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萧潜看了一眼萧湛,沉思了一会儿:“小湛的意思是,这其中另有内情?”
“嗯,”萧湛看向萧老将军:“爷爷,您可还记得,前年和去年的赈灾名单中,都有秦州府?如果长衍未曾记错,原本我父亲想要向朝廷申请的六十万担军粮,因为秦州旱灾两年,前后只发了三十万担,剩下的三十万担被分城两次用于赈济灾区去了。”
第179章
随着萧湛的话落,书房里顿时静了下来。
光线打在萧湛的半年脸上,一般在阴影之下,显得萧湛的神色更加深邃了一些:
“我记得,秦州府有至少三座城池,连续两年,接连遭遇大旱,百姓们的庄稼颗粒无收,而今年冬季,听说秦州府有近一半的城池遭遇了地动和雪灾,秦州府的灾情确实十分严重。因此前年和去年,朝廷一直都重点关注这秦州府的灾情。往年每个灾区,朝廷都会发放三十万石到五十万石不等的粮食之外,每年也会给每个灾区的拨款白银五十万两,爷爷,若是这笔赈灾物资全部用于灾区,足够养活百万余百姓一个季度,百姓怎么可能揭竿起义?”
萧湛的话音刚落,萧老将军和萧潜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除了对秦州府府官瞒报不作为的愤怒,还有对朝廷的失望。
他们萧家为了大禹尽忠职守,明明北境乃是苦寒之地,可是因为贞元帝的忌惮,每次给到北境的物资都是最差的。但是只要是朝廷以赈济灾民为由克扣的军饷,他们能忍的地步,都忍下来了。
萧湛继续说道:“负责赈灾事宜的一直都是李建兴牵头,但是具体事务操办却是由治栗内史刘阳负责,光是去年,李建兴呈报的灾区就有五个之多。
原以为他们两分属于大皇子和八皇子两派,贪墨之事能所有收敛,可是从现在看来,这两党之间有什么勾当,还真是难说啊。”
萧老将军布满褶皱的拳头狠狠握紧,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笔都弹了起来:“李建兴这群老匹夫,大禹要是因此受到波及,老子饶不了他。”
萧潜面露迟疑之色:“爷爷,估计再有三天,陛下也能收到这封急报了。我们有三天的缓冲期,此事出来,当务之急除了要彻查贪墨一案,还得抓紧时间派人去镇压暴乱。”
萧老将军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了一圈:“秦州府地处西南,西南之地多山峦毒障,并非我军属地,我们甚至没有秦州府完整的舆图,仅看信中所述,秦州州府已沦陷,却不知道其他十一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且,既然秦州一连遭遇旱灾和雪灾,西南之地本就戾气重,这群暴乱之人又是由流民组织的,难说不会爆发什么瘟疫。”萧湛的声音凉凉的接过话头,忽然,萧湛想到了什么,赶紧叫来无双:“无双,去将我书房的中,右手书柜第四排里面有半张地图,去给我取来。”
萧潜:“地图?什么地图?”
萧湛神色微沉:“此前谢清澜曾经给我过一份楼的布局图。我这这半份,刚好有秦州府的部分地图,或许有用。”
萧老将军看了萧湛一眼,沉吟道:“你们两兄弟,此前和谢家达成合作之事,也要尽快落实了。这件事长渊,最好你亲自去。”
萧潜皱了皱眉心:“若是我现在回北境,那秦州府那边的叛乱,该如何是好?长渊担心,秦州府有变,万一影响大禹和西楚的局势。”
萧湛:“我去试试。秦州府十二城,如果只是秦州府沦陷那不要紧,但是秦州府的禹城一定不能出事,禹城是大禹和西楚的唯一一套天堑屏障,是楚阳山脉的核心之地。若是禹州沦陷,大禹西南境会处于大坝决堤之危境。”
萧老将军摇了摇头:“你小子就别想了,西南的兵权多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是却是在纪阳侯家,算是陛下的亲信直辖,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萧家插手?”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潜:“长渊,你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转道回北境,跟百里家和谢家赶紧达成合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器和粮草。”
“爷爷,我们不行,苏家可以。”萧湛沉声道,“西南境受难,苏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我们萧家不能出面,但是不代表苏家也不可以。”
萧潜:“小湛的意思是,国师?”
