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这是不败的军团早已司空见惯的场景。他们回应以雄肆激昂的战号。
不共戴天,不死不休,黄昏的天空被蒸腾的血气熏染成刺眼的殷红。
第387章
战斗到最后一人,流干最后一滴血。
巴尔塞俄比人践行巫王的誓言。
这是不合理的。怎么可能做得到。部族的成员并非只有青壮,那些老人与幼童,就算有那份儿心意,也没有作战的能力,更不用说那些尚且只会啼哭的婴孩。
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巫王的咒言,奔流的鲜血,以及种族的天赋,让他们获得了所不应拥有的力量。
有孩子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悬浮在空中。原本幼嫩的皮肤开裂出墨褐色的内里,状如鬼婴般双瞳充血外放出恐怖的红光。所有人被那强大的力量挟裹着,不顾生死地向他们的敌人冲去。
精灵们对此表现出震惊。
但也只是震惊而已。他们举起长剑与弯刀与弓箭与法杖。敌人既然攻到眼前,那么他们也便收割他们的生命。战争的逻辑一向简单而又无情。
“就这样……巴尔塞俄比人迎来绝灭,而希恩德林也从此缠上不散的诅咒。”
“一直蔓延到今天,艾文也因此而受到影响。所以,我们回到这个时空的目的是——把诅咒给破除。”
“这么说的话,我们是要想办法上去救出一些巴尔塞俄比人,是吗,风时院长阁下?”
场景实在是太过残酷。他们都已跃跃欲试,但回到古代的一切行动都要得到风时的首肯。众人问着,转头向他那边看去,脸上神情随之转为惊愕。
——银发精灵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就连艾尔文斯也不知道导师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面对众人转投向他的茫然目光,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我家先生他之所以消失,毫无疑问是处理这件事情去了。接下我想我们最好是安静地待在这里,不要给他添麻烦。赤野之王、这位祖先他影响重大。稍有差池就会让历史迎来改变。”
众人不得不同意他所说的。无论是让一位能征善战的君王摆脱缠身的诅咒,还是让一个迥异与自身的人种扭转绝灭的命运繁衍下来,都必然会对历史带来巨大而深刻的影响。这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参与的事情。
战争的画面让人为之泣血。不忍再看下去,他们渐次从战场上收回了目光。
血腥味充斥着鼻腔。等待的过程是如此漫长。终于,艾尔文斯从链接的另一端收到导师所传回的信号。
“召唤我。”风时说。
艾尔文斯首先看向卡内基。血魔法师作出手势,将遮蔽着他们的结界更进一步地强化。随后艾尔文斯默念出召唤的咒语。导师在他的身边出现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知道他消失都具体做了些什么。但是一切都看起来与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风时向下方战场看了一眼。在他们发问之前开口说:“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诶?”
“这就回去吗?”
“我们这次回来……”
“索尔泽隆的精灵们,还有巴尔塞俄比人……”
“我知道的,”风时点了点头,“这次回来大家尽是在追着精灵们看他们和巴尔塞俄比人打仗,什么事都没有做。不要担心。回去之后会补偿大家每人一个旅行名额的。”
他带着他们离开,到光明精灵之王的感知范围之外。然后打开时空通道,传送队伍回到了哈伦卓耿。
不需要再问。回到群岛他们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那是一群孩子,有男也有女,小的还躺在摇篮里,大的也不过是到成年人大腿的个子,医生与学校的工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地照料着他们。
“——巴尔塞俄比的血脉,将在今天继续延续。”
在其断绝的时间里,赤野之王依旧身缠诅咒。这也便不致影响后续,为了弥补战力的缺失,他把心思转向某个说起能打衪排第二那么谁也不敢排第一、可惜就是有点不大聪明亚子的神明。
而随着血脉跨越时空再次延续,希恩德林的后裔,年轻的金发精灵一刹那感觉到像是无形的阴影离他而去,血液奔涌间欢唱出无尽的轻松。
像是变魔术一样的,风时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张雕纹繁复,镶嵌着魔法宝石的赤野之王同款的长弓。
指尖有些微的颤抖,艾尔文斯把长弓给接过,而后是他的游侠朋友递来的箭矢。
人群自发地分向两边让开。天使圣武士在远方用光辉凝现成十字式的箭靶。弓弦拉开成满月,他凝神瞄准,而后松手,箭矢离开弓弦,附魔的尾羽在空中划过一道明耀的流光——
箭尖准准没入十字的中心。
人群爆发出欢呼,为诅咒终于解除。艾尔文斯同样难以掩抑激动的情绪。他向导师转去,后者也正扑向他,他一把接住,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您,先生。”
“这有什么好谢的呀。我们是家人诶!你的诅咒解决掉对我也有好处的哇,”风时说,拉着他的手向上举起,转向众人宣布道,“辛苦大家跟着我们在那边耗了那么多天——我们来举办庆祝的派对吧!”
