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未来男友的马甲种田 第67章

作者:银河变奏 标签: 强强 种田文 美食 升级流 正剧 穿越重生

而他们赚取的利润则要交给官署,用作日常开销。普通的民户便被称作“捉钱人”。*

捉钱的民户可以获得官府的庇护,还可以从中牟利营私,官府也有的赚,所以许多地方捉钱人的数量比规定的数额要多不少。

而魏平这个办法便是让自己熟识的捉钱人投资庄吉父兄的生意,让商队的规模扩大到对方无力承担的地步。然后他们再与匪帮勾结,在途中将货物劫掠一空。对方就只得倾家荡产地还债。

匪帮、吴当、捉钱人,这三者都不是什么仁善之辈。很快便确定了瓜分庄吉父兄家业的合作计划。

原本以庄吉阿父的性子,对方的诡计其实并不容易得逞。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经验丰富,性格也比较沉稳,很难被一时的利益迷得失去理智。

但巧就巧在与魏平合谋的那个捉钱人找上门的时候,赶上了庄吉的阿父卧病床榻。

做爹的不能带商队,就只能让儿子顶上。再加上他大儿子年岁渐长,也到了继承家业的年纪,他阿父便把这回的生意交到了大儿子手里。

大儿子虽然跟着他爹进了不少回草原,对商路也烂熟于心,但到底性子还没有磨练出来,年轻人的冒进、冲动的劲还在。

被对方允诺的利润说得头脑发热,便答应了捉钱人的提议,打算干一票大的,也好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一干,便干到了人家设好的圈套中。

货物和钱财被马匪劫掠一空,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又要面对欠下捉钱人巨额的欠款。

捉钱人不比寻常商贩,背后是有官府撑腰的,还不上钱可是要出大事的。

庄吉一家人手忙脚乱地筹集钱款。家业变卖一空不说,又把能借钱的人都借了一遍。饶是如此,也依旧没能完全填补上那个大窟窿。

而他阿父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直接晕了过去,原本好了大半的身体又急转直下。靠着一碗一碗的药物,才艰难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半边身子却是不能再动了。

殷实美满的家一夜间家破人亡,说来也是唏嘘。而庄吉也就是在这时候被卖给了那些贩卖人口的商贾。最后辗转几手,才到了定徐县,入了陈家。

陈家对奴仆算不上太好,但也没虐待过他们,起码能吃得饱饭,穿得上衣裳。这已经是许多被卖身的人所梦寐以求的结局了。

许多更凄惨的下场,说出来都怕吓到听到的人。

谢虞琛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奴隶结局大多不好,听了庄吉讲自己还没有卖到陈家,在几个人贩手里辗转时的遭遇时,这种感受就更是深刻。

冬天没有衣裳穿,永远吃不饱饭什么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他们在人贩眼里,和一头羊、一只鸡没有半点差距。动辄打骂不休,和牲畜抢食,没有半点做人的尊严。

庄吉背后几道狰狞的伤疤,便是某日因为生意不好,他当时的主子用马鞭抽他泄愤时留下的。

也是他命大,被同伴胡乱抹了些不知名的草药,又在草席上昏了几日,最后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那些皮开肉绽的疼痛,却是随着他受过的折磨一起,不仅留在了他的身上,更留在他心底,永远不会消失。

庄吉还说,当时一起被买来的人中,他这样的算是少数。

其中有三个直接就死在了路上。两男一女,连一张草席都没有,让那人贩扔在山里。尸体被野兽啃得只剩半个腐烂的胳膊。

而活下的那些,也并不见得就有多幸运。他记得当时和他关系还不错,也是他挨了鞭子后给他敷药的其中一个,后来被卖到了一个年过半百的乡绅家中。

那个乡绅满脸横肉,腰间一条革带几乎要被撑裂开。他早年没了媳妇,之后也没有再娶。

而他不再娶的原因,则是他有个不太能见人的癖好。

这乡绅爱在床笫之间折磨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都有。而且还偏爱那种十来岁、身量没有发展起来的、又瘦又小的男孩子。

正经人家谁愿意把姑娘嫁给这样的人受罪,好不容易说了几个亲事,最后也都黄了。媒婆也不愿和这样的人家打交道。一来是看不上这种做派,二来也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他的那个同伴便是被那贩子卖给了对方,听说没过几个月,便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旧的伤口还没愈合,新的伤就又累了上去。最后寻了一根绳子,上吊死了。