萧老将军微微蹙了蹙眉心,神色间极快地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这件事,到时自有安排。”
“爷爷,长衍还有一个想法。”萧湛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萧老将军看着萧湛能熟练老道地分析实事,而且几次提议都是直切要害,原本就算萧湛不提,他能想到的最好去支援西南之人,也是国师。
萧老将军收回自己的欣赏的眼神:“说来听听。”
萧湛不紧不慢道:“秦州府忽然动乱,西楚速来野心勃勃,长衍担心西楚那边有动静。俞博士只身前往各国,风险太大,长衍想亲自去西楚一探究竟。”
萧湛想到前世西楚的细作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潜入大禹,盗取他们萧家的阚云战甲,而且西楚的军事力量也是仅次于大禹和北奇,不可谓不妨。
“你不能去。”萧老将军淡淡地回绝掉了萧湛的提议。
萧湛:“爷爷,为何不可?”
萧老将军态度十分坚决:“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与其跟我争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延迟俞博士他们的形行程。若是西楚当真有变,那俞博士此行必定危险至极。”
“爷爷,是因为当年叔叔跟西楚的那一场战役吗?”萧湛知道萧老将军是为了自己的安慰考虑,若是让西楚的百姓知道萧湛是萧闲的侄子,必定会有生命危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爷爷,西楚就算是龙潭虎穴,长衍也不会惧,若是西楚敢动手,长衍定会让黑炎军的铁骑踏破他西楚帝都。”
十多年前,萧闲率领的黑炎军跟西楚的名将烈戈苦战了数年,最终将烈戈斩杀于阵前。烈家在西楚有个极高的地位和信仰,这也使得西楚百姓跟萧家之间有了很深的嫌隙。
萧老将军被萧湛的话,说得嘴角一抽,眼底的眸光闪动:“小小年纪,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对付西楚,自然有别的办法,这件事,会有人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去天乩山庄取回云海沉银,将阚云战甲和千机给造出来。手里拥有绝对的武器,才是绝对的话语权。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啊。”
萧潜在一旁看着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有些愣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某个可能性,只觉得心中一痛:长舟,你会选择站在那一边呢?
萧湛在心底叹了口气:爷爷,这是想我把我送回北境吧?天乩山庄与北境虽然隔着一座兴陵山脉,但是......
萧湛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爷爷,此前我一直在收集李建兴和司徒瑾晨,涉嫌提供过楼一边敛财,一边通过屯田尚书一职与他国借贩卖人口为由,实际上行得是互通奸细的勾当。如今我手中已经有了人口贩卖的账目明细,但是这些年,他们到底通过人口交易安插了多少奸细,这些奸细的组织背后到底是谁在掌控名单,长衍还未查出。”
萧湛说着喉间觉得有些干涩,这些年,也不知道这些当权者,用权力敛了多少钱财,国库日渐收紧,百姓只会越加的苦不堪言:“原本我想将背后的细作完完全全地都查出来,但是眼下,长衍想先把李建兴这老东西的拉下来,不然长衍也不放心离开京都。”
“光有这些还不够,”萧老将军转身,从一个暗格中,掏出了一卷金黄色的卷轴,“这是李建兴这些年和公孙家的一些账目往来,账本是从公孙家偷出来的。稍后找个人,核对一下账册,看有哪几笔是这次秦州府贪墨来的。”
萧湛:“爷爷,您这是早就在查公孙家了?”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可是萧湛明显看出萧老将军有所隐藏:“老子做事还需要跟你汇报?这账本还热乎着呢,别弄丢了。”
萧湛挑了挑眉,和萧潜对视了一眼:“爷爷,公孙家运输能力是四大家族中最为出色的,我记得,只要是朝廷发往灾区的赈灾物资,一半是官道,有一半都是通过公孙家的线路走得。这其中的痕迹,就算只有三天时间,也定然能查出不少来。”
“这个元宵节,怕是不太平了。”
“贵妃娘娘,不好了,陛下要将大殿下,压入禁宫去了。”
舒贵妃正在赏山茶花,手下顿时一重,原本躺在掌心的花边被碾出了鲜红的花汁:“李丞相呢?他怎么说?他难道没有阻止陛下吗!”
