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17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今日我们开学,陈祭酒说,我们今年学考同往年不一样,今年学考我跟,苏胤分到了一组。”萧长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萧青帝听萧长衍提起苏胤,便停了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萧长衍:“你是因为跟苏公子一组而生气吗?还是因为没有和五皇子一队而失落?”

萧长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萧青帝看着今日有些情绪的萧长衍,又低头替他用棉布轻轻地擦拭:“阿湛,虽然不知道为何你总是针对苏公子,但是苏公子他人其实挺好的。”

萧青帝吹了吹萧长衍的手,没有抬头,听到萧青帝这么说,萧长衍的眼神重新看了过来,等着萧青帝继续说下去。

“今年春季的时候,我去泽武山踏青,因为中途下雨了,山路滑腻,碰巧遇到苏公子,是他用他的马车送我回府的。为了避嫌,苏公子自己骑马淋了一路的雨。前年爷爷的腿疾犯了,那时候刚好就爷爷一个人在路上,德叔没在身边,碰巧被苏公子遇到,苏公子不仅送爷爷回府,第二日还托人送了上好的治疗腿疾的药过来。爷爷坚持用了2年了,现在爷爷的腿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公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托人送药过来。”

萧青帝说完这些,也帮萧长衍清理好了伤口,神色严肃地看着萧长衍,认真道:

“阿湛,阿姐知道你喜爱五皇子,阿姐不会阻止你,也知道你为了帮五皇子站稳脚跟需要做什么事情。但是苏公子是好人,尽管你多次与他作对,苏公子却从来不曾以怨报怨。这份心性品德,我与爷爷都十分崇敬。不管怎么样,苏公子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阿姐知道,朝堂之上,就跟战场一样,所以阿姐不会劝你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做违背自己良心与底线之事。我们萧家的家训,为德为贤,奉先思孝,处下思恭,明是非,识恩怨,辨善恶,勤、孝、俭、仁、恒、谦,莫不敢忘也。”

萧长衍听到萧青帝说了这些话之后,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悲戚,一股自心底泛起的酸涩,悔痛,弥漫了他整个胸腔。

萧长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喃喃的低声呢语了一句:“苏胤。”

等萧青帝走了,萧长衍才对着萧青帝的背影缓缓说道,

“阿姐,我以后不会再伤害苏胤了。再也不会了。”

“苏胤,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苏府,风雨不空居

苏胤刚刚沐浴出来,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身上披了一件狐裘,孤身站在院中,看着今晚的月色,若隐若现。倒是竹林中,钻出了不少萤火虫,星星点点,围绕着苏胤身边飞来飞去。

离开了人群之中,苏胤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卸下了脸上的伪装,一脸轻松地按着满院子的萤火虫,脸上浮起了柔和的笑,满眼温柔。

苏胤十分喜欢竹子,因为他的娘亲喜欢。

他的娘亲在去世之前,给他写了满满当当一匣子信,整整一百八十封。

一天,一封,是苏胤的娘亲在去世之前写给苏胤的。

其中有一封信中就写着,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钱塘多楠竹,每逢夏日便有萤虫飞舞,恍若星辰,令余顿生欢喜。

回京后,于后院种绮竹,若是秋日温暖之时,亦可见萤虫飞舞,惊喜万分。

愿我的胤儿亦能欢喜,

见之如见吾。”

苏胤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了半宿,忽然快步回到房中,看着院子的零星飞舞的萤火虫,展开一张用茶花浸润过的信纸,提笔写下:

“久慕芳范,拳念殊殷。

胤见院中萤火棽棽,恐您思归,薄记以书,难尽胤念。

十日之后,考学将至,胤当于太庙之中,再拜萱堂!”

第18章

为了能得个好的成绩,这些王孙贵族们今日都格外积极,一大清早就到了学堂。

萧长衍、司徒瑾裕、安小世子他们也早早就到了。

“苏公子,请留步。”

苏胤刚刚准备走进学堂,便听见有人叫他。苏胤慢慢地回头,看到竟然是二皇子司徒瑾阳,微微颔首:“二皇子可是有事?”

