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初夏
隔着帕子拿起玉瓶,底部确实有工部的标记,抬眼望向封听筠,仅是打个照面,便懂东西不是封听筠用的。
但官用物,能拿到这东西的人不多。
能接触到这东西的人有限,还被留在了现场,萧亦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白倚年又来?”
栽赃陷害这招,屡试不爽。
虽然,这次确实是封听筠,对方某种程度上算揭示真相,可,动手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
早在白倚年失踪那几日,右相便查到对方私自挪用他的钱财人脉。
之后通过宫中人得知两人并没有接触后,右相瞒下白倚年失踪的消息,全力追查对方的去向。
在封听筠、温竹安、右相的搜查下,对方还能作妖……
封听筠笑了笑,算是默认,转而看向京兆尹:“尸体处理得如何?”
京兆尹点头:“已经焚烧。”
再将端王、帝师给的赃款一张不少放到萧亦面前,“端王、帝师用来贿赂微臣之物。”
历来接触,萧亦清楚京兆尹什么个性,见桌上原封不动的银票,意外挑了下眉。
钱肯定没错,方才隔着墙上的洞萧亦便数过,就是这么多张。
却也什么都没说,拿起银票就站了起来,看了眼封听筠就往外走。
走出京兆府,萧亦没提京兆尹有什么怪异,就帝师、端王之事出言:“当初你拿我下放圣旨考察百官,我记得负责的官员好像还没定下来。”
帝师带那些桃李来闹过,封听筠当场就让王福宣了道圣旨,之后琐事太多,一直还没推行。
稍作猜测,再次出言:“端王是不是有个在职的儿子?”
正好两方现在不对付,这事交给对方可以。
封听筠却微微摇头:“端王世子外强中干不堪重用,此事还需端王亲自上场。”
“那你要怎么让他上场?”主动安排,功利性太强,此事需对方来求。
“那便是封礼尸体的作用了。”封听筠浅笑。
正是端王将尸体接回府,府中专门的仵作上前验尸,认真看过,郑重回禀:“回王爷,公子当场未死,死因是随后补上这几刀。”
第93章 再咬封听筠
“当真?”端王怒不可遏拍在桌上, 果盘在巨大动静下高高震起,抖落一地球形水果。
仵作低着头,半点被吓到后思维错乱, 颠三倒四的意思都没有:“回王爷,公子胸口这刀刺得不深,并未伤到心脉, 小公子当时没了呼吸可能只是假死之状,之后咽喉被砍穿才毙命。”
生怕端王不信,他拉开封礼的衣服, 用手测量长度,比给端王看:“伤口虽有收缩,但伤痕长度过小, 按寻常刀剑宽度,这才刚刺进去个尖,远远穿透不了心脉。更何况孙家不过是个酒色之徒,哪有力气刺深?”
事实摆在面前,稍作思索,端王再有理智, 也震怒摔门而出。
好个帝师!
好个京兆尹!
背后仵作顺带着将封礼身上的衣服换成寿衣,动作娴熟得远胜验尸。利索调整了尸体仪容仪表,才叫人抬了放进上好的棺材里, 更不等死者家属再来看看易容,便招呼着人封棺。
生怕再有谁来验次尸。
末了抚摸着棺材,低声道:“上好的棺材下葬, 你死得不亏。”
等端王找上京兆尹,已是深夜,府中, 京兆尹未眠,老神在在活动四肢,文臣的官袍下,身体健硕非凡,听着管家禀报端王登门,又恢复一贯的窝囊市侩样:“将人请进来。”
桌上的热茶早在天底下成了凉茶,京兆尹也没什么待客之道,岔开腿就端坐在窗前。
没多久,门被哐隆一声踹开,进门的人脸色与天色融得浑然一体,没等京兆尹起身迎客,人就一掌拍在墙上:“你老实交代,我孙儿到底因何而死!”
京兆尹出奇地镇静,恭恭敬敬为端王倒上杯凉茶败火:“王爷请坐!”
端王在皇帝面前多怂,在寻常人面前就有多横,大步流星上前,满是褶皱的手碰上光滑的桌子,全然不给人面子,气焰嚣张愤然掀桌:“说!”
京兆尹满面愁容叹气:“王爷不是知道吗?”
以反问肯定过后,丧气道:“当时仵作探气,您孙儿确实是没气了。”幽幽叹气,“但那之后帝师府上的劫人,胡乱又砍了几刀……”
状若愧疚,从怀里再摸出叠银票,“事后仵作再看才发现真相,但帝师府上的先来了一步,还威胁下官不听话就联合下属拉下官下去,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哪敢不听?”
说起来,竟是老泪纵横,抹了好久的眼泪,将眼眶都搓红了,直视端王时又是良心不安,愧疚不已:“今日想起,小公子才二十出头,心痛难以入眠……”
抽噎一声,对上端王眼眶之中真实的泪光。
端王身体蹦得笔直,气得发颤:“是啊!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本已是哀伤愤怒笼上心头,又有京兆尹加大火力,擦起眼泪来:“那孙公子,本就是个无根的,死了也就死了,可惜啊……”
长叹一声,愤懑着:“帝师仗着底下门生百个拔一个,以量取胜得了今天的威望……当真欺人!”
