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遥屹之
许多管理员用尽浑身解数,才能将天道之子培养到这一级别,但这样的小世界抗风险能力极低,时空长河的一个涟漪,就可能让其重新陷入解体的危险。
这时只能让管理员重回小世界,进一步提高天道之子的培养进度,因此不少管理员的日常就是被世界毁灭的警报惊醒,然后匆匆赶回之前的小世界救火。
但这还是岑风倦第一次听到警报。
至于原因,无他,培养进度足够高尔。
岑风倦目前共完成了七个世界的任务,培养进度均在九十五以上,这个级别的培养进度理论上足以让小世界长久的维持稳固,也足以让岑风倦在管理员排行榜独占鳌头。
如今这声警报的响起,对岑风倦无异于惨淡的滑铁卢。
他想起就在睡前,自己还检查过各方小世界的数据,那时还一切正常,怎么仅过去四小时,便有一方小世界濒临解体?
岑风倦对系统道:“汇报详情。”
系统道:“子世界·邬凌世界的稳定度极速降低,已经降至百分之五十七,小世界进入崩溃解体倒计时,如宿主不能重新提高邬凌的培养进度,邬凌世界将在七天后崩溃。”
岑风倦一个激灵,霎时间彻底清醒。
系统说的是他完全没料到的答案,邬凌世界是岑风倦第一个任务的世界,那时岑风倦还全无经验,又因种种原因在那方世界滞留了几年,可以说,岑风倦在邬凌世界完成任务时是最为专心的。
整整数年光阴中,他以师尊的身份与天道之子邬凌相依为命,对那个怯懦乖巧又聪慧善良的少年,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欢。
基于自己对邬凌的了解,岑风倦一直以为邬凌世界是自己最不需要担忧的世界。
可如今,出事的竟然正是他。
系统却没有停歇,继续道:“警报!宿主在邬凌世界设置的第三预警机制被触发!”
岑风倦的眼神微变。
岑风倦仅在邬凌世界设置过自己的个人预警机制,机制有三,其一设置在邬凌身上,一旦邬凌肉身或魂魄受到严重伤害,岑风倦就会收到预警,并直接提供坐标,方便岑风倦及时赶去营救自家小徒弟。
如今第一预警并无反应,说明邬凌个人安全无忧,想到此处,岑风倦浅浅舒了口气。
第二预警机制设置在岑风倦在小世界的挚友原无求身上,一旦小世界稳定度降低,预警机制就会告知岑风倦,同时向原无求提供岑风倦的联络方式。
第三预警则设置在自家宗门,若大量修者齐聚宗门向他请求帮助,他也会收到预警。
这三项预警当初设置得早,后来小世界又发生了种种变故,岑风倦一度以为第三预警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被触发,想不到如今先被触发的,却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一项。
岑风倦眸光沉了沉,扬唇笑意讥讽,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才会让那方世界的修者病急乱投医,求到他这个被他们逼下万魔渊,不得不以身殉道的“死人”身上。
种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岑风倦直接对系统道:“用积分兑换查询权限,查明邬凌世界稳定度下降的具体原因。”
同时岑风倦也不做耽搁,掀开薄被起身,穿衣的动作都被他做得气势汹汹。
岑风倦本能地信任邬凌,自然而然地认为小世界稳定度下降十有八九是邬凌受了欺负,而他此行便是去给自家徒弟镇场子,顺便发泄凌晨被吵醒的起床气。
可到挑选发带时,岑风倦指尖在条纯黑的发带上一顿,脑中却突然划过个想法。
世界稳定度急剧降低,往往是因为天道之子突然出现问题,天道之子培养进度主要衡量三个维度,分别是天道之子的健康、实力与品德,如今邬凌身与魂都安然无恙,健康程度和实力似乎不会突然出状况。
那难道是品德评定出现了问题?
