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闻潮落心头一凛。
难道……家里人都知道了?
“孩儿……知错了。”闻潮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
“若非祁煊今日相告,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国公爷又道。
祁煊?
竟然是祁煊替他说了?
闻潮落忽然觉得如释重负,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天知道他被太子威胁以后,究竟有多难熬,简直是度日如年。今日哪怕下定了决心,真让他亲口说出来也得要他半条命。这世上大概只有祁煊才会这般了解他的心思……
“孩儿不该如此,请爹娘和兄长责罚。”闻潮落认错态度十分积极。
“你这孩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平日里看着挺有分寸,怎么就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闻父叹了口气。
闻潮落拧了拧眉,自知理亏,并不顶嘴。
这一关总要过的,但不必他亲自开口,已经让他轻松了不少。
如今,只能等父母消气。
“行了,事已至此,先想想怎么善后吧,此事总要有一个交代。”国公夫人道。
“嗯,母亲说得是。”闻澜声附和。
闻潮落不言语,只想听听家人打算如何。
便闻闻澜声又道:“祁煊虽是男子,但胜在和二郎一样同为妖异。以二郎如今的身份,再想找个寻常女子成婚怕是也不妥,妖异以天地灵气为食,比人的寿命更长,若真与普通人成婚,他们只怕也很难携手终老。”
“是这个理。”国公夫人说。
“再说,他也有了二郎的骨肉,还是得尽快让人搬过来住,免得旁人说咱们国公府不近人情。”
啊?
闻潮落怀疑自己听错了。
“哥,祁煊……朝你们说了什么?”闻潮落问。
“还能说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国公爷瞪了他一眼。
闻澜声叹了口气,将祁煊的话简单朝他说了一番。
闻潮落这才知道,祁煊今日来国公府,说的是他和闻潮落有了孩子,又解释了男妖能怀孕一事。他本想认个错承担一切,但闻家人却想差了,只因闻澜声深谙弟弟的秉性,不相信他会屈居人下。话已至此,祁煊又想到闻潮落那好面子的性子,不好反驳。他不反驳,闻澜声就更坚信了猜测。
如此,闻家人便都想岔了。
闻潮落这才知道,自己进门时一家人都对他露出那副表情,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祁煊这稀泥,可算是和到了闻潮落心里。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何苦焦虑至此?
“他还说了什么?”闻潮落问。
“他还说,将来孩子都跟你的姓。”
闻潮落抿了抿唇,心道这厮当真聪明,短短几句话,就把他爹娘和大哥都哄好了。这下,他什么也不必操心,只等着日子一到,事情就能彻底了结。太子那边也不可能过问细节,知道他坦白了,也就算交差了。
“还是要把祁煊接进来住吧,在外头不像话。”闻母道。
“我朝又没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先例,闹大了岂不是要满城风雨?”国公爷不大赞成,“但也不能稀里糊涂,免得让人觉得咱们凉薄。不能大张旗鼓地办,但关起门来该有的仪程都要安排上,不能委屈了人。”
“嗯,还是得在府中摆个酒,起码得正经拜堂。”闻澜声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不是说在灵山时就怀上了?”闻母问。
闻潮落听得头大,又不敢吱声,
这时,他忽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妖力也开始不受控制。
随即,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痛意。
“嘶!”闻潮落疼得跌坐在地,面色登时变得苍白。
“二郎?”闻澜声最先发现了他的异样,上前一把扶住人,问道:“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闻潮落扶着兄长的手臂想借力起身,却被小腹的痛意激得再次跌回地上。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攥住闻澜声的衣袖,颤声道:“哥,去叫祁煊……不,叫桑重来。”
闻澜声立刻吩咐人去传话。
闻潮落预感自己可能是要生了,于是让闻澜声把自己抱回了房间。
他让阿福放下了床帐,推说自己妖力不稳,恐怕会伤着人,将身边的人都撵出了屋子。众人都不是妖异,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催着人去叫祁煊和桑重。
闻潮落初时只觉得腹痛难忍,不多时意识也渐渐开始混沌。他一边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痛意,一边紧张万分,脑袋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会不会和姐姐一样难产?
不会崽没生出来,还搭上性命吧?
