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三亭
裴衔月一听,却喜出望外:“快说,什么毒药?”
*
冷风如刀般割面。
闻析手脚皆戴着沉重的铁镣,锁在囚车之内,经过最热闹的街市,在两边许多百姓的注视下,被押往菜口行刑。
“这人犯了何等重罪,竟是要被凌迟处死?”
“据说是谋害陛下,而且还假冒太监身份入宫,这单独一件拎出来,都是足够诛灭九族的,也委实是胆大包天。”
“不过听闻他是新政推行的主力军,清除了不少贪官,我觉着他是个好人,若是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
闻析拖着伤腿,踉跄着被押上法场,被按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
空中飘来百姓的议论声。
他想,原来他做了这些,也不全是白费。
至少,在一些百姓的心中,他是个好人,做了好事。
可同样的,他又是那样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下雪了!”
“这可是今年京市的第一场大雪,都说若逢百年难遇的冤案,才会天降大雪,以示冤屈,莫非,此人也是被冤的?”
闻析也仰起了头。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他的肩,很快在他如扇般的长睫堆砌,轻轻颤一下。
伴随着雪花融化,如同一滴滴的泪水,自眼尾滑落。
闻析呼出一口热气,与雪花相融,视线模糊之间,他看到小妹哭着,想要穿过人群冲进来。
原本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的闻析,一下便无法再淡定。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出声让闻妙语千万不要过来。
但很快被旁边的刽子手强行按住。
监斩官扔下亡命牌:“时辰到,行刑!”
便在刽子手举起屠刀,逼近闻析时。
忽然破空而来一支短箭,在众人都不及反应时,一箭贯穿了刽子手的手背。
伴随着刽子手的惨叫,屠刀落地,监斩官大惊:“有人劫狱?”
但在同时,一道高亮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一时之间,虽然没人搞清楚状况,但天子驾前,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首在地。
在一声声的高喊万岁下,闻析艰难的,颤动了下眼睑。
模糊的视线之中,裴玄琰骑着高马,穿过人群,穿过茫茫的雪海。
高马甚至都不及到法场,他便已脚踩马背,借力纵身飞起。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
裴玄琰的双手是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在看到眼前人时,停止了跳动般。
心脏被拉扯、撕裂,心疼、痛恨、懊悔等等,无数的情绪,在胸中交织纠缠。
“闻析,闻析朕来了,对不起,朕来迟了,闻析对不起!”
在看到裴玄琰的那一瞬,闻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像是一根线般,啪嗒一声便断了。
他觉得好冷、好累。
每一下的喘息,都是那样的艰难,雪花混合着血泪,一如他破碎而低哑的声线。
“你怎么才来,我好疼。”
受刑时他没喊疼。
险些遭受屈辱时,他也没喊疼。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说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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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创走所有不开心、看什么呢、影月、来一口小丸子叭、尘萦、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第73章
怀中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儿, 犹如一刀刀的,在剜裴玄琰的心。
哪怕他一醒转过来,便慌不择路的赶了过来。
可感受着怀中之人奄奄的气息, 满身的血迹斑斑, 让他甚至都不敢抱得太紧, 生怕会在无形之中,又弄疼了他。
此时此刻的裴玄琰,无比的痛恨自己。
痛恨都是他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才让那群杂碎们抓住了机会,伤害闻析。
更痛恨他自己, 若非他没有做好周全的安排, 因为他自大, 自以为年轻气盛, 可以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心。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若是他不慎中招倒下, 闻析为他做了这么多事,在朝中树了这么多敌人。
没了皇权的压制,这些明里暗里的豺狼虎豹, 一旦反扑, 必然会将闻析死得粉碎。
都是因为他的大意,他的狂妄,才会害了闻析!
裴玄琰抱着人, 一遍遍的, 如同在撕扯自己般的说道:“没事了,朕来了,朕带你回家, 朕发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朕以性命起誓!”