赶来报信的公公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娘娘,李丞相,李丞相他…..”
“说!”舒贵妃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李丞相怎么了?”
“李丞相也自身难保了,被停职看押大理寺了。大理寺那边查到了李丞相和大殿下互相勾结,借贩卖人口为由,为他国细作行潜入我朝便利之实,还查出了楼幕后的庄家正是殿下和李丞相,陛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殿下和李丞相受压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舒贵妃不敢置信地怒声道:“瑾晨疯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去私通敌国,让敌国的细作潜入我大禹?这绝对是污蔑!来人,我要见陛下,陛下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谣言!”
“娘娘,您息怒啊,不仅如此,今日在北门外,萧小侯爷捡到了一个从秦州府来的流民,状告李丞相,说李丞相私吞百万两赈灾银粮,使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秦州府反了!”
“啪啦……”原本被献贡上来供太后娘娘们赏鉴的山茶花,应声落地,花枝、花叶、混着泥土,碎了一地,污泥溅到了舒贵妃的裙摆上,只剩下花杆,直直地立在原地,不见生机,亦不见死期。
文昭阁内,中辅司的一应官员齐聚,贞元帝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闭着眸子听群臣们不停地来回博弈。
“秦州府叛乱之事还没有收到官道信件岂可因为区区一流民就如此轻易下定论?”大皇子一派的李大人义正严辞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李大人,陛下都将李丞相革职停查了,你这是对陛下的处理有意见?”黄大人扶了扶胡须正色道。
“陛下,臣无此意啊,臣是觉得…。”
“好了,”贞元帝抬了抬手,“萧太傅,你怎么看啊?”
萧太傅上前一步:“陛下,据臣推算,若是秦州府当真有叛军生变,等军情急报呈上来,不过在等两三日的时间,出使也不查这点时间。臣以为,还是等军情到了,在决定俞博士是否还要周游列国为好。”
萧湛忽然轻笑了一声:“陛下,今年的五国朝会主理人是萧老将军,不如听听萧老将军的人意思?”
萧老将军站在萧湛身前,不能回头,心里笑骂了萧湛一句,而后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五国朝会,主理国须派使臣持节而往,取回和氏璧,这是九州诸国既定的传统,礼不可废,否则有损国威。”
原本按照萧湛的品阶是不应该来参加中辅司的会议,但是事急从权,不仅萧湛在,苏胤也被贞元帝一同叫了进来。
苏胤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认真听着:“陛下,萧老将军,怀瑾斗胆,敢问一事,虽然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若是秦州当真乱了,西楚乘机而出,乱我边境,又当如何?”
不待萧老将军开口,萧湛便结果了话题:“自然是犯我属地者,吾必诛之。年前我兄长诛杀退敌连下五城,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萧湛说着便看向贞元帝:“陛下,长衍有个提议,我兄长不是正在返京途中吗?先杀退胡虏,又剿灭余孽,趁此胜势,便让我兄长一鼓作气,取道西南,直趋秦州,收服叛军!”
萧湛说得面红耳赤,似乎是他自己在上阵杀敌一般。
贞元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萧湛一遍,眼底的探究藏在深处。
萧长衍当真是初生的牛犊不畏虎,还是对于运兵之道当真不通?
萧湛的这一番话直接引起了各路朝臣的不满。
“萧老将军,你们萧家的儿郎也太狂了一些,若是在北境也就罢了,怎么,如今你们萧家时连西南境都要跨越万里来掺一脚?”很快便有人出来反驳。
萧湛故作不解:“我兄长本就是陛下钦点戍边大将军,为国效力,如何还分地域,王大人说话未免太诛心了吧。”
那王老人一脸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亏得萧小侯爷出身将门,难道不知道,一军不二将?而且萧将军长途跋涉西南境相去近万里,萧将军再厉害,也是凡人之躯,怎可如此奔波?”
萧湛挑眉一笑:“哦?是吗?那难道王大人有更合适的人选?”
