟萧湛告白,可是萧湛却,不要。

而且,尽管司徒瑾裕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萧湛找机会,安慰自己,但是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道声音盘桓,那个可怕的念头与声音,只要冒出一点苗头,就会被司徒瑾裕掐灭。

如同现在,司徒瑾裕没有任何立场,光明正大地质问萧长衍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维护苏怀瑾…… 。。。。。。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心底的那股烦闷稍微去了一丝,扫了一眼安小世子道:“你却不是不是冲着第一的名次可以有十次的放课,还有那卷《等慈悲帖》去的。”

这次若是获得团队第一的学子们,不仅可以获得十天休课,还有一卷法华寺宝藏大师所珍藏的颜公的《等慈悲帖》和一床传世名琴《晓风孤月》,更不肖说年年前三的队伍陛下都会亲赐许多珠宝。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喜欢玩闹,但对于课业不说热爱,但是也都是认真对待,除了喜欢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之外,有一个嗜好承袭了他的祖父,就是喜欢临帖。

因此安小世子的字写得是极好的。

传闻这张《等慈悲贴》来历非凡,于十二年前横空出世,震惊整座文坛。

《等慈悲贴》原也是大禹朝的穗文帝的太傅,颜沐公的早年作品。

颜沐公家族颜氏,满门忠烈,当年大禹朝迁都之后,整个洛河平原,只剩下颜家镇守,才不至于让大禹朝的东南方失守。

当时为了悼念万千将士们的英魂,朝堂建寺立庙,颜沐公做下此帖。

北晋十二年,有一位后世之人,不知真实身份,此人笔风苍穹有劲,颇有颜沐公的神韵风采,如果不是颜沐公作古多年,众人皆其称颜公再世。

在北境谷阳关的十方寺内,又继颜公之后,作赋续写《等慈悲贴之祭英烈稿》用于为北境十万军魂立碑。

此碑在十方寺超度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被一起军葬了,连临摹的机会都没有,据传流于后世的只有手书原稿1封。

因为《等慈悲贴》为楷书,而续写的《祭英烈稿》为行书,而后世续写之人又以颜之名落款,两贴合并,遂被后世称为天下第二行书。

司徒瑾裕也跟着笑了笑:“如此,那瑾裕定当竭尽全力,替安小世子将那张《等慈悲帖》给赢回来。”

“对了,阿湛,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司徒瑾裕也十分诧异萧长衍的速度,看向萧长衍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不过随意写了些,自然不费时。”和苏胤有关的话题,萧长衍都不想多言,余光看见司徒瑾裕的靠近,又不动声色地绕了开。

虽然萧长衍不想提苏胤,但是,他的那群好友们却不放过他。

“萧老三,你就算不乐意,好歹也敬业一些,哪怕在学案上多睡一会儿啊。你跟苏怀瑾这一前一后提前出去,我们都当你们两是破罐子破摔了呢。”钱典玉边吃边打趣道。

“可不是,你看看,人家萧子初,应是认认真真地写了大半个时辰才交卷,态度多敬业,五殿下就算是想挑他的错处也挑不出来啊。”安小世子继续接腔道,浑然不知到自己触了萧长衍的准心。

萧长衍原本听钱典玉提到苏胤已经有些不愉,忍着没有发作,这安小世子却又往枪口上撞了:“你一天天的萧子初,不如跟着他回府得了,反正你早晚也得断袖在他身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瞬。

萧长衍自己也一惊,暗恼自己一时意气,口舌之快,竟然一不小心把前世的事泄露了出来,一时想要找补,又见安小世子端出要吃人的架势,无奈只能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撇开了眼……

这边钱典玉和司徒瑾裕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安小世子更甚,怒气直接憋得白皙的面庞通红,气的手指抖擞地指着萧长衍,“萧长衍啊萧长衍,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你、你、你竟然为了那区区一百两金子,就这么诅咒我?萧长衍,不要以为本世子打不过你,就不敢揍你!”