据说他死的时候,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当时被送到那人面前挑选的,除了最后吊死的那个可怜孩子以外,还有庄吉和另外一个男孩。

但那人没看上他两个,嫌庄吉身量过高,嫌另一个皮肤太黑。他两人才保住一条命。

除了自己的遭遇以外,庄吉还和谢虞琛说,许多像原先贩卖他的那些个人贩子,手里的孩子也并不都是买来的。

其中有不少是正经人家的孩子,被他们通过些不正当的手段,或拐或抢回来。即使亲人想寻,也因为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很难再寻回来。

第67章

庄吉的经历绝非个例, 听多了这些被买卖的孩子的故事,谢虞琛原本因为奴隶的各种好处而有些动摇的心又重新冷静下来。

人口买卖实在是过于罪恶。自己有能力有才干,即使是作坊里的那些技术泄露出去, 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一项生意, 对自己的影响寥寥无几。

但若是为了一时之利购买奴隶到作坊做工, 不管他是否有意,都参与到了人口买卖这项产业中。

想当初他不过是将收购干花的消息放出去, 就有来自四方各地的商贩驾着车马来到蓬柳村, 为自己运来了不计其数的干花。

而一旦他购买奴隶的事传到外面,那些商贩不管是为了买卖人口的利润,还是为了和他搭上关系,都会送来大批的奴隶到他面前。

毕竟在许多商贩的眼里,一个卖身的人, 和驴车上的一袋干花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可以被买卖、被交易的货物罢了。

以谢虞琛的影响力, 若是他在作坊里大量使用奴隶, 不管他是否有意, 客观上都助长了这项罪恶的贸易不断扩张,让更多的人为了人口买卖的利益投入到这项生意中。

人口买卖根本不是穷人家的最后活路, 而是把一双他们拉入更黑暗的深渊的手。

至于那些原本有爹娘疼爱、衣食无忧的孩子,因为这项罪恶的生意,被掠走、被拐卖,又何其无辜。

思来想去,谢虞琛最后还是放弃了买一批奴隶回来的打算。无论是现在的肥皂加工, 还是筹划中的香水作坊,都不会使用一个奴隶。

诚然, 奴隶要比雇佣来的工匠用起来踏实可靠。卖身契捏在谢虞琛自己手里,他们绝对不敢轻易背叛。香水的制作工艺也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被人窃取的风险几乎降为零。

但这些好处都不是他无视人口贩卖的罪恶的原因。况且又不是除了使用奴隶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保守作坊的技术。

这几天气温渐渐有回暖的趋势,今天又出了太阳,在外面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正巧乌菏也快离开蓬柳村,谢虞琛便邀请对方出去走走,也算是踏青了。

走在没什么人的乡间小道上,人和景都安静着。乌菏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比起前段时间,这几天谢郎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乌菏说的“前段时间”应该是指谢虞琛在思考奴隶一事的时候。那段时间他脑海里的思绪很乱,反映在表现上,确实是有些不太一样。

而这两天他彻底想明白这个问题,某些原本摇摆的想法也变得坚定起来。乌菏察觉出来的变化,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谢虞琛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道:“可能是这几天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

乌菏似乎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其它方面。

谢虞琛不打算细说,是因为他有自己顾虑在。他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奴隶和人口买卖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不是日子穷得实在过不下去,想来是不会有人愿意将自己或是儿女卖出去的。“卖身为奴总比饿死强吧”,这是谢虞琛听到过许多次的言论,也是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奴隶最普遍的看法。

在他们看来,卖身似乎还成了一件能让那些穷苦人家有条活路的好事似的。

谢虞琛知道,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这些人的问题,而是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不是没有高远的志向。很多人心系黎民苍生,也做了无数造福百姓的事情。这些人中起码有一半的理想要比谢虞琛这个普通人要宏伟高洁得多。

但若是问起他们家中有没有买奴仆杂役,得到的答案却几乎都是肯定的。这年头能读得书的没有穷人,家里少说也有三五个卖身的奴隶。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虚伪,说一套做一套之类的。而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这种观念是错误的。

他们从小就接受“没有活路就卖身为奴”的观点,耳濡目染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以至于从来没有往另一方面想过。

