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苇游
那是对于他获得了强大实力的欣喜,但更深处,却也因此滋生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焦虑和不安。
每当他在江寻身边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便越发能够感受到他如今的强大与独立。可自己,从头到尾,似乎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与负担,他从不曾需要自己做任何事。自己对于他来说,真的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当他作为军部少将亦或陆家三子时,他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价值,总是有无数人在需要着他。可当他与江寻在一起时,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能让自己完全安心下来的立足点。这种焦虑始终缠绕在他的心中,早已成为了他的梦魇。
这种惶恐无法言说,他只能将所有纷乱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江寻,与他贴近再贴近,亲密更亲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想着刚才感受到的庞大精神力,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小声问道:“江寻……你现在的向导能力,到底到达什么程度了?还有……”他在心中斟酌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出口,“你为什么一直用着‘夏因’这个名字?还一直假装是B级向导隐在圣所中?”
江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着抚摸的动作,缓解陆厌离此时有些波动的情绪。关于这一点,他一直没有向陆厌离提起,其实也是因为,这其中的原因,可能会涉及到对方的家人。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对自己问出了口,自己也不会特意去隐瞒。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拉起陆厌离的手坐起身来:“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此时,天色才刚刚有些暗了下来,但是街道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江寻带着陆厌离走街串巷,一路向着外城走去,随着离那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街区越来越近,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走过熟悉的暗巷,两人停在了那间挂着锁的不起眼小诊所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久未开启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江寻向着陆厌离一让,引着他踏入了这所承载着自己许多时光的小小诊所。
“这是……”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陆厌离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这间面积不大,却五脏俱全的小诊所。
这里的布设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圣所精英学员的风格,各种装置都非常朴素,能看得出来只追求着实用性。整体的风格既不像是愈灵殿那种正规治疗机构,也不像那些开设在各个星球上的公共疏导所,反而更像是那些在混乱区域内存在的无证小医馆。
“这是我的诊所。”江寻将一楼各处的灯统统打开,转过身来摊开双手,向陆厌离展示着自己的领地,“初至中央星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赚到了钱,支撑起了我在圣所学习期间的花费。后来,为了结识人脉,帮我继续寻找你的踪迹,我就把这里继续开办了下来。”
陆厌离看着面前这间小小的诊所,之前听过的一则传闻渐渐从他的脑海中浮现而出,他的神色慢慢震惊起来,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他心神震荡。
“你是……”
江寻点了点头,平静地肯定了陆厌离的猜测:“是的,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希先生’。”
陆厌离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S级?寻道者?”
“嗯。”江寻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陆厌离的话语,“机缘巧合,再加上一点点努力和运气,在前阵子刚刚突破上来的。”
他拉过已然被震惊到不知所措的陆厌离,在小诊所里那张旧沙发上并排坐下,声音缓和了下来,开始向他讲述那段与真正的夏因在自由城中的过往。
“……他没能活下来,之后,在城主的安排下,我坐上了前往中央星的穿梭舰,这才从外域来到了这里。”
陆厌离看向江寻,他现在的表情是那么平静,似乎曾经在外域中隐瞒身份,挣扎求生的过往不值一提。可他怎么会不知道江寻是多么喜欢平静简单生活的一个人?他连正常的秩序社会都不想融入,在那样混乱的地方生活,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会让他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孤身一人跌落混乱的边缘星域,没有身份没有资源,自己是个刚刚觉醒的向导,朝不保夕,身后还有可能存在的追杀者,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去找一个毫无线索的人,这样的生活有多难?
更何况,他本来就极难与人交心,能把一个人当做真正的朋友,对他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可这个朋友还在那时为了让他活下来死去了……
陆厌离的心中涌上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原来因为他的过失,让那时的江寻受了这么多的苦。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江寻,声音里饱含自责:“对不起……都怪我那时一直瞒着你,害你一个人流落在了边缘星域……还没能及时找到你,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江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你的错,你当时也是一心为了我的安全不是吗?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好好重逢了吗?”