一边说着,安小世子蹭得一下起身,敛起袖子做势就要往萧长衍身上锤去。

听的安小世子这么说,萧长衍刚刚含进嘴里的酒,一口没忍住,喷了出来,正好不偏不倚的喷在了安小世子的学服上……

萧长衍原以为会被他们发现什么,尤其是司徒瑾裕还在,没想到安宁这个大迷糊,竟然想到这儿去了,也顺势化解了萧长衍刚刚的尴尬。

只是可怜了安小世子。

“萧长衍!”安小世子的滔天怒火,惊得整座后山的鸟儿都一阵扑腾…

萧长衍自知这下是他自己理亏,只能老老实实放下杯子,一脸无奈地看向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一把抓了萧长衍的衣袖一角,一边擦着,一边一字一句道:“首先,本世子特么是个直的,直的比后山的竹子还直!其次本世子喜欢女人,懂么?最后去年生辰宴,本世子就已经开过荤了!是女人!懂?!还有你特么给老子把衣服洗干净!不然老子天天晚上抱着这被你糊满口水的袍子,去你床上睡。”

“哈哈哈哈哈……”

安小世子的怒火,没有引来大家的尊敬,反而让萧长衍钱典玉他们几个笑得更放肆了……

“再笑,老子要掐死你!”

萧长衍看着安小世子怒火冲天的样子,也不想在惹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衣摆从安小世子手中扯了出来,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些星星点点水迹,有些嫌弃地连连后退,一个弯身,脱离了安小世子的魔爪。

“我保证赔你一套新的。”萧长衍立刻正色道,“但是安小世子说得开过荤,真是没想到啊......”

“哈哈哈......”

等众人吃完饭准备回到学堂,司徒瑾裕落后了一步:“阿湛,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吩咐。”

萧长衍看了看钱典玉他们,又看了看司徒瑾裕,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对着钱典玉他们说到:“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五皇子一会儿过来。”

见安小世子他们走了,萧长衍又转头对司徒瑾裕说:“一起过去吧……”

司徒瑾裕盯着萧长衍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开来:“好呀。”

从后山在前院大该有约一刻钟的距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那一路上脸色低沉而纠结,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心思说话,所以一路上都很安静。

快到地方的时候,萧长衍沉默许久还是开了口:“我……”

“先等等。”司徒瑾裕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真切的情谊,“阿湛,萧长衍,你先什么都不要说好不好,一切等学考以后,你知道,这次学考,对我来说,很重要。”

司徒瑾裕伸手想去拉了萧长衍的手,萧长衍感受着司徒瑾裕靠近的热度,萧长衍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他当真是不习惯被人这般触碰。

司徒瑾裕没有碰到萧长衍的手,只能顺势拉住了萧长衍的衣服,萧长衍这次没有躲开,司徒瑾裕的神色微变,继续道:“你现在的若即若离,让我觉得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怕你后悔这些年,没有你的一步步扶持,就没有现在的我,以后更是不敢想,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萧长衍看着自己那截被拉着的衣袖,忍不住拢了眉心,面对司徒瑾裕一双漂亮的眼睛蕴含着饱满丰富的情绪,心意流露,句句说得真切,萧长衍只在心底划过冷笑,慢慢地抽回了衣袖:“无妨,此事容后再议吧。”

原以为自己如此示弱,萧长衍会懂得顾及他,可没想到萧长衍还是有所保留,司徒瑾裕只能努力压下自己的心绪,他虽然想要更多的安慰,但是当下只能先如此,便认真回道:“好,谢谢你的体量”

既然司徒瑾裕不愿意谈,萧湛便一刻也不愿意多呆,自行离去了。

司徒瑾裕的真心还是假意,萧湛一点都不在意,也懒得去计较自己当年的心血是不是为了狗。

司徒瑾裕略一沉默,还是招呼了身边的小太监,侧身看了眼越走越远的萧长衍,脸上的温柔褪去:“今天上午,萧小侯爷出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小太监压了声音,有些胆颤道:“回,回殿下,奴才们看到萧小侯爷一出来便在院中等苏公子,两人一道去了客舍偏殿,奴才们不敢走进,只听得里头说了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然后...然后萧小侯爷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司徒瑾裕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中的平淡与怀疑迅速退去,面色愠怒,“苏怀瑾?怎么又是他?”