这就是谢虞琛说的“局限性”。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能和对方一样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比如在看到有百姓走投无路,到了卖儿鬻女的地步时,他不应该觉得这很正常的一件事。而应该思考自己有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局面,不让百姓走上卖身的道路。

这种的想法在这个时代算是惊世骇俗的。谢虞琛不确定乌菏能不能接受他这种观点。而且打心底里,他好像也并不想去赌这个概率。

他做了演员之后便养成一个观察“人”的爱好,推测对方的性格、经历,并且在心中为对方建立一个根据自己的观察得来的虚像。

而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在谢虞琛心里,属于乌菏的“像”都是比较美好的一个。

谢虞琛也很喜欢自己为乌菏建立的这个像。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想毁掉心里的美好,所以才会对奴隶话题避之不谈。说到底,是他不愿看到乌菏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的样子。

反正这人也要走了,不必那么较真,给自己留一个美好的形象也是很好的。

谢虞琛伸手从路边揪了一根草棍,一边晃悠一边如此想道。

……

前段时间因为乌菏到访,居住在谢虞琛院子的客房里。食肆上下畏惧乌菏,余小郎去寻谢虞琛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等到几天前乌菏一行人离开,余小郎才又继续回到谢虞琛身边学习。

说是学习,但谢虞琛并没有像后世的老师那样,系统地教授余小郎知识,常常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教着。

比如前一天还在念叨“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后一天就开始和余小郎讲起了“猪周期”这种晦涩难懂的经济现象。

什么肉价高使得大量母猪存栏,市面上的猪肉数量增加。等增加到供给大于需求的时候,猪肉价格就开始暴跌。

猪价暴跌后,百姓开始淘汰母猪,减少养殖的数量,市面上的猪肉数量就又开始减少,导致猪肉价格再次上升。

于是便再次发生开头“猪肉价高导致大量母猪存栏”的事情,开始下一个循环的周期。

谢虞琛对“猪周期”解释听得余小郎一头雾水,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上四五圈,才能勉强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不过余小郎还没来得及听完全部,在谢虞琛说到“猪肉价格因此暴跌”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半大的小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忧心忡忡地问谢虞琛:“如果猪肉价格暴跌,村人又应该怎么办?”

余小郎本以为会得到谢郎严肃的答复,或是听到谢郎说他早已准备好应对的策略云云。

没想到谢虞琛大手一挥,直接便是一句“没什么办法”,把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的余小郎给噎了个半死。

“没有办法吗?谢郎说的……说的可是认真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见余小郎一副幻梦破灭的模样,谢虞琛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恶作剧得逞后的、非常得意的笑容。

等他笑够了,才向一脸担忧的余小郎解释道,以现在的猪肉养殖数量,还没有到会产生猪周期的规模。

而且现在蓬柳村的百姓也不止在卖新鲜猪肉。猪肉的深加工也能起对猪价起到调整稳定的作用。

就像前段时间谢虞琛做的猪肉脯,方法便没有瞒着食肆的众人。如果是富裕些的人家,又有空闲,大可自家做了吃。

有一个在食肆做工的村人回家时,便顺路称了两斤猪肉,准备按照谢虞琛教的做法,在家里试着做一回猪肉脯,也给家里的几个娃娃解解馋,尝尝鲜。

正巧那天他们家住着一个来蓬柳村贩货的小贩,男人做猪肉脯的时候便被他闻到了香味。

小贩馋得不行,当即便从怀了摸出几文钱,问主人家换了一块巴掌大的肉脯。

自家做肉脯自然没有谢虞琛那般精细。家里有什么调料就往肉馅里随便加了几样。烘烤肉片时,用得也只是普通的柴火。不像食肆专门买了昂贵的果木炭烘烤。

但饶是如此,烤出来的猪肉脯味道也是极诱人。别说是家里几个正是贪吃时候的小娃娃,就连成年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先是小心翼翼地掰一小块塞进嘴里,然后再细细嚼着,品尝着肉脯的味道。

伴随着牙齿的咀嚼,肉香在嘴里不断弥漫开来,不断刺激着口腔分泌,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不知道是肉的原因,还是男人的制作技术没学到位,他烤出来猪肉脯较食肆做出来的要更干一点,不过吃起来却似乎更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