江寻揽着陆厌离,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下了那股自责的情绪,江寻这才说到了这番谈话的重点:“来到中央星之后,我按照解析出来的地址找过去,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陆厌离闻言,抬头看向江寻。
“那里被监控了起来,有人一直在暗地里搜寻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但是看他们的态度,似乎来者不善。”江寻认真看向陆厌离,“想到你当时被追杀的事情,我怀疑当时幕后的人,就在你身边,所以他才能得到我的消息,而这些搜寻者很可能与其有关。”
说到正事,陆厌离眉目一凌,瞬间恢复了思考,心下一转,就大概猜到了背后的人。
看到陆厌离的表情,江寻心中一沉,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他接着讲述接下来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在中央星上落脚,好继续打听你的消息,我就用了夏因的名字和身份,在圣所里入了学,一直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陆厌离才终于完全明白了江寻隐姓埋名的原因,却原来也和自己有关。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死死把脸埋在江寻的肩窝,许久没有抬头。江寻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身体正在细微地颤抖着,腰间的双臂越收越紧。
“对不起……”陆厌离的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自责,“一直都是因为我……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从我们初遇就是如此……”
“你明明是潜力无限的顶级向导,若是能在一开始就被塔发现,进入圣所里培养,一定会一生顺遂,被所有人敬仰爱护……都是因为我,从第一次遇见就在拖累你,把你卷进了我身边的这些麻烦和危险里……害你受伤,害你流落到外域,还害你被人搜捕,一直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生活到今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一手把我拯救回来,可我……好像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话语凌乱而破碎,愧疚感与随之而来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压垮。
江寻是如此优秀,如此耀眼的一个人,他明明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可自己却一直将灾厄带给他。
他所拥有的一切,实力、家世、身份地位,不仅没能成为江寻的依靠,反而带给了他无数本不必去承担的艰难困苦。
这样的我,对他来说从来都是负担,毫无价值。
这个念头从心中浮现的时候,陆厌离的心脏一阵揪痛,几乎窒息的痛楚与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不敢去看江寻的表情,连紧抓着对方的手指都颤动着不敢再用力。
他忍不住地去想,若是江寻是S级向导的事公开,会怎么样呢?
他是这几十年来联盟诞生的向导中唯一真正达到S级的人,还如此年轻,几乎不用去猜,所有人都知道他必将站上联盟顶端,拥有属于他的无上荣耀。
他当然为江寻拥有的力量与光芒而高兴,从此,他可以获得他本该得到的一切,不论是社会地位、资源钱财、高层的看重或者众人的仰慕,都会唾手可得。
可是同时,他又为这光芒将带来的无可避免的强烈吸引力而惶恐焦虑。到那时,是不是会有无数优秀而背景显赫的哨兵们蜂拥而至?他们可能比他更年轻,比他更听话,比他对江寻更有用,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只能带给他无尽的麻烦,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赖在他身边呢?
在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自从将过往与陆厌离全部说开之后,江寻与之相处更加自在了起来。
白天就按部就班地一起上课,晚上回家便窝在一起,为他清理一下精神图景,再享受一番来自顶级哨兵的细致精神补偿。只觉得日子一片岁月静好,重新回到了他们当年在寂静星上生活的时光。
就是陆厌离似乎比开始时更加粘人了,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坐着要靠,躺着要抱,连他做饭写作业的时候,都要变换成猫形,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
有的时候,真的让他幻视当年他还是小树时的模样。江寻感觉好笑之余,心中对于陆厌离人形姿态的陌生感也在这样的亲密互动中,慢慢散去,像接纳当初的小树般,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密的人。
这天,江寻用过了晚餐,便坐在了书桌前。今天的课程涉及到一种比较复杂的复合模型,要运用到一些综合性知识,计算量也很大。课上时间太短,江寻自觉还没完全消化,便取了类似的题目,一边演算一边复习起来。
没写几行,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江寻也没有意外,这段时间里,陆厌离一直如此,这会儿应该是洗好了碗,又来寻他了。他淡定地继续动着笔,等待着对方拟化后跳上自己的膝盖。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状况却有些不同。
脚步声到了他身侧,随即而来的,却不是那只熟悉的毛茸茸猫咪。
他只觉得身边的光线一暗又一明,陆厌离没有拟化,而是整个人就地坐了下去,随后身子往前一趴,便将上半身趴在了江寻的腿上,脑袋一歪,便枕上了他的膝盖。
“嗯?”这与以往不同的动作,马上引来了江寻诧异地一瞥,“怎么了?今天不变猫猫了吗?”
陆厌离抿唇,摇了摇头,循着自己的愿望,又抱着江寻的腿往上趴了趴,深深地埋下头去,只将一头蓬松灰发露在外面。
江寻一笑,没有太过在意陆厌离今天的不同,见他趴下的位置仍与最近化作小树时一模一样,便也抬起手来,依着以往的惯性,抚上了他的头发。
似乎是发现了江寻喜欢他作为小树时的一身长毛,陆厌离最近也没有再将头发梳上去。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吹得蓬松柔软,果然,因此得了许多江寻的宠爱。此时也是如此,江寻的手指滑入他发间还没动几下,便让他感到无比舒服心安,忍不住发出点细微的低吟。
敏锐地听到了这声小小的低吟,江寻也了然一笑,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随意,还调动起了丝丝细微的精神力覆上自己的手指,让动作时,令陆厌离更加舒适。
不过一直占着一只手也实在有些不方便,江寻刚写完一页推演,翻页时袖子不小心蹭到,那张刚刚被他写满的演算纸便被带了下去。
江寻还没来得及去捡,却见那张纸还未落地,陆厌离便迅捷地一伸头,竟是直接用嘴巴衔住了那张轻飘飘的纸张,温顺仰头递给江寻,翡翠般的双眸同时闪起了亮光,便如以前帮他捡回了遗落的东西,然后跑到他身边求表扬的小树。
