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不得不说某个绿色APP真的是很有名了。众人一边吐槽着，一边看时间的长河奔流而过。
突然间，历史的画面又开始扭曲与混乱。
比上一次还要更加严重。教授与同学们又一次被甩掉线了，安塞尔觉得他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在不断地翻搅着。眼前的视景是黑与白在撞色。
许久许久，混乱方才平息。安塞尔深切怀疑他的身体在椅子上是不是已经吐了。黛博拉带着同学们艰难地爬上来，告诉他是的。
“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使用了清洁术。”
熬过了社死的环节后，安塞尔和同学们将视景再一次投向眼前的画面。还是地下城的日常，不过他们从黑暗精灵城主的契约恶魔身上发现了变化。先前还为风时先升到七等而狂恰柠檬的卡内基现在已经六等了。即使是从西弗法尔超阶强者的视角，他们也开始能够感觉到他的变化。
“我我我、我没有看错吧？”
“卡内基院长都六等了……六等了！这一波快进一下快进了多少啊？”
长生种的容貌不会衰老，生活节奏也慢。看到城主府还是那个城主府，摆设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卡内基却是一下就跳到六等了，所有人都是大受震撼。
“那风时院长呢？”
“他现在已经升到几等了？”
“唉。他现在也只是六等，如果不是康华里害他，让他跌落等阶，他现在毫无疑问也该是传奇之上……”
“我看你说少了。他比卡内基院长还多了一样——一位神明的传承者！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显然应该已经圣阶……”
一群人说着，痛骂康华里，格外想要知道风时在当时已经升到了怎样的等阶。
他们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因为风时从那次的混乱过后，便再也在没有在画面里出现了。
地下城的疆域还在不断地扩大。与北方城市费拉普修的和平协定被撕毁——不断快进的历史碎片没有让人看清主动撕毁协定的究竟是哪一方——总之西弗法尔挥师北上。一段时间后，直到熔炉之壁的广阔北境也被纳入了卡斯特罗的版图。
一场又一场，无往而不利。战争的史诗看得后世的年轻人们心驰而神往、意乱而神迷。
“也就是黑暗精灵们生活在地下太过神秘。如果，他们的文献也能流传下来，广为人所知，那么现在我们在书本上所学到的，绝对不会只是希恩德林的功绩。”
“这些，”女教授难掩激动的声音说，“我会全部都记下来，写进课本里。在你们之后……甚至在我之后，选择精灵史进行研究的人们，都将得到这份宝贵的史料！”
“地下城”的叫法早就已经不适合他所治下的地区了。但西弗法尔却始终没有将其更换。他在酝酿着一件事情。这天，他的权杖——那如弯刀般凛冽的银月，指向了南方王国的方向！
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光阴。永夜之森幼小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们成为技艺高超的术者与卓然非凡的武者。战士，成为了修习武技的精灵所选择最多的职业。安塞尔从队伍里找到到当初被卡内基与风时保护、由城主发兵亲自从人类城镇救回的男孩菲罗。他现在是一个一头白色短发的帅气青年，极大极长的阔剑扛在一边的肩膀上，狂战士的徽章在胸前闪耀着明光。他走在队伍里，和朋友们大声说笑，一起唱起战歌，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四射的活力是来自如此沉黯的肤色。
不同于卡斯特罗的天翻地覆。王国还是王国。当初是怎样现今便是怎样。熟悉的冷鸷熟悉的阴森。压抑的生活让精灵族本应极具魅力的漂亮脸庞永远地铭刻着苦相。安塞尔有一瞬的恍然，就仿佛再次回到了过去。作为人类，看精灵——尤其是黑暗精灵，绝大多数都长一样，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些年来是否有新的生命降生在这个古老国度的土地上。
