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埂上的蛇
所以那个幽暗湿冷的二楼根本不是什么小诊所,而是他的实验室。
楚衿突然想到那只躺手术台上的小狗,他似乎能看到上一个楚今曾经无数次躺在手术台上,怀着回家的期盼,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来,最后他解脱了,换自己来到这里。
手里的平滑的纸张被捏出褶皱,楚今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伤口,或许这套诱导自己的话术曾帆已经说了无数遍。
事实上楚今骗了靳则序,伤口挺深的,如果再晚一点,他真的会死,可偏偏靳则序闯进来了,意识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恐惧绝望和担忧,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将他从黑洞里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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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厨房,靳则序靠在灶台旁盯着熬粥的砂锅。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就要漫出来,靳则序失神般地盯着一个地方发愣没有动作,还是何叔刚好路过,反应快的关了火。
“哎哟喂!”何叔吓死了,“二少爷,你小心点啊!”
何叔拿着抹布擦了一圈灶台,身边的靳则序还是一语不发,何叔看到靳则序眼下乌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记忆力靳则序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何叔只在一个时间见过,在那之前的靳二少爷还是个意气风发,满腔热血的少年,一朝梦醒,付之一炬。
再次见到靳则序,何叔觉得他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的山上长满的杂草,而现在,这座山迎来了自己的又一场‘浩劫’。
“粥差不多好了,要我帮您盛出来送上去吗?”何叔说。
靳则序终于回神,“不用了,我来就行,您去休息吧。”
“好,少爷,你也洗个澡,早点休息。”何叔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准备离开,盒子里是昨晚楚衿买的一个西瓜,本来摔得四分五裂,快要烂掉的西瓜。
何叔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忍不住絮叨,“多好的西瓜啊,真是可惜了,摔碎了都要烂了,吃不成了,没想到楚先生喜欢吃西瓜,上次吃饭还和楚先生说少爷你也喜欢吃西瓜来着,真是可惜,只能扔掉了……”
“何叔。”
“��!”何叔脚步一顿,“怎么了少爷?”
“盒子给我吧?”
何叔解释:“少爷,这西瓜要馊了,不能吃了。”
靳则序:“我知道,你给我吧。”
“哦,好,可不能吃哦!”
靳则序没回答,只是从何叔手里接过装着西瓜的保鲜盒,盒子里的西瓜烂得找不到几块完整的,靳则序随便找了一块塞进嘴里,没坏,就是烂了,不脆了,但是出乎意料的甜。
厨房岛台的顶光下,靳则序沉默地吃着楚衿买的西瓜。
昏暗的楼梯拐弯处,不听话的病人撑着楼梯扶手,拧眉看着他。
楚衿不遵医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道阴影将下来地同时,楚衿挪开靳则序面前的保鲜盒,“坏了,不要吃了。”
靳则序手上还沾着西瓜汁,他没有抬头,只是说:“怎么下楼了?顾医生说你还不能下床。”
“我饿了。”楚衿说。
靳则序终于抬起头,“先上楼,粥好了,我等下让人端上去。”
楚衿:“靳则序。”
“嗯?”
两道视线交汇在一起,楚衿脸色没什么血色,平静的眸光,微蹙的眉头,纤长的睫毛在眼尾处落下一小片阴影,靳则序走过去,将楚衿柔柔抱进怀里。
他身上橙子的味道和淡淡的西瓜味混在一起,夹杂着血腥气,楚衿心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于是,楚衿任由靳则序抱着自己没有挣扎。
靳则序缓缓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抱了多久,他突然问:“楚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楚衿猛地一怔,良久,他轻声说:“靳则序,烂掉的西瓜不要再吃了。”
“你还会买吗?”
楚衿:“嗯。”
“什么时候买啊?”靳则序追问。
“再等等吧,等我好了。”等他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好。
颈侧,靳则序闷闷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他松开楚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原以为楚衿怀孕了能长点肉,可现在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你干什么?”
“抱你上楼。”靳则序快速在楚衿唇边印了一个吻,笑着说,“不遵医嘱的惩罚。”
楚衿:“……白痴。”
作者有话说:
更~
甜一会儿虐一会儿,虐一会儿再甜一会儿
第61章 控制
在别墅养病的日子百无聊赖, 尽管靳则序想尽办法想弄点有趣的,可楚衿就是提不起兴趣来。
手腕上的伤加上压在心头的事情,楚衿没办法说服自己安心养病,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要四个月。七月份, 这个季节南城的天气又热又潮又闷,实在难受, 楚衿整日闷在屋子里, 不愿意出门。
本来靳则序应该松口气的, 可眼见楚衿手腕上的伤快好了, 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气神, 靳则序这才有点慌了。
他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一个什么产前焦虑,自己琢磨着,越是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无奈这几天顾铭远在国外的研究室有点事情,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得等顾医生下周回国才行。
靳则序等不了了,他索性把电话打给了年意。
年意没有一天不忙的,知道靳则序请了一个医疗团队在家,楚衿的事情她也就不怎么过问了,如今靳则序电话打过来,她还有真点意外呢。
大致了解情况后,年意告诉靳则序这事儿不能马虎,她看了下值班信息,当即答应了靳则序晚上去他那儿看看楚衿。
“等会儿,我和你哥说一声, 晚上去你那儿吃饭。”
“你来就行了,带靳成规干什么?”
