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嘿嘿有鱼
空气里,浓郁烟草信息素拓散,覆没。
水仙逐渐弥漫,陈铺乌泱泱的房间,一点一点,延伸窗外。
霍舟行真正的信息素是S2级水仙信息素,一种温和的植物花香味。
烟草之下是水仙,蛊虫掩盖霍舟行的信息素,长达二十五年有余。
他被控制的人生,终于在入秋的第十三天,重见天日,得获自由。
霍正郇感激:“谢谢你,滕衍大祭司。”
“不客气,”滕衍打开竹筒蛊盅,黑蝎子不情不愿爬进去,“霍老先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霍正郇承诺:“这是自然,我会办到的。”
滕衍明了,说完便离开。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
银铃声渐渐行远,融入暮色。
梁述枪口仍旧对着霍舟行,霍正郇不满:“小述,小行是你男朋友,你拿枪指他,成何体统?”
梁述抬了抬枪口,淡漠疏离:“霍老先生,你可知霍舟行杀我全家?”
霍正郇的拐杖晃了一下。
“难道不指着他,指着你吗?”梁述质问道。
霍正郇扶正拐杖,噤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合适。
气氛凝重。
霍舟行仰头,凉意滑过他病白的颊,“阿述,对不起……”
二十五年里,霍舟行在清醒地作孽。
他想摸摸襁褓里傻笑的可爱弟弟,可双手变成掐人凶器;想对梁述讲几句恋人间的情话,出口化为恶语相向;想抱抱梁述,伸臂却是重拳……
霍舟行是一枝温和水仙,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
除了梁述,他其实无欲无求,并不想争抢什么。
霍舟行唯一的念想,做个普通人,和梁述养一只猫,窝在有风、开满茉莉的小院,梁述弹琴,他浇花。
天不遂如人愿。
霍舟行的良善、理想,在蛊虫啃咬里破碎。
蛊虫压抑他的仁性,控制他暴敛、暴怒,出手伤害他的亲人、爱人。
霍舟行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心牢,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听见他歇斯底里地说不,没有人知道他抗拒、一次次嘶吼,他也道不出这万般无奈。
梁述态度坚决:“我不接受道歉。”
霍正郇苦口婆心,“小行本性不坏,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受蛊虫控制,他不是故意的。”
梁述声音提高几个调,情绪陡然激亢:“没死你全家,说的这么轻飘飘,他天生被种蛊是可怜,”
“难道因为他可怜,情有可原,我受过的伤害就会消失,我死去的亲人就都能活过来吗?”
“人总会犯错,小行终究是你男朋友,你应该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好好补偿你。”霍正郇劝道。
施害者无罪论,荒谬、荒唐。
梁述高声:“我给他机会,谁又给我父母、小姨小姨夫重活的机会?”
霍正郇安静了。
徒增无妄之灾,丧失清白无辜的生命,梁桧夫妇和胡洮夫妇,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一句[人总会犯错],便想罔顾四条人命,轻易抵消所有。
天底下没有这等便宜事。
装人类太久,8751险些忘了,他来自凶险的雾斯海,海洋生物睚眦必报。
梁述丝毫不妥协,怒吼:“我告诉你,霍舟行错就是错,我不会和解,也不会原谅!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霍舟行愧疚:“阿述,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
“那你马上去死。”梁述掷地有声。
闻言,霍舟行的心颤疼,比蛊虫蚀咬还疼。
他的少年,眼里没有一丝丝爱意、留恋,用着最乖巧的脸,对他说最狠的话。
梁述是霍舟行的世界中心,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坍塌,慢慢成为一片废墟。
“好,我听阿述的话。”霍舟行很轻柔地说,仿佛随时碎掉。
接着,他稍稍扭头,用港语叫唤霍舟砚:“砚仔。”
霍舟砚滞住,上一个这般称呼他的人,在十二年前。
霍舟行朝他小鞠一躬,“对唔住……”(对不起。)
萧瑟的秋,霍舟砚收到迟来二十二年的致歉。
第55章 报告司令,狙击手赵渔前来报道
旧痂会褪色,但疼痛永远留痕。
并非所有的道歉,都能换来谅解。
霍舟砚骨子里冷淡,几句煽情的话,掀不起他任何波澜。
他从未恨过霍舟行,不曾怨过霍正郇,只是心眼如针,睚眦必报,以牙还牙。
霍舟砚不谈计较,也不谈原谅。
霍舟行不奢求宽恕,种怎样的因,承怎样的果。
纵使那些孽事并非霍舟行本意,可终究经他之手,他必须为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我会伏法。”
霍舟行离墙很近,他想撞上去,一了百了,但……
人世间尚有余债未还,他去地下无颜面见父亲和小爸。
况且,霍舟行还有些舍不得梁述,哪怕多活一天,拿着合照,怀念从前也好。
霍舟行勾住梁述小拇指,巴巴乞求:“宝宝,让我最后抱你一下,好吗?”