对于兄长的到来，黑暗精灵女王表现出极致的愤怒，某种程度上，这也如实地反映出她的惊惶。她站在巨大的蜘蛛形状、精美华丽的神庙最高层所延伸出的平台上，逐条宣读他的罪状——从小就不敬尊长、质疑历史，后续更阴谋上位、祸乱王室。这场战乱中他毒害母亲、残杀姊妹，触怒神明而后逃亡到地面。从此和一帮异族成了朋友，甚至还接受人类王国的骑士封赏……从中可见他已经完全放弃黑暗精灵的尊严，让人有理由怀疑很可能他与光明精灵有染，向他们泄露机要情报以及其它的背叛行为，到地表找希恩德林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暗杀，而是在创造机会单独和他见面……
她的言辞无所不用其极，努力想要勾起永夜之森精灵们的愤怒，让他们站到王国的一方对自己的领袖倒戈。她向他们许以尊荣的地位与无尽的财富。
永夜之森的精灵们对此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哈？她是认真的吗？……是永夜之森不够有钱还是卡斯特罗不够大？”
“谁会想要来到这么一个破地方啊，还那么多的蜘蛛恶心死了好吗。”
“——不过我们居然可以听到城主大人过去的故事诶！”
“不愧是城主大人，好帅啊好帅啊！喂——内谁？能麻烦你再多讲点吗？”
年轻的精灵们眼睛亮晶晶。其中有些拥有承袭自某位战争导师的优秀习惯，至还当场掏出了小本本，“多讲点多讲点。”“你先讲完了我们再打！”
黑暗精灵女王：“？？？？？”
第316章
女王的话语无法改变永夜之森精灵们的心念。于是她向神后寻求帮助。
然而神后对此又能怎么样呢？部落的精灵并非她的信徒，她不可能大范围地对他们的想法施加影响。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卡斯特罗送上诅咒，而对正统的王国致以祝福。
但西弗法尔的军团并非没有神明的眷顾。
附着着神后祝福力量的淬毒的匕首并不能穿透部族战士战意凝聚的坚盾。魔导技师操纵着大型魔力发生场，恐怖的魔能积蓄而后释放，电紫色的光柱熔断了王国的精灵引以为傲的城墙。连锁式的坍塌让地面隆隆剧震，蜘蛛形态的神庙如若颤抖般簌簌摇晃。黑暗精灵女王在绝望之下几乎无法站稳身体。她意识到这场战争将会是纯粹的自身实力的比拼。
然而王国的力量，先是在那一场王室内乱中严重折损，后续与光明精灵的那场大战更是打得元气大伤，他们还没能恢复……至今都没能恢复！散居在外的部落，原本是王国的精灵连正眼去看都不配的存在，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远远超过他们的人数。
……而且除了黑暗精灵，卡斯特罗的大军还有恶魔与其它强大的地底生物。王国也不是没有其它种族的力量，但它们只是奴隶而不是兵将。在精灵们的驱赶下，奴隶们带着满心的恐惧与绝望向前迎击，然后一片一片、一茬又一茬地死去。
当第一波进攻结束，卡斯特罗的前锋在城主的示意下停下了向前的脚步。“接受投降！”西弗法尔高声喊道，“只要你们没有参与袭击卢诺沃贝山谷！”
呛呛啷啷的声响不绝于耳，那是数不清多少王国精灵丢下了手里的武器。绝大多数是平民，以及一些边缘化的贵族。核心的权贵则都清楚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得到他原谅，以及那些侍奉神明的祭司们——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这位前王子对神后的仇恨。他们负隅顽抗，而后纷纷死去。无光的地底血流成河。王国的阵线不断向后收缩，最终，只剩下了女王所在的至高神庙那一小块的区域。
先是男性，后是女性。一个个孩童被推上祭坛——这是他们在战争中所能起到的唯一的作用——握柄呈蜘蛛形状的匕首刺入他们的心脏，女王率祭司们跪倒乞求神后的垂怜。
而神后对王国又岂止是垂怜？神明与信徒从来是一体的，王国的覆灭亦将导致衪的力量被大大地削弱。这是衪所不能接受的。借着仪式所形成、贯通了神国与现世的桥梁，衪把衪的神力向黑暗精灵女王传渡。
女王的身体开始产生形变。她的上半身—依然是浓丽又美艳的女性黑暗精灵，腰部以下的双腿却开始黏连变得臃肿。不断膨大，最终化作浑圆的蛛腹，如刀的腿肢从两侧延出。整个过程中，她的气息飞速地向上攀升，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达到了以凡人之力所难以企及的极境！
她从祭台升向高空，向卡斯特罗的军团飞去。一路上释放剧毒的蛛网，喷洒灾厄与恐惧。“西弗法尔！”她高声喊道，“我代神后传达她的怒火。今日你将深深后悔你对王国所做的一切！”