年意瞬间无语:“你脑子抽了, 想什么呢!我说,和你哥说一声,我晚上去你那儿吃饭。”
靳则序:“哦。”
“诶,那个……”电话那头年意突然犹犹豫豫,“我那个有件事想问你?”
靳则序合上手里的《产科知识大全》,问:“什么?”
“靳成规和我说你要和陈家的千金联姻,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啧,消息传的这么快。”
年意闻言严肃了几分,“你少跟我吊儿郎当的,靳则序,楚衿知道这件事儿吗?”年意压低声音,“他还怀着孩子呢,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怎么靳成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年意姐。”靳则序调侃后,严肃地说,“楚衿不知道,他也不用知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联姻,他有着孩子,这事没必要再告诉他,当然也轮不到别人说。”
年意听出他话里警告的意味,但有些话年意不得不说。
“靳则序,楚衿有知情权,还是你打算将他带到你父母面前?没名没份,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他可不是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人。”年意说,“你和你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里暗里在公司干的事情,靳叔叔怎么可能不知道?靳成规都反抗不了联姻,你有什么自信说你可以?”
年意这话一出,靳则序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哥哪里是反抗不了联姻,他根本就是没想反抗。
“这事儿你还是去问当事人比较好。”靳则序说,“时间差不多,他该醒了,你晚上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年意这边还一头雾水呢,糊里糊涂应了一声好,没等多问,靳则序已经把电话挂了。
孕期嗜睡,楚衿一般要等到十点多才会醒,早上十点多,靳则序已经晨跑完回来,洗了澡,开完早会,处理公司的事情,还抽空学汲取一下孕产相关知识。
这一套流程下来,靳则序去卧室叫人起床的时候,楚衿还闭着眼睛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靳则序瞬间心软成一片,他静静倚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楚衿怕热,又喜欢盖厚被子,房间里冷气开的很足,靳则序怕他感冒,晚上都会悄悄把温度调高一些。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靳则序担心再有事,索性不容楚衿拒绝,直接搬到一个房间睡了。
楚衿不让他上床,靳二少爷舍得委屈自己,每天晚上睡沙发,顺便卖卖惨。睡在一个房间确实有好处,楚衿晚上有点动静,靳则序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靳则序不止一个晚上偷偷趴在楚衿床边想,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他不明白楚衿的那些难言之隐,而他自己,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的坦诚,靳则序知道,他们不能这么遮遮掩的过下去,楚衿不会愿意,他也不能将楚衿藏在这里藏一辈子,虽然靳则序心里有这么想过。
靳则序相信事在人为,他在楚衿床边蹲下,缓缓靠近那一团裹得紧紧的被子,轻声喊他楚衿起床。
被子里的人被他一声一声念叨烦了,这才舍得动一动。
“楚衿,再不起床我要亲你了。”
说完没等楚衿反应,靳则序一把连被子将人捞进怀里,说:“顾医生请假了,我帮你换药。”
楚衿其实早就醒了,只不过不想起床。
“松开,你勒到我肚子了。”
靳则序果然立刻松开了手,楚衿这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眉心轻拧,带着惺忪的睡意和不耐烦。
“你这房间里的温度太低了,我不是说了不能……”靳则序叹了口气,“起来了好不好?我做了早饭。”
楚衿一语不发,下床洗漱,靳则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最终卫生间的门挡在了外面。
靳则序:“后院的地已经整理过了,你不是要种花嘛,何叔买了花种,或者我把钢琴搬进花房里?你之前不是嫌琴房闷嘛,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
靳则序一身宽松居家服,懒洋洋靠在门边,眼里带着笑看向楚衿,“我想听你弹琴,我还没听过呢,弹给我听好不好?”
楚衿看了靳则序一眼,“你觉得我的手能弹琴吗?”
靳则序愣住了,“那你老往琴房跑干什么?”
楚衿抬眸:语气淡淡:“琴房没监控,我不喜欢活在监视里。”
“……”
“靳则序,我要出去。”
对视间,靳则序沉默,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楚衿手上,温声说:“年意晚上来吃饭,你说我们准备点什么好?”
楚衿没理会靳则序注意话题的借口,他看向腕间红绳:“你给我系这个干什么?”
“栓住你。”
楚衿拧眉,不满转移话题的手段,“靳则序,不要转移话题,我说我要出去。”
靳则序小心抚摸楚衿手腕上的纱布,问,“出去见谁?许敬山吗?还是曾帆?宝贝,你知道的,这两个人不论哪一个我都不想让你见。”
手上的红绳好像在发烫,抬眸间,楚衿被靳则序的眼神吓了一跳,好像千千万万的红绳缠在他身边,纸成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