在派对上他拉着他的精灵又跳了好多的舞。艾尔文斯制造出很多花瓣与星光的特效,他发现随着诅咒的解除,他的魔力也变得更好操控了。“你的实力也会跟着向上猛蹿一截的,艾文!”
风时开开心心,带着他走向楼上的房间。艾尔文斯感觉到他的鼻子有点酸涩。“我会努力的,先生。为了我,您实在是太辛苦了。”
“没有啦。我只是过去,在巫王发出诅咒之前把能带走的孩子给带走,”风时说,而后想起什么,“……不对,我超辛苦的!”
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抛。紫色的心心高高举起颐指气使。
“所以你要好好地报答我。”
精致的礼服幻作魅紫色的烟雾从他的周身散尽,平坦的小腹有着漂亮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魔纹的桃心里面能量已经见底了。
金发的精灵抱住他,给予导师一切他所想要的。晶莹的汗珠缘着他流丽的背脊滚下,冷白的肌肤有樱花色散落,魅魔足弓紧绷,精致的脚趾蜷缩。
桃心形状的魔纹内部清晰显现能量的冲刷。
秾艳的唇瓣微微打开,银发美人发出满足的喟叹。艾尔文斯向后抽离,但是却又被他倾身向前给揽住。
他赠给他一个吻。
“……好美味啊。”
带着些许的沙哑,他慵懒而又满足的声音说。
艾尔文斯于是便这样静静地拥着他,将一旁的被衾给拉过。其实他也不欲破坏这过分美好的气氛。
魅魔紫色的双眸亮晶晶地注视着他的面庞。
“诅咒从此就解除了——太好了。”
艾尔文斯也很激动。他觉得今晚他注定是要睡不着的。在过去漫长的时光,人体描边大师的DEBUFF便一直在他身上笼罩着,他对此早便已经习惯,还对该属性进行了反向的开发。
然而如今,他一朝摆脱了它。
不再无法精准命中目标,不再需要总是消耗大量的魔力对范围性狂轰滥炸。他在今后将可以做到更多的事。
想到追随者们对他的期待,他忍不住想要将未来的画卷在导师的面前展开。但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下去。
夜色已经晚了,他的导师睡着在了他的怀里。
沉沉地睡着了,暗银色的眼睫在那精致面容投下扇子似的阴影。他的唇角挂着甜美而又安然的微笑。
饭饱之后总是很容易困倦,而为追踪战局他们也是连续几天几夜没能瞌眼。同时还有救出那些孩子以及打开空间通道……但这一切都不至于让一个宗师境界的魅魔说睡就睡得那么快,尤其是他的契主明显兴致高昂不停说话并没有即刻就睡的想法,稍停上一会儿他还有可能再来喂他。
可是他却睡着了。艾尔文斯躺在他的身边。恬静的空气里,他品味出一种一如那柔顺长发丝绸般流淌在枕头上铺展开来的舒适的安心。
何以如此地安心呢?这一次跟队的人什么都没做,补给了他们名额接下来还要好一番的协调,具体谁先谁后什么时候都需要逐一联系与确定。这些还是小事,最关键的——他所救回来的,巴尔塞俄比族的那些孩子,将由谁来照顾,后续又将是怎样的安排呢?……他们和精灵族还有着深重的仇怨。
各种事情悬而未决积到一起,可以说是乱七八糟惹人烦躁。可是导师却把这一切都给抛开了。
——他难道不能抛开吗?血脉诅咒被解除了。有了这么令人高兴的事情,把其它的事情都给抛到一旁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艾尔文斯翻了个身。
他将这归咎于夜太漫长导致他容易想多。还一度为自己居然觉得导师不该安心应该烦心而感到自责。
不过后来,他明白了他其实并没有错,当时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则是因为他的感知太过敏锐。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第388章
久到巴尔塞俄比的那些孩子长大,老去,换了一代又一代。艾尔文斯曾经很担心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后来他发现他们对他——这个希恩德林的后裔若说意见那肯定是有的,但程度也远远不到喊打喊杀。不止是后辈,就连初代的那些战争的亲历者也不例外。因为他不过是希恩德林万千年后的后人,对他们的态度也谦卑而尊重,还出资为他们创办基金提供了许多的援助。