永夜之森的精灵领主向她回以疯狂的大笑。
“阿修琉斯亲口祝我无往不利——神后，又算是什么东西？”
银色的新月外放出夺目的光辉。西弗法尔高举权杖向她迎去。黑色的黯淡的稠重的地底的云团被狂野魔法与神明之力碰撞出的明光给激散。燃烧的焰烬堕向永黯的大地。
号角声喊杀声嘈杂的脚步声同一时间响起。巨大的魔蛛簌簌而动，森白的魔光投下它们狰狞的身影。王国的精灵追随女王在同一刻发动了反攻。
熟悉的声音念诵出死亡的咒语。深沉的血光编织出繁复的奥术模型。上位恶魔张开了漆黑的魔翼。他率领军团向前迎击。
——一场最后的决战！来自后世的心灵法师揉了揉眼睛，回忆起在神殿的壁画里，他曾看到过这一幕的画面。画师极尽其所能地，用浓墨重彩去突出战争场面的恢弘与英雄人物的神武。但却依然无法还原真实情景的万一。
血魔法师受到了王国精灵的针对。高阶女祭司高死士们下达命令，杀死他——不惜任何代价。有情报表明西弗法尔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一般的术者与契约使魔的关系。他的死去必将能够扰乱地下城主的心神。
在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后，王国实现了他们的目的。致命的术式与诅咒的利刃共同贯穿了血魔法师的身体。
他们有充分的能力保证，魅魔不死的特质面对这种情况也将再无功用。魔翼如絮般破碎，红发的魅魔从高空向下飞堕。后世的观战者无不发出尖叫——但更大的惊呼声从祭坛的方向传来。原该死去血魔法师全无征兆地在高高的祭台上出现。被击中的——只不过是一具血肉傀儡——砸在地面扭曲而后融化。
这确实是一次机会，不过并不属于黑暗精灵女王。祭台的最高点，一只墨玉蜘蛛悬浮在华丽的石碟上。那是联结着神后的至高圣器——血魔法师高高举起法杖，他做了一件很不法师的事，在他的手上剑盾与王冠的战争徵记爆发出刺眼的亮光，他把法杖抡圆了用力砸下。
法杖攻击物理。这样的操作居然出现在一位强大法师身上属实有点滑稽。但是他做到了——墨玉蜘蛛在重击之下轰然崩碎。
蛛化的黑暗精灵女王喷出一口黑色鲜血，她的身形在半空剧烈摇晃。地下城主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不过在把魔力的狂潮向她席卷过去之前，他首先把契约的使魔召唤回了自己的身旁。
浑圆的肚腹炸开，扭曲的形体四分五裂。王国的上空倾洒女王乌黑剧毒的血雨。
王国的精灵们一片死寂。与之相对，是卡斯特罗的军团欢声雷动。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王国最后的防线土崩瓦解。永夜之森的墨绿色旗帜在城市的高点猎猎飘扬，而纹绣着蜘蛛圣徽的王国旗帜则像是垃圾被丢弃在地。负载着战备的驮兽肮脏的蹄爪竞相从上面践踏过去。
闪亮的刀剑无情收割敌人的生命，王国的抵抗已经完全无法成型。施法者多余的力量化作绚烂的魔法焰火迸炸在空中。卡斯特罗的战士高举武器，欢呼庆祝这场胜利。气质温婉的女教授豪迈地挥舞着她精神力凝聚的记录用羽毛笔。其它的同学们同样为此激动无已。
“西弗法尔！”不知是谁先呼喊起领袖的名字，他的声音得到四面八方的追随，很快便形巨大的合力，“西弗法尔！”“黑暗精灵之王西弗法尔！”“一切在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结束。”“我们的王——今日他迎回自己的王位！”
然而作为当事者的精灵领袖，却是丝毫没有沾染周围那过分亢奋的情绪。他悬浮在空中，银月法杖向下微顿，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循着他凛冽如冰的浅色双眸所望的方向转去。
一瞬的鸦雀无声！卡斯特罗的战士们意识到这场战争到这一步并没有迎来结束。一道阴影——硕大无朋的恐怖蜘蛛的阴影笼罩了王国的大地。高阶祭司脱出隐匿的状态，融化成一滩乌黑的血水，在生命的最后她爆发出夜枭般的狂笑。
这是一场献祭。黑暗精灵女王的死，连带着无数子民的牺牲，被她转换成为一场极致黑暗的血祭仪式。仪式已圆满完成，神明当降临现世！
恐惧攫获了无数人的心神。卡斯特罗的军团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魔蛛的身影遮天蔽日。
