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河变奏
“洗梨子?”余小郎一脸疑惑,洗梨子干嘛,要吃吗?可是一筐梨有这么多个,看着也不像能一口气吃完的样子啊?
前段时间云水轩的掌柜托人给食肆送来了一车雪花梨,里面满满当当装了三筐。
这个年代的梨子还没有经过后世的选育和人工培养,品种比较落后,外面那层果皮也是厚厚的一层,咬起来口感不太好。
但里面的果肉味道还算不错,清甜可口,汁水丰腴。再加上云水轩的掌柜也不可能送来劣等的梨子给谢虞琛,所以这筐梨子的味道还算中上。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在于,谢虞琛自己对梨子的喜爱程度一般,旁的人拿几个尝尝味道还行,但不好敞开了怀地吃。所以一车梨送过来七八天了,最后还剩了一筐有余。
虽然梨子这种水果在温度比较低的地方,保存天数是属于比较久的那种,但放久了也是会坏的。谢虞琛见这些梨子再不吃就不新鲜了,便让许大郎把那半筐拿到前院,给众人分着吃掉,剩下的一整筐搬到自己院子里来。
对于这筐梨子的去路,许大郎也像余小郎一样,询问过谢虞琛。
当然,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谢虞琛告诉他们,自己是要做一种名叫“秋梨膏”的东西泡水喝,既是一种美味,又有清肺止咳的作用。
听到“清肺止咳”四个字,许大郎还以为是谢虞琛身体不适,但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面前的人和郎中说的“肺气不宣,喉燥咽痛”的病灶有半点关系。
面上的担忧被疑惑取代,再一问,才知道谢虞琛这罐秋梨膏不是为自己所指,而是为了在客房里住着的那位。
从谢虞琛口中听到乌菏名号的下一瞬,许大郎便和余小郎一样,齐齐闭了嘴,寻了个由头走远了。
巫神大人的话还是算了,他们没那个胆子关心对方的身体情况。
谢虞琛勾唇一笑,倒也不在意许大郎二人对上乌菏时的畏惧,只让许大郎明天去城里的时候,顺便去药铺买一点川贝、罗汉果、金银花一类清热下火的药材来。
到时候煮秋梨膏的时候一并放进去和梨子同煮,止咳润肺的效果会更好。
是的,需要秋梨膏的不是谢虞琛,而是客房里住着的乌菏。对方来蓬柳村的前几天还好好的,前天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什么,突然就有些咳嗽。
乌菏此次出行没有大夫随行,只是咳嗽也算不上什么大的病症,便不打算劳师动众地麻烦。
最后还是谢虞琛先发现了乌菏这两天不怎么找自己,问了高鸿才知道,是因为他们家大人最近有些咳嗽,怕传染给谢郎,这才会避着他。
听了高鸿的解释后,谢虞琛便决定拿云水轩掌柜送来的那筐雪花梨熬点秋梨膏来给乌菏喝。
毕竟人家金尊玉贵的一个大巫,来这儿做客生病了之后,不仅没有出言怪罪,反而担心会不会传给你,如此品德实在是难得。饶是郎心似铁的谢虞琛,心里也不免有些触动。
“我就说乌菏那人皮肤那么白,跟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白雪似的,那种苍冷的白色,看着就不健康。”
谢虞琛低声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一颗还沾着水珠的梨子,朝半空中高高抛起,又稳稳当当地接住。
他手上没有闲着,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乌菏拿来舆图和自己商量事情时,手指划过舆图粗糙而陈旧的表面,衣袖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抹刺目的白,确实让谢虞琛这个视线不经意在上面扫过去的人,久久难以忘怀。
“公子,梨子都已经洗好了。”身后帮工大咧咧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谢虞琛的思绪。他扭头看了桌上堆得高高的两盆梨,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一个放在案板上,握着菜刀把他们都剁成了一指长,半厘米宽的细条。
“何必要公子亲自动手,这些事我们来做就行。”一旁的小厮赶紧开口,从谢虞琛手里接过菜刀,没过片刻,所有的梨子便都变成了刚才谢虞琛切好的那样,粗细均匀的细长条。
动作娴熟麻利,比谢虞琛自己动手不知道节省了多少时间。
“把这些梨条都拿到厨房去煮吧。”谢虞琛揉了揉额头,后退一步给小厮空出了足够的地方,又提醒了一句:“水不要添得太多,没过梨条就行。”
小厮应了一句,赶紧端着梨条转身去了灶台前。
谢虞琛院子里不做饭,之前是没有厨房的。后来是因为他洗澡比较频繁,前院烧了水之后再端过来过于麻烦,才腾出一间空闲着的偏房,请泥瓦匠来搭了这方灶台。
但除了一口烧水的大锅和几捆柴火之外,这件屋子和“厨房”两个字再无半分关联,每天最大的用处便是给谢虞琛烧洗澡洗漱的热水。
哦对,现在还加了一个乌菏。
像是菜刀案板一类的东西,都是半个时辰前,谢虞琛才让人从前院的厨房里给拾掇了一套回来的。