司徒瑾阳长得更像其母亲,五官匀称,只是常年病着,所以脸色苍白的很,难免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嗯,怀瑾,可否借一步说话。”

司徒瑾阳的那声怀瑾,听得苏胤稍许有几分不适。不过苏胤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疏冷地错了一步:“二皇子有事,但说无妨。”

看着苏胤如此戒备的模样,司徒瑾阳伏在轮椅上手握了握拳,身子微微向苏胤的方向倾了倾,想要靠近,忍了忍,又仿佛卸了许多气力一般地重新缩回了轮椅中,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怀瑾还是不愿与我说话,不愿原谅我吗?”

苏胤这下直接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神色毫无波动:“既无事,在下便回去了。”

“我是想跟你致个歉,”司徒瑾阳见苏胤要走,便陡然开口道。

好在苏胤他们来的早,学堂里本也没几个学生,这会儿大家都还没来,院中倒也是清净。

苏胤只是垂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浑然不在意:“不必。”

司徒瑾阳略显急切抓着轮椅的把手道:“我,这一身病痛,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什么,对于詹博士他们的四个关门弟子的名额,我亦无状。可怀瑾你的才识我是清楚的,这四人名额,应当有你一席之地,可如今我与你同队,怕是要拖了你的后腿,连累于你。又或是,少时那件事,怀瑾还是不愿意原谅为兄吗?”

苏胤原本平静的眸子,忽地染上一层霜:“我与二皇子不熟,二皇子还是莫以字相称为好。”

刚一转身,便对上了,刚刚踏入院子的来学堂的萧长衍和安小世子。

苏胤淡淡地收回了眼神,举步离去,刚好与萧长衍错身而过。

可是就在苏胤要路过的时候,萧长衍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什么风,偏就挡在了苏胤的身前。

苏胤自然是没想到萧长衍会忽然靠过来,是以来不及收回步子,两个人离得极近了些。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从萧长衍鼻息处呼吸而出的热气,刚好擦过了自己的耳廓。

苏胤愕然:“萧小侯爷这又是何意?”

萧长衍自己也楞了一瞬,也不知怎么的,身子动的地比脑子快,以至于话没过脑子便出了口:“我看你似乎不大高兴,便逗逗你。”

苏胤:“......”

安小世子:“......”

刚刚从远处看到苏胤“被围堵”而敢来帮忙的萧子初:“......”

安小世子见苏胤和萧子初一起走远,才用手肘顶了一下萧长衍的胳膊:“我说萧长衍,你方才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萧长衍睨了一眼安小世子,按身量,他已经比安小世子高了不少,动了动唇,蹙眉道:“司徒瑾阳与苏胤有过节?”

安小世子:你下次直呼皇子名字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虽然知道你这祖宗天不怕地不怕。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系苏怀瑾的事了?以前他的事,你不是从来都不打听的吗?”

萧长衍一缓,不自觉地背过手,他也不知道,方才自己是当真觉得苏胤似乎不大开心,虽然藏得很好,可是,他能感觉到苏胤对司徒瑾阳有几分厌恶。苏胤这人,明明对谁都平淡如水,显少有人知道他的喜恶,为何对司徒瑾阳有这种排斥。

学堂上的事太过于久远,不过他依稀是记得苏胤似乎没有与任何一位皇子走进的。

萧长衍又问道:“你不知道?”

安小世子被堵了话:“我怎会不知?也不看看我是谁,等着,给本世子三日时间,本世子保准给你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点小事还要三天?

“明日告诉我。”萧长衍头也不回道。

安小世子:“......萧长衍,我发现,你变了!”

萧长衍不理他。

等苏胤和萧子初回到学堂中,萧子初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萧长衍他们没有跟上来,才压低声音道:“这位萧小侯爷,追月节上,跳了一回水,方才又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怀瑾,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什么手脚了吧?”

苏胤缓缓地做好,抬眸平静地看向萧子初,没有说话。

萧子初自己便先笑了:“不会不会,你自当不会做这些事,估摸着这萧小侯爷自己被西洲湖的水浸了一遭,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或许吧。”苏胤点点头。

“对了,方才我看二皇子找你?他找你何事?可有为难你?”

