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闻潮落连夜直奔行宫。
祁煊听到来报匆匆赶到议事的大殿时,闻潮落已经捧着奏疏跪在了皇帝面前。
他连夜赶来,就是为了在皇帝清晨与伴驾的朝臣议事时,当着众人的面呈报那封奏疏。虽说行宫议事不比京中早朝,但在场的官员有文有武,差不多也能代表文武百官了。
既然要冒险得罪皇帝,那就要办事情办到没有转圜的余地。闻潮落也在赌,他赌皇帝先前松了口,今日便不可能再打自己的脸。这一着虽险,若成了,却也值得。
皇帝这阵子一直在病重,今日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待得知黄先生自戕后,面色立刻转为铁青。
“很好。”皇帝看着闻潮落捧在手里的奏疏,眸光染着凉意,“不愧是东宫的青年才俊,办事越来越有主意了。”
厅内一时氛围紧张,朝臣都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闻潮落哪怕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额头依旧渗出了细汗。
皇帝掩着唇猛地咳嗽了几声,而后沉默良久,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挥了挥手,让人将奏疏呈了上来。
闻潮落蓦地松了口气,便觉一阵虚脱。
从大殿出来以后,他快步转过回廊,扶着廊柱便俯身干呕了起来。
随即,后腰被一只大手扣住。
熟悉的触感传来,闻潮落心里崩着的那根弦至此才算彻底放松。
第56章
闻潮落干呕了半晌, 并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他昨晚至今都没吃东西,又赶了夜路,这会儿面色有些疲倦。
背后那只大手在他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掌心温度透过官服的布料传来, 令他翻滚的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
“二郎……”祁煊开口。
“少教训我,我哥已经骂过我了。”闻潮落拍开祁煊的手, 尽管他能以妖力感知到附近无人,却也不敢和祁煊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没要教训你,你做得很好。”祁煊说。
闻潮落抬眼看他, 有些意外,“当真?”
“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是不往前推, 便会裹足不前。但陛下身体抱恙,太子不敢逼得太紧, 眼下正缺一个破局之法。”闻潮落带来的这封奏疏,顺水推舟把事情引向了预想的方向。
说白了,无论是祁煊还是闻潮落,所求都不仅仅是让皇帝“饶过”妖异一命。要想让闻潮落和与他一般的妖异将来能正常生活,就需要更为明晰的律例。
“所有妖异的命运, 都会因为今日这封奏疏而改变。”祁煊道。
闻潮落却高兴不起来, 心道:如此,先生应该会很欣慰吧?
黄先生无罪被囚月余,此事皇帝本就理亏。原以为将人释放安抚一番,就能遮掩过去,毕竟谁也不可能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苛待老臣。
但对方出狱当日便自戕,事情就不同了。
所有的补偿和安抚都落了空,仅剩那一份被闻潮落闹得人尽皆知的奏疏。皇帝想驳也驳不了, 只能允准,并指了东宫和盈华殿一并商讨可行之法。
议事结束后,皇帝朝身旁的内侍吩咐:“把祁煊叫来……”
内侍应了声正要去,却又被叫住了,“算了,他与闻家那小子走得近,把段真召来吧,朕有差事交给他。”
内侍领命而去。
这边皇帝心中愠怒,另一边太子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殿内出来后,他便让人去把闻潮落叫了来。
可怜闻潮落折腾了一宿,刚沐浴完想睡一觉,又被拎到了太子的书房。
“你太冲动了,此事该与孤先商量一下。”太子并未发怒,但言语间却隐约带着责备。
“臣以为殿下所想,与臣是一样的。”闻潮落说。
太子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闻潮落会这么说。但他很快掩去了眼底的讶然,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孤与你所思,自然是一样的。罢了,此事虽凶险,结果却尽如人意。”
闻潮落不语,只等着太子切入正题。
“今日孤叫你来,是想弄清楚你的意思。你连夜赶来行宫,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呈一份奏疏吧?黄先生所请之事,你可想参与?”太子并未与他过度周旋,单刀直入。
“臣并不擅长这些事。”闻潮落说。
“此事会由东宫和盈华殿主导,孤记得你与国师那个徒弟走得挺近。你若是愿意留下,倒是可以与他共事……”太子看向闻潮落。
闻潮落在来见太子之前,已经问过了祁煊的看法。
若是没有那封奏疏,他或许还有留下的必要,可以在制定律例时为妖异多争取一些正常生活的空间。但是现在有了黄先生那封奏疏,里头的条陈非常详尽,不需要闻潮落再去添砖加瓦。
“回殿下,臣可以暂缓离京游历,从旁协助。但具体的差事,臣恐怕担不起。”闻潮落退了一步,免得让太子下不来台,但他能退的也只有这一步。
太子并未勉强,摆手让人退下了。
盈华殿的人次日就到了行宫,卢明宗果然也在其中。
诸人围绕着那封奏疏探讨具体的条陈时,闻潮落并未参与,只象征性地到了场,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一是他确实好奇这些人的执行能力,二是为了应付太子。