秋梨膏的熬煮并不简单。光是把清水和梨熬成浓稠的膏状就是一件辛苦事,更别提这中间还要保持火候的大小正好,然后在按照不同药材的性质,分好几批把它们添到锅里去。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起码得大几个时辰。而且若是熬坏了一锅,这个天气外面可再买不到品质这么好的梨了。因此,谢虞琛在熬梨的时候,便带了几分小心。
这样重视的态度传到一旁看着火的小厮那里,若谢虞琛还只是特别注意了点,那小厮的心情就像像是拴在这锅咕嘟咕嘟冒着梨子香气的水里似的,连往灶火里添柴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慎重。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小厮们连秋梨膏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谢郎就让他看着火,那人家能不害怕吗?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收了几个时辰的火,锅里原本清亮透明的水也慢慢变成了更加浓郁的浅褐色,谢虞琛又拿了一小碗百合和红枣过来,连带着一小盆水一起倒进了锅里。
“等到水沸腾之后再熬煮半个时辰,就把锅盖揭开放到一边,大火收一收汁水。”
谢虞琛吩咐了一句,见对方似乎一副心里没底的模样,又重新揭开锅盖,用筷子在锅边画了个位置,告诉他等里面的水熬到这个高度的时候,就能关火了。
得了具体的数字,小厮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连连点着头,把谢虞琛送出了厨房。
谢虞琛为了看着这锅梨汁,中午的饭只随口扒拉了两口,然后便到了厨房这里继续守着了。现在几个时辰过去,难免有些饥饿,便准备出去到前院寻几块糕点垫垫肚子。
没想到他刚出门,便和乌菏碰上了面。
“大人怎么出来了?”谢虞琛转身看向对方,冲他笑了笑。
乌菏应该是听着院里传来谢虞琛的脚步声后才推门而出的,没有束发,也没有戴冠帽,一头银发披在肩头,身上的外衫也是松松垮垮地披着。整个人倚在门框上,颇有种病弱美人的模样。
谢虞琛见他身上就薄薄一件衣服,又似乎要张嘴和自己说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不管说什么,都回屋里再说吧。”
他抬步打算往屋里走,乌菏却没有要进屋的的意思,捂嘴咳嗽一声,“进屋怕把病气过给谢郎。”
谢虞琛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对方,推开另外半边的门边进了屋,见乌菏仍在门口站着,忍不住出声道:“哪就那么容易生病了,况且你咳嗽是因为吹了冷风,不会传染的。”
乌菏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坐在了谢虞琛对面。
“再说,反正秋梨膏也快熬好了,就算是真被咳嗽传染给我,那我和你一起梨水就行,喝反正那有不难喝。”谢虞琛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从前在现代的时候,没事也要被助理灌着喝几杯秋梨膏冲的水,说是对嗓音有好处。
况且像他这个级别的演员,用配音的是极少数,除了特殊对声音有要求的剧,比如剧里的角色声音因为某种缘故受损之类的情况除外,大部分都是用自己原声上场。
所以谢虞琛平日里对于自己的声音也是重视着的,除非角色要求,要不然他平素都是离烟酒这种东西远远的。在剧组的时候,也要注意着天气的变化,尽量不让自己因为感冒一类的疾病影响声音。
像是胖大海、秋梨膏这些,助理都要时常给谢虞琛备着,可以说他对于秋梨膏味道的熟悉程度,要比新鲜梨子的味道熟悉得多。
“秋梨膏也是甜的吗?”乌菏突然问道,显然是一副对于甜食十分抗拒的模样。
“不是,是苦的。”谢虞琛白了他一眼。甜的怎么了,总比一大碗黑漆漆的中药汁子灌进肚里强吧。
乌菏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这所谓的什么叫做“秋梨膏”的药膳,味道一定是甜的了。当即便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太喜欢那种甜滋滋的味道。
谢虞琛见乌菏一脸苦相,分明一副还不如吃药的模样,便歇了继续与他开玩笑的念头,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那秋梨膏的味道并不是甜津津的那种味道,而是还带了股梨子的酸味,里面还放了像生姜、红枣、百合等许多药材。各种味道一中和,并不单纯地只有甜味。”
这样啊……听起来好喝多了呢。乌菏由忧转喜,又听谢虞琛说,他知道自己不喜甜食,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特意把里面蜜糖的量减少了一部分,这样更不可能是特别甜的味道,自己大可放心。
闻言,乌菏嘴角勾起一抹笑,谢虞琛本想在心里把对方比成“吃到糖的孩子”,又想起乌菏对于甜食的抗拒程度,便又转念放弃了这一俗套的比喻。
“所以桂花酒的味道到底怎么样?”谢虞琛突然冲乌菏发难。“必须说实话!”