王大人被说的一噎,西南境的二十万守军虽然有纪阳侯直率,但也不过挂个名头,但是纪家一直在京都城养尊处优,让纪家去西南境吃苦,这话纪阳侯自己可以提,他可不能干这得罪人的事。
“好了,”贞元帝微微压了压手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贞元帝抬眸,眼神若有若无地到了萧老将军一眼,不过萧长衍方才的那些话倒是提醒了贞元帝,萧潜到底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北境去了。
“秦州府之事还未有定论,等收到军情急报之后,再待商榷。至于俞博士前往列国周游之事…..萧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俞博士到底七十高龄,此去人选,有待重新商榷啊……”
“报,陛下,俞博士求见。”
“宣。”贞元帝一振。
俞博士入殿时,一双老目炯炯有神,精神矍烁:“陛下,臣听闻秦州或恐有变,陛下与朝臣担忧老臣年逾之躯,难以继任。老臣特此请柬。老臣以为,吾之九州居于中都,虽整列而分,但吾国乃泱泱之国,启可因草木之火而盖北辰之光。纵臣老矣,亦可叫着天下人看看,老吾老矣,强之强,臣非臣躯,而为天下之烁烁,老臣愿持节前往北齐,取和氏璧而彰大禹之国威。”
面朝着光线,萧湛和苏胤被从殿门外射进来的阳光亮得微微有些刺眼,两人隔着距离视线轻轻交错了一眼,而后同时移步到俞博士左右两侧,
萧湛:“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北齐,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苏胤:“陛下,臣为老师之弟子,愿为老师护航,请陛下应允,允臣护送老师去西楚,以尽弟子之责,以尽人臣之责。”
第180章
一河两岸,从繁华的京都而出,岸边的景色从雕梁画栋慢慢变化成郁郁葱葱的山峰叠峦,一艘三层楼高的商船顺着清波而下,已经在运河之上航行两天一夜。
安小世子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撑靠在栏杆上:“萧长衍,你的脸色还是这么差?这么硬抗也不是办法,要不先进客舱去休息一会儿?”
萧湛靠坐在另一侧,双目沉沉地闭着,随着偶尔传来的一阵阵江风,船身就会来回晃上一晃,萧湛还没来得及松开的眉心,就又会紧蹙上几分,连同面色也会白上一分。
无双有些心疼地看着萧湛:“衍哥哥,这是长苏哥哥让我带过来的晕船药,您就多少吃一些。或许这次会有用呢?”
萧湛不想开口说话,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他只要开口,就想吐。只是这两天一夜他除了水什么都没吃没喝,实在是吐不出什么来了,萧湛微微偏过了头,以表示拒绝。
这次去天乩山庄,他们总共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了运河之便,原本前往天乩山庄的行程,从陆路至少也要半个月,如今从水路出发,便可将形成缩短至了七天。
恰好谢家,又有商船要一同北上,萧湛便顺势搭乘了谢家的商船。
只是萧湛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败在晕船上。
第一日白天还好,等船航行了三个时辰后,萧湛便开始不舒服了,期初还能强压,后来吐得实在是难耐,萧湛挣扎许久才接过来用了,没想到那药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搅得萧湛胃里更是翻滚。
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用药了。
无双见萧湛不肯吃,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船舱背后藏着的身影,无奈只能继续道:“那要不这些酸莓果子,您也尝尝看,能不能稍微压一压?”
萧湛的眉心都快拧在一起了,摆了摆手:“拿回去吧。我无事。”
安小世子也看不下去了:“无双,你长苏哥哥不会是想吐死你衍哥哥吧?之前长衍就是吃了他的药,不仅没好,反而很厉害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叶音姑娘跟着,再不济也叫上容大夫啊。虽然容大夫说话不太客气,但是他的医术还是有目共睹的。可如今你把两位神医都送去了秦州府,那秦州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还未知呢。”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迎面的凉风让他有些发胀的额角缓和了许多,“未雨绸缪,若真的有疫情了才过去,每耽误一天,都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安小世子:“那你要不在进去睡一觉,那谢清澜不是说睡着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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