他若是死了,爹娘和兄长姐姐定然会难过不已。还有祁煊,那家伙肯定也会伤心的……早知道昨晚不应该住在桑重家里,应该去找祁煊的。
闻潮落思绪纷杂,无助又茫然。
后来他隐约感觉有人掀开了床帐,随即他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对方妖力倾泻而出,将他牢牢包裹,他小腹的痛意几乎立刻就减缓了。
“如何?”祁煊的声音自耳畔传来,但似乎不是在问他。
“问题不大,脉象很稳。”桑重的声音响起。
随后是桑重的一通吩咐,让国公府的人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闻潮落被妖力包裹,不再觉得疼,但意识依旧是模糊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地动时的灵山。那夜他看到灵山上绿光腾起,便遵循本能朝着山上行去,直至被绿光包围,辨不清方向。
“二郎。”祁煊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闻潮落转头,并未见着人,却见有一只大狗自绿色的光雾中走出。
大狗通体银灰,毛发蓬松油亮,居高临下看着他时,压迫感十足。闻潮落被舔了一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小狸花猫。
“我好像梦到过你。”小猫躲开大狗的舌头,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庞然大物。
大狗又拿脑袋蹭他,被小猫轻巧地躲开了。小猫绕着大狗转了一圈,这才发觉大狗的尾巴向下垂着,与其说是狗,更像是狼。
不多时,周围的绿色光雾,化成了水汽。
小猫身上被沾湿了,觉得有些冷,便想找个干燥的地方待着。绕了一圈后,他最终将目光转向了眼前的大家伙,开口道:“你趴下。”
大狗闻言便匍匐前爪趴着,小狸花猫见状走到对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挨着对方躺下了。但随即,大狗变换了一个姿势,将小猫抱进了怀里。
身上被蓬松干燥的毛发挨着,暖和又舒服。
小猫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挨着大狗沉沉睡去,大狗则一下一下舔着怀里的小猫,耐心十足。
闻潮落醒来时,入眼是熟悉的床幔。
不等他动作,身边守着的人便有所察觉,开口唤道:“二郎,还难受吗?”
“我是不是睡着了?”闻潮落转头看向祁煊,当即惊讶道:“你面色怎么这么差?”
“很差吗?”祁煊摸了摸自己的脸,玩笑道:“无妨,只要你脸色好就成。咱们这样出去,你爹娘和兄长说不定真会怀疑崽子是我生的。”
闻潮落这才想起先前之事,但经此变故,事情定然早已水落石出。好在生孩子这事儿,生之前觉得尴尬,真稀里糊涂生完了,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生出来了吗?”闻潮落问。
“当然,你看。”祁煊悄悄掀开了一旁盖着薄毯的小窝。
那小窝只一掌宽,放在闻潮落的床头,上头盖了一块薄薄的毯子。随着祁煊掀开毯子的动作,闻潮落看清了里头的小家伙,那是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看着又小又丑。
“怎么这么……”闻潮落将难看两字憋了回去,免得小猫听到。
“这只是小狸花猫,跟你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还没长开,过几天就好看了。”祁煊小声道。
“还有一只?”闻潮落惊讶道。
“这只是小灰猫,长得像咱俩。”
祁煊说着继续掀开毯子另一角,闻潮落惊讶地发现里头竟还有一只。
“怎么还有一个?”太子那日不是说,他肚子里有两股妖力吗?
“也许是因为两只小猫妖力相似,所以殿下分不太清。”祁煊说。
闻潮落盯着第三只看了半晌,惊讶道:“这只看着不像猫啊,怎么像……像小狗?”
“唔。”祁煊小心翼翼觑着闻潮落的神色,问道:“你,不会连自己生的小狗也讨厌吧?”
“我怎么会……这是……”闻潮落怔怔看着那只沾着自己妖力的小狗崽,若是仔细看,会发觉小狗崽身上的纹路,还混合着狸花猫身上的浅色。
是亲生的。
确实是只小狗崽。
闻潮落想到那个梦境,以及梦中出现过不止一次的大狗,恍然大悟:“好哇祁煊,原来你是狗。”
也许是狼。
这对闻潮落来说,没什么分别。
反正就是一只体型很大,毛发很蓬松好看的大家伙。
“你早就化形了对吧?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闻潮落瞪他。
“本来想说的,但你说你讨厌狗。”祁煊道。
闻潮落早就把这话忘了,他也不算很讨厌狗,只是猫讨厌狗而已。
“算了,回头再跟你算账。”闻潮落趴在小窝边上,放轻了声音道:“你说他们会变成人形吗?”
“会的,我问过卢明宗。他说书上所记,妖异所生的幼崽,会和人相反。人是异化后成妖形,而妖异幼崽则是慢慢学会化成人形。”祁煊说。
闻潮落点了点头,忍不住有些期待。
“我爹娘和兄长呢?他们……”
“他们都来看过,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没守在这里。”
不出所料,全家人都知道了。
闻潮落叹了口气,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果然,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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