乌菏没想到过去了七八天,对面的人竟然才开始秋后算账,拢着衣衫的手僵在半中央,许久才小声道:“加了蜂蜜的那几杯……确实不太能喝的惯,但之后没加蜂蜜的那半坛,还是很好的。”
听完乌菏的一番“肺腑之言”,谢虞琛轻哼一声,看不出对这番回答的满意与否。
他不用想也知道,最开始的那几杯乌菏喝得有多痛苦。谢虞琛本就喜甜,酒里的蜂蜜自然也比寻常人喝时加的多了半勺。
那坛桂花酿厨房都是按照谢虞琛的口味添加的蜂蜜,光闻着就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乌菏那样讨厌甜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不喜欢也不说,要不是自己最后出声阻止了乌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打算这么喝完一整坛。
自己开不开心不说,倒是可惜了他酿了那么久的两坛好酒,谢虞琛忍不住又轻哼一声。
“我听说再往南一点的地方,有人会用青梅泡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好像是有这种方法。”乌菏皱着眉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道。好像岭南一地的官员在折子里提过一嘴,当时还要派人给京里送来着,被他给拒绝了。
如果现在谢虞琛想要尝尝味道的话……乌菏心想,那他也不是不能在岭南那边再递折子的时候,让对方送几坛那什么青梅酒来。
乌菏这边的心思尚不在谢虞琛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没过多久,他便听到小厮从厨房跑出来的声音,想必是火上的秋梨膏熬好了。
谢虞琛赶紧起身向乌菏告辞。去厨房继续照看他的秋梨膏去了。
锅里的汁液已经完全成了和秋梨膏相差无几的深褐色。只是还密度还依旧细薄,不像完全体的秋梨膏那样浓稠,用筷子挑起来后,能挂在上面的程度。
谢虞琛让小厮把之前准备好的瓦罐和干净的纱布都拿出来,过滤掉里面的梨渣和中药,只留下褐色的汁水,然后倒进瓦罐里,用小火慢慢煨着。
“等到变得和蜂蜜一般粘稠时,就可以离火了。”谢虞琛吩咐道。
小厮点了点头,衬着布巾把瓦罐端到一旁的小火炉上,又冲谢虞琛道:“慢火煨着极费时间,公子还是先出去吧,这儿留我一人便行。”
谢虞琛想了一下,觉得剩下这个文火收汁的步骤怎么也不能出什么差错,便点了点头,把熬煮秋梨膏的任务留给了小厮。自己则去前院问厨房要了一碗鸡蛋羹回来。
他刚才就想去厨房找吃的来着,结果撞见乌菏出门,在他那磨蹭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事儿给忘在了脑后。
现在眼看着就快到晚饭的时间,许大郎也不肯给他糕点,担心这种东西不好消化,吃完后晚饭就没了胃口,便只让人给他蒸了一碗鸡蛋羹。
上面撒上葱花和酱油,看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比起糕点来也不差什么。谢虞琛便只好让许大郎给他端着这碗鸡蛋羹回来了。
“对了,我前段时间从作坊那里拿了两瓶香水回来,你可记得我放在哪了?”谢虞琛问道。
他素来对东西的归置没上过心,拿回什么来之后,也都是随便往身边人怀里一塞,让对方替自己存放到个正经地方去。
上回腊梅和蔷薇的香水制出来后,谢虞琛觉得香味挺对他的鼻子,便带了两瓶回来。
当时随手便交到了旁人手里。但食肆里的人一般都会把他的事交给许大郎那边过一回目,想必这两瓶香水的去处也只有许大郎最为清楚了。
过来,许大郎听谢虞琛问起这两瓶香水现在何处。只稍微一思索,便说自己给对方收到了柜子里,若是谢虞琛需要,他待会儿便替对方取过来。
“好,麻烦你了。”谢虞琛一点头,也觉得许大郎这人实在是再贴心不过,便放心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直接交给了对方。
晚饭的时候,许大郎便亲自把那两个模样精巧的小瓷瓶给送了过来。
上面用极细的线勾了腊梅里霜傲雪之姿的那个瓶子,便是腊梅香水。而另一边绘了几瓣殷红色水墨式样的花瓣的的香水,便是蔷薇味道的。
素白的瓷瓶配上清雅的花样,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而这也是谢虞琛计划里的香水模样。
若是打开瓶塞,便能觉察出它们与这段时间作坊里生产出的其它香水的不同。比起那些大瓶子装着的香水,这两个瓶子里的香水味道要更加清淡。
不像加在肥皂皂液里的那些香水,闻起来过于浓郁,以至于甚至带了些呛鼻子的感觉。
毕竟那些是用来添加到别的产品里去,功能更像是后世的香精精油一类的东西。而谢虞琛手里的这些,则是为了直接使用,所以味道不能太浓郁。
但根据他实验来看,二者在留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留香的时间甚至比后世他用的许多香水时间还要久。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谢虞琛现在没有品类足够多的香味剂,能调配出后世那种前后调味道大不相同,香气也更复杂的香水。
不过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谢虞琛手里这种味道单一的液体香水,也是足够新奇和珍贵的了。
就连乌菏这种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端,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的人,在拿到这两个小瓶时,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情。
“这个是腊梅的香气,这个是蔷薇。”乌菏往绢帕上分别洒了一点上去,然后把绢帕放在鼻尖轻嗅片刻,笃定地说道。
“对的。”谢虞琛点头,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见乌菏把瓶塞塞进瓶口后,就要朝着自己递过来,谢虞琛赶紧摇头。
上一篇:死对头重生后非要和我HE
下一篇:当老实人扮演渣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