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27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他所熟悉的师父,向来严正自持,即使在这一次修行受阻,病情沉重的境况下,也在这些慌乱的弟子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数十年如一日,在这被世俗繁华浸透的衡文中,他履行身为山长的责任,一心只为重振门派,仿佛不会为除此之外的事情困扰。

“……人皆有私。”

湖边亭中,那个散修手上掂着一只不会响的小巧铃铛,几丝日光在琉璃中打着转,含笑对他说:“如你,如我,谁也不能真的无欲无求。没有些执着,人生一世又是为了什么?”

师父也有他的执着。寿数不永,有志难酬,就连他也无法释怀。

“可是,天地间灵气之源,并不止从盈昃轮回而来……”

黎暄鼓起勇气道,不知道师父能否听出来他话音中的紧张,“就如师父先前所说,地脉之中,也有灵气流转。”

“延国能和地脉扯上些关系的,只有东境乐桑河一侧,但在古时就被镇平,隐没于世。”山长微微摇头,“此地在这一点,并不算得天独厚,门中对地脉的了解,也不足以运用于此。”

黎暄垂下视线,烛火略一摆动,在纱灯笼上映出若明若暗的细小影子。他又听到“道友”对他说话,园中竹枝在风中簌簌轻响:“正清管得太宽,不止贵派,谁也不爱没事和他们打交道,但不是谁家都像他们一样。各门各派,各有各自的看重。”

对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说:“若有惩奸除恶的架要打,瑶山的人一招呼就来了。还有像是……”

“——毓秀。”

黎暄抬起头,迎着师父逐渐严肃起来的目光,轻声道:“此中法门,他们最是精通,不知能否使毓秀为我们所用……又或是,让我们为他们所用呢?”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仙门老三家终于基本解锁了档案,在此稍微梳理一下他们的演变历史——

【陵空之前】仙门占主场的时代,老牌三巨头是羽清、毓秀、衡文。

羽清:声望最高的仙门大哥,门派发展方向也是勇当大哥,管天管地管一切,调节仙凡矛盾,处理仙妖纠纷,真正的仙门居委会。生源、架构、综合实力都是一流,也因为摊子太大内部问题一直不少。

毓秀:地理资源管理大师,会看风水(比喻),学术气氛浓厚,离凡人远,离妖族近(指经常产生冲突),视角比较宏观,乃至于将天下平衡视为己任。

衡文:走香火信仰路线(比喻),盘踞一地,在影响范围内积攒凡世中的声誉以凝聚气运。按理说能维护一片地区的和平是好事,但实践过程中经常有越线操作,常因理念不同和其他两家有摩擦。

【陵空时期】王庭兴盛,压力平等地给到所有仙门,造成了一定的洗牌效应。

瑶山:从无到有的业界新星,星仪的创业公司,大家都很熟啦!

钟溪:医药专精,曾经规模不大,因为盈期的到来,催化草药和炼丹产业发展,在风口起飞,一时间到了和老牌巨头们坐一桌的地位,属于是吃到了仙妖两边对抗的时代红利。

羽清:内部问题爆发加上某些知名不具的外部因素催化,拆分为正清和羽虚两派,正清延续当年羽清的核心理念,羽虚带着搞炼器科研的小组远走燕乡。

毓秀和衡文在这个时期没有太大变化。

【霜天之后】大战时和妖族王庭三部立下盟约的六大派,像奶茶一样时间久了就开始分层。

瑶山:遭受的打击最大,但靠着小作坊规模的生命力,高精尖的人才培养机制,顽强挺在了第一线。

毓秀、正清:两个底蕴雄厚的老牌名门保持住了自己的地位,自然而然地关系也变得比以往更深了。

羽虚:偏安一隅,毕竟祖上有过见识,收缩转型一气呵成,即使不再是大门派,运营也还保持着比较健康的状态。

钟溪:当年怎么涨的,现在就怎么跌回去,和羽虚一样选择了退守驻地,但热胀冷缩中造成大量裂痕,逐渐演变成了在文中出现时那种封闭、僵化而陈腐严苛的模式。

衡文:最倒霉的一个,虽然不在霜天的主战线上,却因为门派构筑的特性,被旁边人打架的一个扫堂腿给撂倒,旧衡文崩溃后勉强重组起来的新衡文书院采取了先搭架子再发展里子的策略,不能说不成功,到现在就成了在延国可以横着走,但仙门中认可度有限的状态。

来一点娱乐化的排行数据——

人数规模:正清(大型)>衡文(中型)>羽虚(中小型)>钟溪(中小型)>毓秀(小型)>瑶山(超小型)

幸福指数:羽虚(气候宜人、氛围轻松、环境友善、绝不内卷)>其他(各有各的闹心)

和妖族的关系:羽虚(友善)>瑶山(就事论事)>正清(公务关系)>钟溪(不熟)>毓秀(排斥)>衡文(排斥)

和凡人的关系:衡文(深度联系)>正清(公务关系)>其他(避世)

人均玄华箴言持有量:羽虚(受欢迎到经常从中原订购)>衡文(流行读物)>正清(被门派人口数稀释了平均持有量)>毓秀(学院派买闲书的机会少)>钟溪(封闭管理难以与外界接触)>瑶山(谁也不敢承认自己买了)

第232章 昔往矣(八)

“一路上没惹什么麻烦?”