“师父的符文,只要碰到戾气重的妖异,就能迫使其现出原形。咱们盈华殿分辨低阶妖异,还是比较简单的。若是隐藏得比较好的妖异,就没什么法子了。”卢明宗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闻潮落。
闻潮落也正在看他,见状冲他眨了下眼。
“符文既是以分辨戾气为主,就说明咱们分辨不出的妖异身上没多少戾气。如此他们就算隐于市井,不主动暴露身份,于旁人也没多大妨碍。”另一个盈华殿的弟子道。
“那不是跟现在一样?若是妖异能隐藏自己,何必主动暴露?”一个东宫门客开口。
“可以这么认为吧,黄先生这封奏疏里的条陈,本也不是为了挖出隐藏的妖异,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毫无害人之心,却不慎在人前暴露的妖异。”卢明宗接话。
闻潮落本以为东宫与盈华殿的人多少会有些分歧,没想到旁听了半日,他们竟然相处得十分和谐。
盈华殿对妖异并无偏见,东宫门客又知太子对妖异的态度,所以两方人一拍即合,拟定起新的政令时,几乎毫无冲突。
闻潮落觉得,也许自己不必继续待在行宫了。
黄昏时分。
闻潮落斜倚在藤椅上打盹,祁煊坐在一旁帮他按摩。
虽说妖异有孕不像寻常人那般艰难,身体浮肿、四肢酸痛类的病症,闻潮落身上一概没有。但祁煊却不这么认为,他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尽尽自己为人“夫君”的本分。
“腿还酸吗?”祁煊一边帮他揉捏,一边问。
“我腿本来就不酸。”闻潮落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道:“你给我扇扇风,热。”
祁煊便一手执着扇子帮他扇风,另一手在他身上这里揉揉那里捏捏。
“啧。”闻潮落睁开眼睛,语带警告,“手摸哪儿呢?”
“你不是说胸口不舒服吗?”祁煊面不改色。
“你再乱捏试试?”
“唔……这里呢?”
祁煊将手从他胸口移开,落在了他依旧平坦的腰腹上。闻潮落又不傻,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正要发作便见白隼忽闪翅膀落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外头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还捡走了熬药的药渣。”白隼说。
“是谁?”闻潮落心头一凛,立刻坐起了身。
祁煊却在他手上拍了拍,安抚道:“是牵狼卫的人,段真身边的。”
“又是段真。”一想到这人,闻潮落便来气。
“段真对妖异怨气很大,所以陛下在这方面更信任他,叫他来估计是想让他盯着事情的进展。”祁煊说着,又开始摩挲闻潮落的手。
闻潮落被他这里捏捏那里揉揉,弄得浑身燥热,于是抽回了手道:“他为何对妖异有那么大的怨气?他家里人,是不是被妖异害过?”
“他没有家里人,与妖异也没有恩怨。不是所有人的戾气都有来处,有些人天生就像刀,无缘无故嗜杀,只有暴戾能让他获得满足。”段真就是这样的人。
偷药渣的牵狼卫,当即就拿着药渣去了找太医询问,得到的结论是:安神汤。
闻潮落喝的是安神汤?
年纪轻轻,喝什么安神汤?
牵狼卫虽不解,但还是决定将此事朝段真汇报一下。段真听了汇报面露疑惑,而后叮嘱他继续盯着闻潮落,对方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动,都要一一来报。
被吩咐的牵狼卫很是纳闷: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日渐崛起。闻潮落是太子的小舅子,整日盯着他,意义何在?
他不理解。
但还是得听命行事。
他心中正犯着嘀咕,转过廊角便撞上了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眸光。
“祁副统领。”牵狼卫赶忙行礼。
祁煊盯着他,唇角带着点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深夜。
闻潮落刚沐浴完,身上却依旧有些燥。
他躺在榻上,不由想起了桑重今日替他诊脉时说过的话,“火气有些大,是不是最近有些燥得慌?”
“有点,是因为肚子里这东西的缘故?”闻潮落问。
“关系不大,应该是因为祁副统领吧。”
因为祁煊?
闻潮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桑重这话里的意思,耳根瞬间红成一片。
“如今胎像已经稳固,你们可以适当同房,别太激烈就成。”桑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丝毫没有揶揄之意。
但闻潮落听了这话,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桑重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祁煊有多大非分之想呢!
笑话!
他怎么可能没事想那些?
闻潮落很不服气,他甚至怀疑桑重的医术也就……那样吧。
他正胡思乱想,房门被人推开,闻潮落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榻边。
床榻微陷,来人坐在了榻边。
随后,闻潮落感觉面颊微痒,被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那点痒意很轻,若他睡着了多半是不会被弄醒的,但他这会儿醒着,便觉被抚过的地方都浮起一层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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