被他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惊住,江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见江寻没有立刻从他口中拿回纸页,陆厌离疑惑地轻哼了一声,再次仰了仰头,将颀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凝目望向江寻。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寻突觉心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来,说不清道不明,却搔得他少有的产生了些无措的感觉。
“你……”他看着陆厌离,目光闪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他这番表现立刻便被陆厌离看进了眼里,脸上迅速浮起一阵苍白,慌忙松开嘴,将纸页取下,口中忙不迭地道起歉来:“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吗?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措地坐直了身子,看向江寻的目光又是惊慌又是羞耻,嘴唇嗫嚅着想要继续解释,最终却只能低下了头,手指攥着薄薄一张纸页,用力到指尖发白。
“不是……你别怕。”江寻看着他这副惊慌又惭愧,似乎生怕被自己讨厌的模样,心中生起的那一点点奇怪的麻痒,迅速化为了一阵细密的心疼。
从他手中抽出那页纸随手放在一边,江寻伸出手去,揉了揉陆厌离的一头柔软灰发。而后,将他的头搂进了怀里,不断地安抚起来。
感受到江寻熟悉的温度,不变的态度,陆厌离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偷偷松了口气,环上他的腰间。
可此时,无人知道,江寻的心中却因为他今日这番不同寻常的行为,不知不觉间种下了一颗奇妙的种子。
第175章
江寻感觉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其实自从与陆厌离重逢之后, 即便他一直表现得对自己格外亲密,自己对他的感觉好像也一直与当年在寂静星上时一样纯粹,更加类似于一种羁绊与责任。
这也许是因为他经常会变回小树的姿态, 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管怎么说, 江寻一直觉得在自己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密家人, 对他的那些亲密行为, 自己总抱着一种包容的感情在里面,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什么特别。
但这种认知,似乎从上一次莫名的悸动之后,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 他们之间那种在他的眼里再正常不过的相处模式,似乎早就跨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更多的放在了陆厌离的身上。
可经过几天的仔细观察,他却发现了一个令他困惑又有些尴尬的事实……
他对于陆厌离人形状态下的正常亲近, 还是会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拉开一些距离;而对于猫咪形态的小树,则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拥抱抚摸,与他亲密互动, 倾注上自己全部的宠爱。
但是, 当陆厌离顶着一副人形的清冷姿态,却做出一些类似小猫一般的举动时,竟每每都会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微微加快,目光无法移开,心中泛起一股觉得他很可爱的微妙悸动。
最糟糕的是, 也不知道陆厌离是发现了这一点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最近这样的行为越发频繁了。以前在自己面前化为人形时,还会注意一些形象,表现得稍微矜持些,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越发放得开了,即使是维持人形的时候,也频频在他面前流露出些小树特有的习惯动作,惹得自己对他越发关注起来。
这个发现让江寻在面对他时,开始感到了些许莫名的窘迫。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也隐约明白这种不由自主的关注,这种会让心跳加速的悸动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他并不抗拒与陆厌离发展成进一步的关系,但令他实在不想承认的是,自己的喜好是不是有些过于奇怪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变态的倾向?
这令他有时候都会头疼地唾弃自己,也在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太封闭了,整天与陆厌离待在一起,太脱离正常社会了?才会形成了这样奇怪的癖好?
他也试图将这些糟糕的杂念压下去,可每当陆厌离在他面前再次无意识地展现出那种猫咪一般的动作姿态时,他的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被他完全吸引,心跳也难以克制地加速,根本无法抗拒。
他只希望自己这种有些羞耻的癖好,能在被陆厌离发现之前被自己纠正过来,不要造成让两人都尴尬的后果。
*
圣所的学习生活充实而平静,转眼,又是一周过去,学员们开心地迎来了周末假期。
已经习惯了的生物钟,让江寻早早就醒了过来,当初生的太阳透过窗棂,将绚烂的晨光洒进公寓时,一人一猫已经悠闲地用完了早餐。
在这种休息日里,陆厌离大部分时间都维持着小树的姿态,能更方便地粘着江寻,今天也不例外。
起床之后,他压根就没有重新变回人形,而是一直维持着猫咪的姿态,在江寻的伺候下吃完了早餐,就挂上了他的肩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绕来绕去地打转,不时用毛茸茸的身体蹭蹭他的颈侧,再用蓬松的尾巴扫扫他的耳朵,试图在江寻完成清洗餐具的工作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江寻早就习惯了小树的痴缠,意志坚定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却在打开储物柜收起餐具时,微微皱了皱眉。
之前他一个人住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圣所食堂解决吃饭问题的,家里囤的食材本就不多。最近家里多了一张嘴,他还时常亲自下厨为陆厌离准备早餐午餐、给他带便当去圣所吃,各种食材与调味料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如今,储物柜与冷藏室里已经没剩多少东西了。
“家里没多少吃的了,”他随手关上柜门,对肩膀上学他一般探着头的猫猫说道,“今天我们不找人送货上门了,去逛逛超市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肩头上的猫猫马上眼中一亮,露出期待的眼神来。
紧接着,往下一跃,还跳在半空中身形便一阵模糊,待落地时,已经化作一个赤|裸矫健的俊美灰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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