第21章

李学正将两本书贴十分小心地挂在了书架上:“下午的第二场考校,是临摹两张传世名帖颜公的《等慈悲贴》和米公《蜀素帖》。其中颜公的书法自成一派,“圆、齐、均、疏”,被后世成为独树一帜的”颜体“楷书。颜公的字帖大气磅礴,笔力浑厚,既以卓越灵性系之,自然瑰丽;又有坚强魂魄铸之,自然雄健。与之相反,米公的书法重“倚正相生”,米公的字独特的风格,不是一般性的集字凑泊,属于扎根传统而更出新意。曾有古人赞曰,“字须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者,惟米痴能合其趣耳。两张名帖的字各有千秋,自成风骨。大家可以选择一副符合自己心境的字帖进行临摹。临摹完成之后,还需附作一篇自己的心得体会。”

都说字如其人,以字识人,从而可辨心性,可知胸襟。

这一考最激动的就是安小世子。

他心心念念的《等慈悲贴》,没想道太学这么大方地就拿出来了让他们临摹,安小世子一扫平日的天真散漫,焚香净手,神色端正无比。

萧长衍看了看两张贴,最后选择了颜公的《等慈悲贴》。

萧长衍出生军旅,落笔前,他的脑海中是铁马冰河,长河落日;是西风萧瑟,将军白发;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萧长衍落笔写完之后,看着自己的字,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前世二十七年,今生十九年,或许真的只有战场才应该是萧长衍的归宿。

这一场校考,依然是两个时辰。

因为这次只需要临帖即可,所以大家都结束的相当顺利,基本一个时辰内,就已经出考场了。

倒是原本跳脱的安小世子硬生生地留到了最后才肯拖拖拉拉交卷。

李学正看着安小世子这般虔诚,心底倒是起了几分惜才之意,这小世子,平时虽然顽皮些,但是字迹清秀端正,有几分难得的澄澈,可惜了,出生在王侯之家,这份心性,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小世子天赋聪颖,只要这场考学能够脱颖而出,那么这张传世名帖,安小世子也就可以将其带回家慢慢临摹。”

李学正的这一番话,让安小世子亮眼放光:是了,这次的第一,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让人意外的是苏胤出来的也很晚,只比安小世子早了几分钟。

苏胤临摹的也是《等慈悲贴》。

在最后的一刻时间里,苏胤徘徊许久,堪堪在贴末批下:至其卓然信道而知义,则非积学诚明之士不能倒也。

出来的比较早的萧子初看着安小世子兴奋地上窜下跳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像一只雀跃的小凤凰。”

旁边的苏胤听到萧子初这么评价安小世子,接了句:“安小世子虽以弱冠,却仍有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萧子初转过头,看向苏胤道:“苏公子,少年老成倒也是难得。”

苏胤对萧子初故意挪移的眼神视若不见。

两人时常结伴放课,萧子初又以蹭酒为由,顺利地赖上了苏胤的马车。

苏胤的马车十分宽敞,但内饰却十分简致,一张卧榻,一茶案,萧子初也不在意,每次都是,颇为随性地直接靠坐在了地上,撑着手肘拄在茶案上。

苏胤从筥中取出荔碳点了火放入风炉,又将鍑置于其上任其缓缓烹煮。

再用绮竹制成的茶匙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一种久违的宁静涤静了胸中的淤塞,使得苏胤的脑海中得闲一片空宁。

苏胤替萧风沏了一杯茶,推至萧子初面前道:

“子初,当年之事,你当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萧子初接了茶,原本带笑的眉眼忽然就收了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无奈。

萧子初慢慢品了一口:“这是你新作的茶吗?竟然有这么浓郁的山茶花香?”

“嗯,今年山茶花开的时候,取了些。”苏胤给自己也沏了一杯。

“这不是我打不打算告诉的事。我与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萧风的神情写满了落寞,悠悠道,“而且,他还小,他怕是都不知道那晚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吧。。。”

苏胤喝茶的手抖了抖,心想你也知道人家还小。。。

“这......总,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