说到这里,端王不禁共情无力捶腿,眼角泪光溢出,落下脸颊。
凄凉婉转时,“罢了,以势压人,我们无权无势如何抵抗?”京兆尹又冒出句。
“权势!”端王难忍冷笑,他堂堂皇亲国戚,姓名开头是国姓,谈起权势,一个籍籍无名靠谄媚上位的凭何与他谈权势。
就要迁怒于打压他们的封听筠,京兆尹却适时遗憾出声:“前段时间皇帝不是要考察百官,说是这么说,做却是不做,若是做了,今天之事必能讨个说法,岂会怕他们!”
他义愤填膺,丝毫没注意到端王眼底划过几分晦暗,像似抓住什么机会,猛地站起身,也不管今天来是为问责,抛下京兆尹便神清气爽离开了。
人一走,徒留屋里拾起特拨公款的京兆尹,干脆关了窗户,不打灯笼就摸到了卧房。
卧房床边,一人被五花大绑缠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来张脸来,还饿得发灰。
天寒地冻着,他不时睁下眼,吸口气,可谓凄凉可怜。
怜得那五官也萎缩着,偏生他和京兆尹本人不说十分像,也有九分。
缺的那一分是饿出来的。
进门的京兆尹踹了一脚地上还有力气蠕动的人,蹲下来提起人就想丢进大理寺去。
思来想去,事先没得到天子吩咐,到底还是松手甩开人作罢。
这一甩,便将人嘴里塞得严丝合缝的破布抖了出来,给了人呜呜咽咽讨好人的机会:“侠士,您放过我吧!这官你爱做多久做多久,放我一条生路就行!”
本就不耐烦做官的人烦躁踹人一脚,从脸上扯下张假皮来,全乎甩在真京兆尹前面。
离了假皮,露出的脸周正硬朗,正是王和。
想到这两天受的窝囊气,王和看着人就来气:“要不是你当不好父母官,我成天装模作样个什么?”
再一伸展身体,咔咔几声后,官袍竟被体块撑小了一圈。
京兆尹认识王和,单是看见这张脸,就悟过来绑他的是谁,两眼一翻竟吓得晕死过去。
比他更“父母官”的右相,此刻也未眠,正与陈祥山第三子姚启挑灯促膝长谈。
“军中之事准备如何?”右相嗓音低哑,眉目间露出几缕困倦。
姚启没错过右相脸上露出的力不从心,转而看向桌上那双密布皱纹的手,面上不动声色:“除去死忠吴利的,都拉拢过来了。”
右相颔首:“届时祭祀先皇,杀了萧成珏封听筠,便扶陈王上位。”
想到陈王那蠢货,姚启缄默一息,压下眼睑点头。
右相再道:“粮食布匹货币,本官皆已准备好,你放心动手。”
姚启拉出笑来:“万事俱备只差起兵,就是……”皇帝那,还有忠心耿耿的禁军。
哪怕皇陵戒备寻常,此事也需小心。
他能想到的,右相不会想不到,倦怠抬起眼皮:“不然本官准备粮草做什么?”
一击不行,就打长久战。
姚启没想到右相会这么理直气壮,却也没想反驳,不等右相赶人就站了起来:“下官先回去了。”
一拍衣袖,走得不带犹豫。
更不知是拒绝还是同意。
右相竟也没动怒,笑了笑漫步出门,守在门外的赵一连忙递上披风,提起灯笼。
多的什么也没做。
赵一分寸感正好,右相却拍着他的肩膀,出乎意料出声:“我老了,逐渐管不住人了。”
眼底杀意外溢,拍人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捏得赵一一颤。
先是吃里扒外的白倚年,再是自以为是的姚启。
前者装得乖巧无害,骗术高超。
后者初生牛犊不怕虎,因陈祥山的照料,一路走得顺风顺水,便真将自己当个人了。
不过他稍稍装弱几分,就原形毕露了出来。当真以为天子因奸佞失了民心,后头的两个王爷,一个早就药石无医,一个就是个草包,就可取而代之了。
也不想想,多少握着兵权的武夫是愚忠封姓,天子可换江山不可改,他姚启一个宵小,凭什么篡位。
若非如此……
心知右相只是被人落了面子,出言不过是出口恶气。赵一自然没蠢笨到出口指责谁,自觉佝偻着身体,方便右相当拐杖撑着走。
这般作态,右相自然满意,满意之后,还有疑心:“你说,白倚年之事,萧成珏知道吗?”
赵一还是没出声,右相竟也自问自答:“想来他也被蒙在鼓里,否则怎会方便了我。”
若无那些句管控银钱,他也察觉不到白倚年擅自挪用他的人。
只是可惜了,花大价钱,却只雇来一群废物。
想通透,又笑了笑:“萧大人啊!萧大人,那皇宫可真是你的归宿!”
然萧大人三字散于风中,萧大人正陷梦中。
梦境恰入整装待发的禁军立于一片,萧亦披着大氅的人站在台阶之上,直面穹顶黑云平袭碾压而来,玄铁盔甲上的冷光与之呼应,盖过了朱红的城墙。
玉石台阶上,吴利急匆匆跑来,铿铿锵锵,称得上爆珠碎玉盘。
他旁边,几缕发丝与石阶同色的温竹安更为从容,对面吴利都登了顶,他还在山脚下一步一挪动。
萧亦都走下来了,温竹安才到半中腰。
“你不老实养病,出来做什么?”温竹安抬眼看向萧亦,就见人三步一咳,五步一喘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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