霍舟砚摆弄他的银手枪。
梁述绝情甩开,“不好。”
霍舟行的手,狠狠坠到伤腿上,窗外涌灌秋风,堵住呼吸,他的心凝结一层厚霜,再也无法消融。
从今往后,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
霍舟行让霍正郇领他去自首。
他还让霍正郇准备了木鱼、佛像、佛经。
霍舟行会在牢房里,日日祭拜,念经颂佛忏悔,为伤害过的人祈福,杀害过的亡魂超度,直到执行死刑。
钱三乾被绑架,受了不少惊吓,老人家心理承受能力差,程屿和保镖们提前护送他回檩园。
空荡的房间,只剩霍舟砚和梁述。
四下无人,梁述整理仪容仪表,背着AWM狙击枪,昂首挺胸收腹,腰杆挺得倍直,朝霍舟砚敬标准军礼。
“报告司令,狙击手赵渔前来报到。”
霍舟砚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
礼毕。
梁述扑到霍舟砚怀里,开心蹭胸口 ,AWM枪管子差点戳瞎他眼睛,连叫三遍:
“霍司令,霍司令,霍舟令!”
闻听梁述称呼[霍司令],霍舟砚心跳莫明加速几秒。
梁述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几秒前分明还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威风小老虎,而下是黏人小猫咪。
霍舟砚默默移开怼脸的枪管子,轻敲他脑壳,“刚刚不是还很嚣张?”
“霍舟行平常对我就是那样讲话的嘛,我只是用他的方式,跟他说话而已……”
梁述越说声音越小,虽然是装的,他也觉得自己凶得批爆,像野山头的土匪头子,咄咄逼人。
紧接着,梁述又依恋拱了拱霍舟砚,“霍司令,我好想你呢……”
霍舟砚很享受梁述被需要的感觉,但他不明白,揪开梁述,“为什么叫我霍司令?”
梁述理所应当:“你本来是司令嘛。”
“可我现在不能这样叫你了,我得叫你名字。”梁述继续道。
民熙年已经成为过去式,8751需要顺应时代,跟Blupe主人一样,称呼霍司令为霍舟砚。
霍舟砚费解:“梁述,你在胡言乱语?”
梁述摇摇头:“别人可以叫我梁述,你应该叫我赵渔,这可是你为我起的陆地名字呢。”
霍舟砚看精神病般看梁述,是不是要带他挂个脑科?
梁述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急忙捂嘴,他不能随便泄露天机。
“霍舟砚,你以后会知道的。”梁述含糊其词。
霍舟砚凝着梁述,细细斟酌他不着调的话。
东德牧羊犬不吵不闹,乖乖坐在脚边,吐长粉舌头,歪脸,好奇看着他们。
梁述蹲下,摸摸狗头,“它叫什么名字?”
他记得,是这狗救了Blupe主人。
霍舟砚随口胡诌:“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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