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遥屹之
宗门设立后还有笔余钱,岑风倦自己久居飞白山无用钱之地,便在某次斩妖又救了一批人后,随手将那笔钱用于那些已经一无所有的人的安置。
为了避免天降横财反而造成祸事,岑风倦没有直接给钱,而是出钱投资了一批店铺,再和那些人签订契券,将他们聘请为掌柜。
当时岑风倦和掌柜们约定,若经营得当,掌柜们可取走利润的八成作为分红,只用留下两成,以防岑风倦自己有不时之需。
为方便岑风倦辨认,签订契券的店铺都会在牌匾上绘上一副书卷的图案。
而方才岑风倦沿街漫步,其实就是为了查看各家客栈的牌匾。
还记得和第一批掌柜签订契券一年后,岑风倦收到数位掌柜的传书询问:“能用店铺的盈利收购其他铺面吗?”
岑风倦自然不会阻拦。
契券签订两年后,掌柜们又传书询问:“能去其他城镇发展吗?”
岑风倦被隔三差五的传书扰得颇感烦恼,遂回信:“只要合规合法,百事皆允。”
后来便渐渐清净了,岑风倦也逐渐把这事抛在脑后。
结果在第一批契券签订五年后,岑风倦下山时,他发觉就连飞白山脚下人数不过数千的小镇里,竟都有店铺的牌匾绘有书卷。
岑风倦那时候才意识到,他无意间成立的书卷商盟,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现在,距离那时候又过了六年。
如今岑天尊不管去何处,都能找到牌匾绘有书卷的店铺。
岑风倦对掌柜道:“一间上房,另外,外面孩子们玩的那种卡片,我需要完整的一套。”
掌柜连忙应下,却因为岑风倦布置的事情太小,感觉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光热,而眼中划过了一丝低落。
岑风倦都不知道,书卷商盟对所有加入的人而言,是怎样伟大的存在。
因为有修真者作为靠山,所以只需要按律经营,免于苛捐杂税和酷吏的盘剥;同时无需自己投资,就能获得八成的分红;此外,商盟内各掌柜还都签了契券,被其限制着不能尔虞我诈,只能诚信合作,守望互助。
这些因素综合下来,构建出的是所有本分生意人的天堂。
掌柜这几年从没加入商盟时的命悬一线,到如今的腰缠万贯,对大东家心中只有感激和崇拜,如今大东家竟然来到他的小店,他恨不能为岑风倦抛头洒血地回报。
结果大东家只需要一套小孩子玩的卡片……
这让掌柜顿觉一身力气无处使,难免失落。
岑风倦对此浑然不觉,他思索着自己这几天还有什么需要,问道:“光明城内哪家酒楼最好?是商盟的店面吗?”
掌柜顿时兴奋起来:“大东家放心,您尽管去自己看中的酒楼店面,城内优质的酒楼近半数都从属于商盟。”
岑风倦讶然。
难怪自己刚进城就找到了一家商盟的客栈。
原来不是运气好,而是自家商业帝国的体量进一步膨胀了。
“就算哪家不是商盟的店铺,在您踏过他家门槛之前,我们也能完成对他的收购。”
掌柜的语气愈发兴奋和骄傲。
就该如此啊,就是要做这些事这才能体现出商盟如今的能量,也才能对大东家尽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绵薄助力啊!
岑风倦眨眨眼睛,这么豪横的吗?
他想说我就是吃饭,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但看着掌柜一脸兴奋的样子,没好意思给他泼冷水,只好维持着面无表情,颔首离开。
岑风倦所住上房是专为修者准备的,从外面看不过是客栈中的普通房间,推开门却能见到亭台楼阁丹楹刻桷,俨然被术法延伸过空间。
房间里放有灵石,地面还刻有辅助调息的阵法纹路,对修者而言,这是个修行的好地方,甚至比许多小宗的宗门里灵气都高。
屋门在身后刚关合,岑风倦一直挺直的身形就晃了晃。
他疲倦地卸了力,清瘦的脊背抵住门,乏力地弯腰,抬手掩唇,溢出一叠声的低咳。
他咳得并不激烈,却久久止不住,终于停歇时脸颊都染上层薄红。
岑风倦阖眸,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充盈的灵气稍稍缓解肺腑的闷痛。
再睁开眼时,眸中朦胧的水雾已经化作细小水珠,湿漉漉地挂在纤长的眼睫上。
活像是被人欺负得快要哭出来。
他眼神空蒙落向半空,怔了半晌,终于缓过那阵来势汹汹的病痛。
然后岑风倦重新挺身站直,唇角溢出声轻叹。
这身体……
他眼睫倦怠地垂落,杏眸半眯,眉眼间带着恹恹的懒散,方才的脆弱却已经消失无踪。
没有太多时间了,后续的任务,他必须进一步加快节奏。
“咚咚咚。”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在身后轻轻的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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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