岑风倦曾听闻其他管理员提起过,不知从何时起,不少天道之子都有了易黑化的毛病。
但岑风倦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邬凌是怎样的性格了,小徒弟全无寻常天道之子的霸道,虽说天资卓绝到笑傲诸方世界,性格却软得不像话,岑风倦自己的脾气算不得好,并不喜欢软弱的人,可邬凌却乖巧得只让他觉得心疼。
有无数次,还是小少年的邬凌受了欺负,遍体鳞伤地回到宗门,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然地抓着岑风倦的一角衣袍,墨色的眼眸沉静,似乎岑风倦的衣袍就是他的港湾,置身其中就能避开任何风雨。
可当旁人受到不公对待时,邬凌却是敢为其鸣不平的,他并不是不具备反抗的勇气,只是他很少为自己而做出反抗。
为此岑风倦常后悔,认为是自己把小徒弟教得太过迂腐,才会如此舍己为人。
岑风倦自认自己的脾气不好,护短两个字也早写在每根头发丝里,便总在邬凌被欺负后提着剑出宗门,把胆敢欺负自家小徒弟的王八蛋们挨个都凑上一顿。
等他回到宗门,教导邬凌要有仇必报时,邬凌却沉默地站到他身边,那时少年的身高只及他的肩膀,邬凌便只能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瞳中尽是乖巧的亲近。
岑风倦读懂了邬凌的眼神,少年同他说,可是有师尊帮我呢。
岑风倦一次次张口欲言,又在邬凌乖巧孺慕的眼神中噤声,于是直到不得不离去的那天,他都没来得及告诉邬凌,可师尊是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离开第一个任务世界后,岑风倦仍时常想起邬凌,紧跟着便是免不了的担忧,总担心邬凌会不会再被人欺负,如此心神不宁下,岑风倦在第二个任务世界只达成了耻辱的仅有九十五的世界稳定度。
直到再后来,邬凌身上的预警机制始终不曾触发,岑风倦才渐渐放下心来,却没想到最终出问题的不是邬凌,而是整个小世界。
思绪纷乱间,岑风倦的指尖还是略过那条纯黑发带,他满心坚定,就算所有小世界的天道之子都黑化了,自家小徒弟也不可能。
想到此处,岑风倦拿起一旁的银白发带,衔在唇间开始为自己束发。
此时,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宿主。”
岑风倦含糊道:“说。”
“兑换查询完成,查询到邬凌世界动荡崩溃的原因为:天道之子邬凌,黑化堕魔。”
岑风倦:“……”
岑风倦惊得薄唇微启,发带随之飘落,他僵在原地沉默半晌,才干巴巴道:
“彳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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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邬凌小世界,飞白山。
飞白山本是小世界中一座普通山脉,山中没有灵脉,不利于修者修行,又因山势险峻,普通人也避而远之,久而久之的,飞白山便愈发荒芜,远离了世俗人烟。
后来岑风倦看此处山水灵秀,而他也需要成立个宗门培养邬凌,便随手在飞白山中埋了一条灵脉,在此处成立了飞白宗。
岑风倦本就是清冷的性子,邬凌则只要有岑风倦在就万事大吉,师徒二人就这么在飞白山相依为命,直到万魔渊动乱后才离开。
再之后便是岑风倦殉道而亡,脱离小世界。
后来邬凌曾回过一次飞白山,那时候整个修真界都防备他再发疯,战战兢兢地观察了几天,却发觉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走了岑风倦留下的所有遗物,一去不复返。
从那时起,飞白山变得更加寂静。
可六年后的今天,飞白山却史无前例地热闹起来,十几个门派的上百修者齐聚于此,几乎包含了修真界的各派首脑,诡异的是,这些人却都蔫头耷脑,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
作为随手挥就且只有两个人的小宗门,飞白宗的规模不大,主厅布置得极为精巧,却将将能在其中放下十几套桌椅。
既然容纳不了所有人,如何站位就成了个问题,各派掌门交换着饶有深意的眼神,对彼此的打算已然心照不宣。
于是桌椅皆被撤掉,几十位掌门在屋内站成两排,其余长老与弟子则被安排站在屋外。
他们的站姿很规矩,远远望去,竟似飞白宗来了批新弟子,还正在被集体罚站。
厅内,有人左顾右盼,确认过眼前都是可以深入交流的熟面孔后,布下一道隔绝屋内外声音的术法,忧虑地开口:“会有用吗?”