狂妄不可一世的帝王,终于在这个时候,认识到了自己是无法掌控一切。
正如天有不测风云,而人有旦夕祸福。
哪怕他有足够的自信,在出意外时,可以及时止损。
可当这个损,是祸及闻析,让他危在旦夕。
那么哪怕他事后做再多的补偿,也是犹如亡羊补牢,无济于事。
裴玄琰一遍遍的痛恨自己,但同时他也不敢再耽搁,因为他清楚的认识到,闻析的情况危在旦夕,不能再有片刻的耽搁了。
他迅速用大氅将闻析严严实实的包裹在其间,在将闻析小心的抱在怀中起身时,扫视了一眼法场上跪了一地的官员。
“今日行刑之人,无论是官员还是衙役,全部赐死。”
一时之间,法场上瘫软了一群人,但裴玄琰却是连头也不回的,任由身后此起彼伏的求饶,迅速带着闻析回宫。
当医术高超的孙太医,看到闻析满身的伤,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他的手脚,血肉模糊,简直是不堪入眼。
光是瞧着,就能想象出他到底都遭了多大的罪。
而裴玄琰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在看清闻析身上的伤后,捏紧的指甲,嵌入掌心。
即便将掌心刺破,鲜血顺着指纹流淌而下,也不及他此刻的心痛。
这群人,是怎么敢!怎么敢的!
闻析实在是太虚弱了,通常而言,在处理如此血肉模糊的伤痕时,也该是会痛到挣扎。
孙太医甚至都已经做好准备,让人随时按住他,以免会在治伤的过程中,因为乱动而导致伤口再度崩裂。
可闻析却如同没什么声息一般,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只是处理到一半,孙太医便意识到不对,又是号脉,又是探鼻息。
“速拿千年人参,切成一半!”
宫人迅速照着办,孙太医立即将人参塞入了闻析的口中。
裴玄琰见他停下,时刻紧盯着,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怎么了,为何不继续处理伤口了?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若是再不赶紧处理完,若是发炎伤势会更加严重!”
孙太医叹气道:“陛下,不是微臣不继续处理,而是闻少监的身子太虚弱,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气息微弱如丝。”
“微臣怕若是再继续处理下去,他很有可能撑不到伤口处理完,便会……”
死这个字,孙太医实在是不敢说。
因为新帝的气场实在是阴鸷到可怕,让孙太医百分百确定,倘若龙榻之上的闻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成为陪葬的一员。
果然,裴玄琰一把揪住孙太医的衣襟:“还有什么法子?朕要他平安无事!他必须要平安无事!否则所有人,所有人都给朕陪葬!”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已经用人参吊着闻少监的性命,但他需要恢复一些生机,才能继续处理手脚上的伤,否则身子太过虚弱,还是容易出意外。”
裴玄琰与其说是震怒不已,牵连一干人等,倒不如说是他自己过于害怕。
害怕闻析便这么撒手人寰,便这么离他而去了。
因为闻析的双手都是伤,裴玄琰甚至都不敢握他的手。
只能屈膝单膝跪在床头,一旁的宫人间皇帝竟然跪下,吓得也慌忙都匍匐在地不敢动。
“闻析,闻析朕知道你一定能听到朕的声音,朕知道,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不会离开朕,不会离开朕的对不对?”
“朕求你,闻析,朕求求你,不要离开朕,活下来,活下来看看朕,好吗?”
龙榻之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的,那半条的人参含在他的口中,不过便是吊着他的一口气。
裴玄琰一声声的喊着闻析的名字,甚至一声声的哀求。
这一刻的他,没了皇帝的尊严,更没了往日的傲气。
他只求,只求他的心爱之人,可以活下来。
可他的一声声呼唤,却没让闻析的情况有所好转。
恰好这时,被挡在殿外的裴衔月闯了进来。
看到闻析的情况,裴衔月亦是心急如焚,也一把揪过了闻析。
“你是太医院院首,是这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救闻析,若是救不活闻析,我现在便杀了你!”
孙太医真是有苦难言,怎么这兄妹俩都是一个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