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长大(比绝大多数的当代超凡者还要好,因为他们不必去经历乌斯卡人刻意破坏逻辑与思想的政治灌输),都是拥有独立思维能力的理性人。他们不认为在万千年后的今天继续去追责远古精灵的侵略还有什么意义,很多人对于塔格里里巫王强制孩童参战把种族推向灭绝的决策也有意见。相比之下,乌斯卡才是他们现实所面临的威胁。他们每时每刻每个人都正在被来自异域的强权侵蚀着自由与安全。
现今的乌斯卡,已经升级了一套成熟而又完善的新机制,以及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来应对等阶蹿升得更高的反抗者。前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捷报频传。而那些等级没有得到提升的超凡者——以反抗阵营的体量,等阶低微的超凡者们才占大多数,以及实力原本就不高的中小型势力,在这个过程中大量地被捕,牺牲,被打击,被抹去。
高阶超凡者们救出了一些人。但也只是一些而已而非全部。有权威方面做了数据统计,显示出随着时空通道投入使用,部分超凡者等阶提升,反抗者们反而失去了更多的盟友,丢掉了更多的据点。
“也没见争得多少战果,光复多少失地,”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之后,有媒体甚至这么说,“反而是打草惊蛇的效用,倒逼着那些蓝血虫子高速发展。”
“营造虚假的希望……仅仅少数人获益……绝大多数的同胞成了这场加速竞赛的牺牲品!”
这样的论调一出,在反抗者阵营激起舆论的巨浪。
“一派胡言!”很多人愤激反驳,“光看伪政府这些年间的新闻头条怕是都说不出什么没有效果的话。”“敌人太强大。不是没办法夺回失地。我们完全可以灭尽他们在一个地区甚至一片大陆的武装力量……关键是那些,就算夺回来又能守得住?”
“他们把全界的火力都集中过来。最终还是要放弃,在这个过程中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牺牲,以及制造更多的人道灾难。”
“不提领土。你且数数多少原本早应死去,但却因为时空通道以及来自远古的魔药资源而得以存留下来,甚至还提升了境界的古代前辈以及兄弟姐妹。”
“时空通道是战争之神的礼物……是衪死去之后再次向侵略者宣战!你们这是在质疑神明?真想查查那些带节奏的都是些什么人!……”
“怕不是乌斯卡人养的水军……”
并不是水军。很多人实名站出来表达了对现状的担忧,他们都是有着极高名望赫赫功勋为反抗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的人。
“这只是理性的思考。”
“……尽管让人难过,但是必须接受这样的现实。”
“时空通道的确为我们带来了珍贵的资源与大师的强者。但是这并不足以抵消乌斯卡方对我们辗压性的优势。”
“我们不可能放任他们掠夺关键的资源,残害我们的盟友,有能力阻止而不去阻止。这必然引起他们的警觉,并作出一系列的应对……对泽坦施以更加残酷的镇压。”
“未来我们将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
不得不承认,与不得不正视。如见曙光的振奋在绵长的时光中早已减退,他们仍然身处于漫漫长夜之中。尽管有众多批评的声音,但站在反抗者的角度,没有人会认为时空通道存在还不如不存在。他们需要它,需要更多更多的古代资源与高阶强者。
审视的目光集中向时空通道的控制人。他们认为他应该让他的工作更多实效更有效率。
“能不能缩短班次。不要每次回来都歇那么长的时间。他是院长,又不用开课,又没有别的事。”
“以及,名额,可不可以换一个获取名额的方式?拍卖的形式,只有有钱人能拍到,到古代变得更强,回来就能赚更多的钱,然后继续拍,继续回去……等于是名额完全垄断到了他们手里。”
“更不用说那些非拍卖的,享受固定名额的邀请的人。一次次啊!一次次。回回都有他们。等阶早就升到不能再升了还一遍遍跟着回去。这边是大家伙儿干看着挨不上号。”
“需要一个遴选机制。筛选出最需要、能够为我们战线做出最大贡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