修过的章节基本全文重写,和没改过的章节间会存在剧情断层,之前就看过的读者可以重看一下,新读者建议跟着修文进度看,我在加紧写,尽快全换成修后的版本。
第4章
“岑风倦。”
阔别几年的熟悉嗓音隔着门板响起,岑风倦眉峰微扬,终于来了。
拉开门,岑风倦带着淡淡笑意念出眼前人的名字:“原无求。”
原无求原天尊,如今这方小世界实力坐二望不到一的存在,小世界最大宗门刀宗的护教长老,不理教务却地位卓然,还是小世界中久负盛名的冰山帅哥。
但这一刻,原无求站在岑风倦面前,却抛下了这所有的虚名,只余一个身份。
岑风倦在这方小世界,唯一的好友。
岑风倦曾在原无求体内留下预警,小世界稳定度降低时,预警会给原无求岑风倦的联系方式,如今他果然循着信息找来了。
冰山帅哥此刻眼眶竟是湿润的,神色坦诚真挚得如同少年。
“岑天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原无求有意将语调微扬,想表现出调侃的轻松模样,可尾音却轻颤。
岑风倦望着他,杏眸微狭,琥珀色的眼瞳中漾出感怀的笑意:“好久不见。”
原无求迈步进屋,看向岑风倦的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他最后却收起苍白的言语,只是将佩刀持平,横举在胸前。
岑风倦同样举起佩剑,刀剑在他们掌中撞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是小世界知己战友间的最高礼节,庆祝对方斩灭妖魔,得胜归来。
一礼过后,原无求勾起嘴角,笑意灿烂:“欢迎回来。”
岑风倦沉吟片刻,认真建议:“你还是别笑了,冷脸太久,笑起来僵硬的吓人。”
原无求:“……”
默然一瞬后,原无求恢复了酷哥脸,有些无奈又有些开怀:“果然是你的说话风格。”
几句话的功夫,六年时光带来的疏离便尽数消散,气氛骤然轻松起来。
岑风倦看向原无求道:“这六年间都发生了什么?”
岑风倦来到明光城,等待的就是原无求。
阔别小世界整整六年,岑风倦对期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需要先问清楚情况,知晓邬凌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从而猜测培养进度暴跌的原因,考虑该如何解决补救。
此外还有岳掌门等修者,这些人虽然实力不济,却实在是玩弄阴谋手段的好手,他们主动触发岑风倦的第三预警,让岑风倦看到了阴谋的影子,因此他同样需要知晓岳掌门等人这几年的大致动向。
而这些问题,他只能询问,也只敢相信原无求的答案。
原无求带着调侃道:“知道你最关心谁,那便先从邬凌说起吧。”
很少有人知道,原无求一张英俊的冰山脸之下,却是对熟人关心备至的老妈子心。
原无求道:“当初你……”他蹙着眉,似是不愿回忆,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跃下万魔渊后,邬凌很快就出来了。”
“当时以岳掌门为首,所有人如临大敌,结成联盟就要杀他。”
岑风倦眼神一寒,在他刚为保护小世界殉道之时,就迫不及待地想杀他徒弟,果然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岳掌门的行事风格。
但对此岑风倦早有预料,而且他相信以邬凌的实力,足以应付岳掌门的刁难。
果然,原无求道:“岳掌门他们显然低估了邬凌的实力,他们完全奈何不了邬凌。”
“只是邬凌当日情绪却不对劲,他起初没意识到你做了什么,刚从万魔渊出来时神色惶惶,还带着几分怨念,后来听闻你殉道而亡后,他就……”
原无求的话音再度停顿,岑风倦只能自己追问道:“就什么?”
原无求沉声道:“就疯魔了。”
岑风倦怔住:“他是因为我离去而疯魔的?”
“是。”
岑风倦心里一时乱糟糟的,他知道邬凌重视自己,但重视到能让怯懦哭包黑化疯魔,变成修真界提之色变的魔头,这重视程度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料。
沉闷的情绪如巨石压在他心头,岑风倦突然又想低咳了,但他强行把身体的不适与心底纷乱的思绪一同压下,先专注于正事。
岑风倦追问道:“那这几年邬凌做了什么?”
原无求说邬凌六年前就疯魔了,可那时小世界稳定性还很高,必然是后来还有什么别的变故,才会导致如今的突然崩盘。
原无求道:“这些年邬凌深居简出,每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都是因为……”
“……杀人。”
岑风倦心底一凛,眼中浮现出些许难以置信的痛楚。
原无求看他神色不对,忙补充道:“但他不曾滥杀!”
“他所杀之人,有些是宗门中那些欺辱杀戮过凡人的修者,若以世俗的法律论处,他们都该偿命,只是他们贵为修者,凡人界不敢计较,但邬凌却不在乎,只要他知晓哪个修者敢滥杀凡人,他就敢把对方杀了偿命。”
“而另一些,是当初万魔渊动乱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