孟君山风尘仆仆地跑进小楼,师父放下书,上下打量他,这么问道。

少年把斗笠一掀,浑不在意:“那当然,走到哪里都顺风顺水……”

郁雪非将手中握着的书卷抬了抬,示意他过来。孟君山被那犀利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拖着脚步走过去,见师父还是盯着他,只好又磨蹭着走近了点。

“低头。”师父说道。

孟君山已经感觉不妙,不情不愿地躬身弯腰。师父一把捏住他下巴,另一手在他脸颊上狠狠搓了两下,粉末扑簌簌往下落,露出还没好全的伤痕。

“师父——疼疼疼——”

少年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郁雪非不悦道:“知道幻术瞒不过,难道涂点药粉就能没破绽了?该说你是聪明还是傻?”

孟君山还在嘴硬:“这不是以为您能给我留点面子,出门在外哪有不磕了碰了的,师父非要问这个干什么?”

郁雪非深吸一口气,眼看对方怒火即将迸发,孟君山果断认怂了:“……我这就去静心堂。”

“在这待着。”

师父把书往他脑袋上一扔,站起身来。孟君山躲也不敢躲,被砸了一下才伸手接住书,小声道:“那我今天在这罚站吗……师父你去哪啊?要我浇花不?”

“去给你找点药。”郁雪非道。

“哎?”孟君山一愣,不由得挠了挠脸上的伤,刚动两下就被师父一巴掌把手拍掉了。他怪不好意思道:“也不用吧,一点小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何必劳动师父?再说就算带点伤,弟子的风流潇洒之气也不曾稍减……”

“找药给你治治脑子。”郁雪非冷冷地说,“受不了你这蠢劲。”

孟君山:“……”

……

“还知道回来?”

孟君山放轻脚步走进小楼,师父正在侍弄花草,头也不抬地说道。他干笑两声,心虚道:“也不知道会耽搁得这样久……”

年轻人风度翩翩,毓秀典雅的衣冠在他身上,更有一番神采焕发的意气。见他专门收拾齐整,人模人样地来拜见,郁雪非终归没法对钟爱的弟子继续摆出冷脸,看到他在历练中有所成熟,多少还是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只是这和缓神情还没持续片刻,孟君山在那边已经自觉过了关,转而开始兴冲冲地炫耀起来:“师父您看,我在越地时感悟出的法门,不需精深幻术修习,就有妙用!”

他从旁边浇花的铜壶中借来水流,在两手中滴溜溜一转,搓出来个寒瓜般的球,上下圆融,似一颗浑然天成的雨珠。当中墨迹犹如风吹云絮,急急飘转,顷刻间洒落成惟妙惟肖的景致,虽无鲜明颜色,但那缥缈山峦,奔腾江水,方寸之间宛然如生。

郁雪非点了点头:“尚可。”

得了这评语,孟君山越发得意洋洋,一连变幻出十几幅画面来:“我这门术法,够不够在门中藏书里另开一册?”

“能记一页吧。”郁雪非道。

孟君山大为伤心:“……才一页?!”

“写个注解,有一页就不错了。”郁雪非淡淡道,“要知道你这雕虫小技,并非创举,前人早有留笔。”

“可是,这确是我一时兴起想到的,绝没有参考什么旁人的记述啊!”孟君山辩解道,“我是在渚南的小壶山中……”

“小壶山,珠帘潭。”郁雪非说道,“泉下有热池,流经石隙,生出数寸大的虚泡,许久不散,顺水飘落到崖雾中,当地人称之为‘沸雨’,这地方我也去过。”

孟君山目瞪口呆地望着师父,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郁雪非看不得他的傻样,冷哼一声:“当这世上只有你会旅行不成?”