西弗法尔依旧悬浮在空中。地底的风将他的衣袍拂动。他再一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来自神后的得意的讥讽的轻蔑的嘲笑。他不曾告诉任何人，在过往的一段漫长的岁月，他无数次因为这道声音而堕入噩梦。
血魔法师出现在他的身边。迫切地想要询问什么事情。但西弗法尔举起手来，向他下达了契约主人的命令。
“带大家撤退，卡内基。”
对于主人的命令契约使魔唯有执行。卡内基回眼向他望去，脸上是惊疑、愤怒，同时又悲伤与绝望的表情。他意识到，他可能将永远地失去他——他要独自一人，来面对一个暴怒的神明。
“我已经知晓神明的本质。”地下城主平静地说，“凡人并非神明所创造，恰恰相反，是凡人创造了神明。神明依托凡人的信仰而存在，凡人赋予了你们生命。而今，你忠诚的党羽几乎被我尽数剪除——我很感兴趣，你的实力还能剩下几成。”
带着一抹凉薄的笑意，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空中巨大的阴影。
“——来吧，厄缇尼丝！”
厄缇尼丝，阴影编织者，噩梦之后亦称蜘蛛神后，从她的神国降往现世。面对精灵城主的宣言，她再一次发出讥嘲的笑声。
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其它的，众多的、同样熟悉的笑声。西弗法尔浅淡的冰色的双瞳猛然收缩，倒映出一道道熟悉的形影。
他看到他的母亲，看他的姊妹，其中包括刚刚死于他手中的、年纪最小的妹妹——黑暗精灵女王，她已重新恢复精灵窈窕而美丽的身形。她们聚集在那形似蜘蛛，而实则不可名状的存在身前，看着他、指着他发出戏谑讥诮的笑声。
“他还以为我们皆已死去！”
“然而我们实则在神后的国度获得永生。”
“卑贱的男性……”
“……黑暗精灵的耻辱！”
“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一个胆大包天的蠢货！”
“他还真以为他能挑战一位神明？”
他怎么可能真的挑战一位神明！恐怖的威能让他完全无法呼吸，深沉黑暗与邪恶驱逐尽他心底所有的希望与喜乐。而神明甚至还完全没有踏过尘世的界限。
飘扬的旌旗散落成细密的灰烬。山体，石壁，华美的宫殿渐次坍塌化为齑粉。西弗法尔感受到空洞的虚无——无边的死寂，下一个便是他……接下来便是他！凡人与神明之间隔着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他也许有这份心念，但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意义上成为她的对手。结局已然注定，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
然而这时……有辽远的战歌声响起。
第317章
金与铁打造的战车如电掣如风驰从无尽的虚空中驶过。幽暗地域那深沉的云团被燃烧的血与火渲染成明耀的赤金色。华美的披风猎猎飘扬，不规则的边缘飞舞着战火的狂焰，银发的神祇身披全副的甲胄。厚重的面甲完全覆盖他的面容，但没有人会错认他的形象。
守护之盾固定在他的左臂。杀伐之剑握持在他的右手。剑尖流转寒芒，直指厄提尼丝所在的方向！
形似蜘蛛的神祇缓缓地向他所来的方向转过了头颅。簇拥在衪身周的女性黑暗精灵的魂灵动作停顿，讥嘲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短暂的静寂之后有人发出尖叫。
“……阿修琉斯！”
“衪——”
“——衪又怎会来到？”
她们当然知道战争之神的偏向。是衪的祝福让卡斯特罗的军团得以抵挡神后的诅咒，血魔法师使用法杖攻击物理，一举击碎墨玉蜘蛛，亦是源于借用了衪的力量。但她们依然敢于站在衪的对立面——因为阿修琉斯衪一向只是遥望，每场战争的背后尽管都有衪的影子，但自古至今，衪从未亲身参与过尘世的争战。
但是、但是在这时她们陡然间意识到一点。
——当神后想要降临在现世，那么这场战争，已然超出了凡俗的界限！
女性精灵的魂灵发出苦痛的呐喊，她们想要四散奔逃，但是却被厄提尼丝控制着聚齐成盾护屏卫在她的身前。燃烧的战车滚滚向前，将她们与那剧毒的蛛网渐次葬作焰烬在明灭不定中消湮。战争、勇气，与胜利之神高高举起衪单刃的长剑。
这似乎应该被称作一场神战……但事实上它根本达不到能够称之“战争”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