苏胤摇摇头:“无事。”

萧子初轻声叹了口气:“怀瑾,你可小心,那几个皇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嗯。”苏胤的思绪大半还在方才萧长衍那句话上,他分不清楚萧长衍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可是方才抬眸的瞬间,自己似乎在萧长衍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极为浅淡的,关心。

苏胤静默了一瞬,很快又自嘲一般地敛了眸子,直到是自己想太多了。

“诸位,今日我们将正式进行本年的考学。这次考学的重要性,相信诸位都已经清楚了。本场考学,将有我与王学正等五位学正共同监考。若是有人在学堂上作弊,那么吾等自将敬呈陛下。那么今日我们将正式开始考学的一个科目,论礼。此题由詹博士亲自出题,我大禹朝乃泱泱大朝,礼仪之邦,先祖以忠孝立国,所以今日便由礼出发,请诸位来论一论何谓忠,何谓孝。为时两个时辰,请诸位答题。”

李学正一板一眼地将题目与规则说了一遍。

话落,整个学堂里的学子们便开始了奋笔疾书,埋头做题。

萧长衍听了这个李学正给出的题目,心中到时笑了笑,竟然与前世一样。萧长衍的脑子里开始仔细地回忆自己上辈子写了什么,奈何过去确实有些久,做文章讲究的就是随性,一模一样重新写一遍可就太难了。

正在琢磨间,他突然想起来,前世,苏胤好像写了一篇《忠孝论》,当年此文颇受争议,因为苏胤的观点是忠孝难两全,所以被陈祭酒拿出来,当众品鉴了一番。

萧长衍努力回想,当时苏胤写了什么来着?

“为人君者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为人臣者以礼侍君,忠顺而不懈;为人父者宽惠而有礼。为人子者敬爱而致文。

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下以君为先乎以民为先乎?君为君父,臣子必先君父后生父;是故先忠而后孝,舍孝而全忠者也。

若今有外族来犯,为臣为子者,当身先士卒,马革裹尸,不能在君父前尽孝,不能在生父前尽孝,此乃舍大孝而全大忠也。

是故忠天下之忠,孝天下之孝,自古忠孝皆有取舍,吾辈当以忠为先。”

萧长衍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将苏胤前世的文章照搬了上去。反正他是当着学正门的眼皮子底下一笔一划光明正大写得,总不能说他是抄袭。

而且萧长衍为了显得胸有成竹,在旁人还在冥思苦想之际,萧长衍已经挥毫落笔成卷,只用了一刻钟就将自己的文章规规矩矩地交了上去。

萧长衍准备起来交卷的时候,惊得以为这无法无天的萧小侯爷准备站起来作弊呢,大家都如临大敌,万万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刻钟,萧长衍就已经做完试卷里,王学正看了萧长衍一眼,提醒道,“你不在多写些了吗?”

萧长衍拱手道:“对于忠孝之论,学生的见解以全跃于书,敬呈。”

而后就在同窗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出来学堂。

坐在萧长衍旁边的安小世子,正在奋笔疾书,不由得心中怒骂:“这该死的萧老三,连这风头也要出,太过分了。”

萧长衍之所以要提前出来,就是以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苏胤也会离场,毕竟他文章照抄了苏胤的,先苏胤一步离场,免得被陈祭酒他们觉得是我抄袭。

果不其然,萧长衍前脚刚刚走出学堂,这边苏胤也交卷了。

萧长衍在院中稍稍等了一会儿,便见苏胤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这人怎么永远都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每次看着他走路,都让萧长衍忍不住想拖着他走,好歹稍微快一些。

苏胤从学堂中出来,穿过庭院,目不斜视,准备往偏舍休息。路过萧长衍的时候,也是目不斜视,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路过萧长衍。

萧长衍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手,又看看苏胤竟然直接无视他,连理睬一下都不曾,萧长衍顿时眯了眯眼睛:“苏胤!”

听到萧长衍的声音,苏胤才顿了脚步,刚刚路过的身子,缓缓侧身,慢悠悠道,“萧小侯爷,你也在这里啊,怀瑾还以为萧小侯爷早就离开了呢。”

萧长衍看着苏胤一幅你怎么在这里,我才看到你的表情,原本有些不愉,但是转念一下,苏胤还不知道自己小小地坑了他一道,心情又觉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