“那倒不是,”孟君山连连摇头,“只是没想起……”

没想起师父也曾经游历四方——他讷讷难言,未能将这话说出口。虽知道师父在拜师毓秀前也有过一番际遇,但那毕竟离他太过遥远,而他所见的师父总是沉心修行,在师父身边,仿佛岁月都要走得慢一些,与山下那俗世红尘更是毫不相干。

郁雪非并不在意他的胡思乱想,说道:“世间万物,皆令人有所感悟,你潜心创造是好事,只是别太过自满,以为天下除你之外没人更聪明就是了。”

敲打完尾巴翘太高的弟子,他随手在水球上一划,要将这术法散去。

孰料,那灵气凝成的镜像却一下子迸裂开来,远超那小小水球容量的激流喷涌而出,顿时在花房中下起一场虚幻的骤雨。墨迹仿佛被日光烧熔,从中流出生动的景致,山色苍青,树影葱茏,峡谷间河流曲曲弯弯,将万千色彩融化其中。

屋中两人,仍旧是一坐一站,置身于窄窄一条江面的竹排上。敲冰碎玉的瀑流声犹在耳畔,眼前那垂入江中的翠枝,叶片上水珠都纤毫毕现。

站在船头的孟君山头上扣了了个斗笠,一脸尴尬:“这个,本想给师父一点惊喜,但是……想必师父既然去过,也不会觉得新鲜……”

后半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彻底没音了。

郁雪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把孟君山看得头皮发麻,手指头直哆嗦地想要撤掉这幻术,忽然听到师父说:“竹排却是没坐过。”

孟君山一怔,抬眼看去,见师父已经转过头,望向了江水倒映中的远方。

……

“进来。”

孟君山在小楼前踟蹰,忽听到里面师父发话,顾不得犹豫,举步入内。窗上一簇簇重瓣紫花垂落,花色如雪,近看只略带一丝紫,风情尤为凛冽,令人仿佛能嗅到此地之外的寒风。

从花枝下走过,他拍了拍两颊,好让脸别那么僵。

枝叶环绕的屋中一角搭了张小桌,桌上摆着茶盏,像是待客后还没收走。孟君山回来一路上没见到门中有客,来拜见师父前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可以想见这客人已经离开许久。

即使如此,师父也似乎没心思管这些,径自在原处沉思。

孟君山上前收拾,重又沏了茶来,郁雪非摆手让他坐下,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在门口转来转去的,怕进来挨骂?”

“请师父责罚。”孟君山老实道。

郁雪非冷淡地说:“你的传讯我已看了。和正清的后辈起些冲突又如何,又没打输,也值得你放在心上?”

孟君山赔笑:“就是让正清的师兄弟们大失面子,唯恐让师父为难。”

郁雪非不耐烦地一挥手,懒得解释,显然在护短一事上相当不分青红皂白。他端过弟子奉上的茶,说了一句:“正清的人刚来过,既然他们没告状,那就是打得还不够重。”

“……”

孟君山这才知道:“原来先前的客人是正清来访?”

郁雪非略一颔首,看起来却不准备多提了。孟君山陪师父坐了一会,照例说些出行时的见闻,他口才不错,比起吃这碗饭的说书人也不差什么,又兼行路时常去绝景胜地,见识些奇人异事,讲起来也都是妙趣横生。

此番滔滔不绝,在外头能叫听众悠然神往,驻足追问,换两杯酒喝不在话下。师父听了则不见什么反应,只是偶尔点一点头,饶是如此,他还是说得很起劲。

讲着讲着,他端起茶润润口,不防师父忽然问道:“你信中说,在燕乡遇到了谢真,如今怎么没听你提起?”

孟君山暗道糟糕,一不小心说得不自然了,当即笑道:“我那时急着进山,与谢师弟见了一面就作别了,也不曾盘桓太久。”

郁雪非看了看他:“你们没闹什么别扭吧?”

“怎么会?”孟君山纳闷道。

“你们这一辈年轻弟子之间如何交游,我是不大清楚。”郁雪非沉声道,“这些日子,谢真锋芒太过,难免遭人忌惮,仙门中自有人看不顺眼。别人我管不了,可是你应当知道,他尽心竭力也是为了瑶山,殊为不易。他门中没什么人护持,你这做师兄的要担起责任!若是叫我知道你对他置之不管,因争风头而疏远,又或是坐视旁人欺压他,你就看我能不能饶过你吧。”

话到后面,他神情已十分严厉。孟君山简直冤枉得百口莫辩,又不能在师父面前失礼,憋了半天才轮到自己开口:“……绝无此事,师父且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谢师弟。”

至于谢真需不需要照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没有急于为自己分辩,毕竟两人相识多年,交情摆在那儿,多说总觉得肉麻。谢真近些年下山历练,不像小时候那样常来毓秀,想来师父见不到人,就抓着自己徒弟敲打一番。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现在还有敢惹他的同辈吗……也就是灵霄那家伙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