一旁立即有人迫不及待道:“我们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屋的人都眸光闪烁,显然各有打算,有人开口道:“齐聚于此请求岑风倦回归救世,这真的能起作用?毕竟当初岑风倦跃下万魔渊死无全尸,大家可都是看到了的。”
又有人叹气道:“而且就算岑风倦当初是假死脱身,如今可以回归,可在我们和他唯一的弟子之间,不难猜测他会做何选择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沟通了几句,最后才有人无奈总结:“归根结底,当初我们就不该逼死岑风倦啊”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共鸣:“还以为用他填了万魔渊就能万事大吉,谁曾想竟招惹出个更大的魔头。若非大家已经被邬凌逼得没了活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等也不至于只能齐聚在此。”
话音落下,众人都难免泄气,一时间一室皆沉寂。
此时有人第一次开口,不同于其他人话语间难掩惴惴,此人的语调平稳而笃定:“岑风倦一定会回来,并且回来后,他一定会设法阻止邬凌继续疯魔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说话的那人,那是位三十出头的青年,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姜黄衣衫,面容英俊周正,双眸温和有神,令人望一眼便忍不住心生好感与信任,好一副名门正派的标准样貌。
但在场众人早已知根知底,清楚他这幅皮囊下的内里如何不堪,心底忍不住嗤笑。
笑归笑,他们也清楚此人不会无的放矢,见到他平静的气度,慌乱的内心倒似吃下颗定心丸,纷纷想要进一步追问。
“听上去,岳掌门倒是很了解岑风倦?”有人率先开口,语调却不阴不阳,带着讽刺。
所有人一怔,此人嗓音清润如山间溪流,极为动听,却冷冷的泛着寒意,不止一个人感到他的嗓音陌生又熟悉,似乎他方才不曾说过话,而更像是很多年前听过这嗓音,之后就印象深刻,再难忘却。
众人循声看去,发觉自己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却很清楚他绝不是交谈原有的成员,那陌生人不知何时起站在了厅中首位,而一屋子几十位各门派掌门,竟没有任何人察觉!
被那人对话的岳掌门则是神色骤变,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淡然,脸色青白道:
“岑风倦!”
一屋人顿时兵荒马乱,心虚胆寒下反射般想远离那人,不约而同地向门口退去,等他们退了几步,都快退出门外时,才勉强稳住心态,抬眼便看到笼着岑风倦的迷雾散尽,已经可以看清他的真容。
那实在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精致,肤色瓷白,但他分明有一副明糜动人的好样貌,此时却敛着眉,淡色的唇角微压,毫不遮掩自己神色的不耐与厌烦。
确实是岑风倦!
这个被所有人以为早就死了的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这却是与他们记忆中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的岑风倦,青年瘦削的身影挺拔如竹,锐利如剑,气质漠然而极具压迫感。
岑风倦抬眼,向他们投去蔑然的一瞥,语调冷得像淬过冰:“滚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砰的一声响,飞白宗主厅的门窗霎时间轰然洞开!
穿堂寒风带着肃杀之气卷向众人,刺骨的冷意竟逼得一众修者跌跌撞撞退出了主厅。
门外的长老和弟子们慌忙扶住摔出去的自家掌门,随即一齐迎上,岑风倦也迈步出门,他孤身玉立,独自站在主厅门前,同小世界几乎所有高阶修者对峙着。
岑风倦抬手,不知从何处拿出块木牌,他信手一挥将木牌挂在主厅门外,幽幽道:“倒是怪我当初走得匆忙,忘了在飞白宗挂上这张木牌,好提醒各位——”
“各派修者与狗,不得入内。”
语调之间,讥讽毕现。
在羞恼之前,各派首脑浮现的第一个情绪却是荒唐,他们了解岑风倦,曾经的岑风倦是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除了对邬凌极端护短外,与人交流的礼数从不出错,正因如此他们才敢用大义逼得岑风倦身填万魔渊。
曾有人酒后笑话过:“飞白宗这对师徒分明是绝世天骄,性子却一个温和一个软弱,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一脉相承,温软可欺。”
多年间,这八个字在众人笑谈里成为岑风倦与邬凌的代名词,结果一晃几年,当初一个温一个软的师徒,如今竟一个疯一个暴。
他们却不知道,岑风倦的性格从来都与温和无关,岑天尊向来爱恨都直接,面对讨厌的人难掩情绪暴躁,只是当初他被系统要求做角色扮演,才勉强压制着本性。
在之后的任务里,岑风倦甚至对系统都开始阳奉阴违,更别提如今他是回来救火,系统并不会再限定他的性格。
小世界的各宗门不知内情,只以为岑风倦是对旧日之事有怨,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间都带着难掩的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