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83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上百只狼!”

“快护送王爷撤离!”

风灵衣倚在长柱上,视线跃过荒原深处静静立在群狼后的斗篷人,那人的身影在黑暗的背景下模糊不清,斗篷猎猎飞扬,最为神秘诡谲的一点是,他的身量不及寻常人,就像从腿骨处折断了半截。

狼......

言霁凝目四寻,他记得梦境中那篇书里所写过,作为反派的穆王世子就极善御兽,特别是御狼,他手底下的每个人都被□□成训狼师,在前期无权无势的情况下,就是靠此,来返于皇权斡旋内,还能悄无声息全身而退。

四皇兄那个嫡子也在这里吗?

手腕被人扯动,言霁只来得及扫见远方模糊的一道身影,还未来得及细看那道身影就融入了夜色,了无痕迹。言霁低头看向扯着他手的顾弄潮,听他道:“上车,我叫人将你送回京。”

“皇叔来此地,是得到了穆王世子的消息?”言霁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顾弄潮会如梅无香所言在亥时准点出现,可是目前为止,穆王世子并没与顾弄潮结仇,为何顾弄潮依然非得至穆王世子于死地?

就算是因为他是叛逃的罪臣之子,也不应该。

“上车。”顾弄潮不容置喙地重复了遍。

一声短促的哨声后,虎视眈眈的狼群以伏击的姿势潜行在荒草中,并快速朝他们围击而来,及至近处,尖锐的利爪锋芒毕现,四肢以及背脊的筋骨蓬勃,展现出摧枯拉朽的力量感,哪怕是训练有素的金吾卫,在此时面对凶猛残暴的狼群时,也不由地往后退缩。

“狼群畏光。”言霁临上车前,提醒道。

清越沉稳的嗓音霎时扫去了来源于本性的恐惧,金吾卫恢复清醒,围成圈严阵以待。

言霁爬上车,想去拉顾弄潮时,原本驾驶在车头的士兵突被一箭刺穿心脏,风灵衣鬼魅般出现在车驾前,紧握缰绳朝顾弄潮挑衅地笑道:“王爷,将陛下交给奴家吧,奴家一定会带着全须全尾的皇帝陛下,回来为您收尸的。”

“风灵衣!”马鞭破空挥下,在黑马嘶鸣地冲出去时,言霁被冲击力甩进车里,他奋力稳住身形想要去夺缰绳,一面匆匆回头去看顾弄潮,夜色火星中,顾弄潮也正看着他,但并没有叫人来阻止风灵衣,只是静静看着马车往前越驶越远。

“停下,风灵衣!”言霁喊出的话都破了音。

风灵衣非但没停,反而又挥出一鞭,加快马车的速度,周围的野狼自发让道,并没有攻击阻拦的意图。

撕裂的风声中,风灵衣一改戏谑模样,亦庄亦谐道:“我们的事已经完成了,陛下也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答案,剩下的,与陛下无关。”

“与朕有关!”

在快扯住缰绳勒马间,他有一次被狠狠甩进车厢内,脑袋磕在车壁上,头晕眼花时,听见风灵衣问他:“有何关?”

“他是大崇的摄政王。”

“这与陛下这个人本身无关。”

言霁咬了咬牙,嘶声喊道:“也是朕决议要与之一生一世的人,哪怕如你说证实的,他从头到尾都想杀我。”

每次与顾弄潮行事时,对方像是嗜血般要将他弄死,这种欲望总是展现在每一时一刻,一次次加深言霁的怀疑。

可这又怎么样呢?

一个人能因为一件事,就自主改变喜欢谁吗?

风灵衣挥鞭的动作一缓,良久后,他笑道:“你真是个痴儿。”

“每个人都是痴儿,你不也一样。”从王子成为男倌,只为守着十二盏琉璃灯,等深宫一个传不出的回应。

知道自己夺不了掌控马车的权利后,言霁干脆地呆在马车内。在不知走了多远,有没有出京畿时,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被驱使着跑了一整晚的马儿疲累地垂着头镀了两步,风灵衣撩起车帘看了眼言霁,见他脖颈间的伤口已经结痂,且还在喘气,会心一笑。

“下来吧。”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往外是昏黄暗蓝灰黑等颜色破墨般渐渡变化,辽阔的荒原风声徐徐,野草如海浪般拂动。

那袭红衣站在这样的天幕下,惊世绝俗,秾纤得衷,牵着一早就等在这里的骏马,用一种隔着亘古般悠远的目光看着言霁,轻声说道:“就到这里吧,你还来得及回去找他。”

言霁朝风灵衣伸手:“你说过,你会把母妃的遗骸给朕,还有柔然巫师的下落。”

风灵衣眼中盈着狡猾的笑:“若奴家现在反悔,你只能从这两样中选一种呢?”

“我会叫跟在暗处的护卫出来,朕拿不到东西,你也别想离开大崇。”言霁没有一丝被胁迫的慌乱,就像他说的,他可以跟风灵衣鱼死网破。

风灵衣无奈地笑了笑:“顾弄潮将陛下教得很好,就算......你也可以做一个贤明的君主。”

他转身上了马车,再下来时,怀里抱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漆盒,言霁接过确认不假,正要重新蒙上黑布,手上突地一顿,看到檀木上刻着菩提花,用金纹填充,美轮美奂。

风灵衣在这时说道:“想必陛下对巫师的下落也已经有了猜测,他如今就在岭南,像是在研制什么歪门邪道,不过大概也要动身回柔然了,若有缘,陛下或许能赶在他离开大崇边界前,找到他。”

“不过难如登天。”

柔然巫师最擅隐匿行踪,连柔然国君都琢磨不透,每次都是等巫师自主现身,更惶恐大崇内从无人见过巫师真容。

见他还不走,言霁问他:“你还有事?”

风灵衣虞兮正里。轻轻地眨了眨眼:“陛下应该知道,敦和太后她生前多想回到故土吧?”

言霁微愣,抱着漆盒的手指不由缩紧。

“陛下真的愿意,为了一己之私,让她连死后,也无法埋葬在故土里,魂归他乡么?”风灵衣脸上没了笑,此时的他,显得咄咄逼人。

“陛下,你应该知道,她不想葬在你们言家的皇陵里。”

“什么叫‘你们言家’,她是朕的生母,便是言氏的人......”

风灵衣打断道:“你应该知道,没人会给予一个死在冷宫里的废妃尊重,在我们柔然,妃即是妾,上不了正厅,下不入祖嗣,大崇没有她的容身处,哪怕只是一捧骨灰,也无处可葬。”

言霁想要反驳,可他无话可驳,因为风灵衣没有说错,就连自己加封母妃封号,就已经是逆诸臣之言,一意行事。

“将她给我吧,我带她回家。”

这次反了过来,风灵衣朝言霁伸手。

“你故意的。”言霁哽咽着,仰头眨了眨眼将满盈眼眶的泪水硬憋了回去,他把怀里的漆盒抱得很紧,就像紧紧抱着母妃一样,不愿松手。

风灵衣自嘲一笑:“是,我是故意的,故意告诉你可以将她还给你。”

就是因为,知道当自己说出这番话,这个小皇帝,会再无底气。

“你跟乞伏南盘一样坏。”言霁愤愤道,“母妃怎么会有你们这般的手足。”

他从母妃口中听到的兄长,是个虽心怀野心,但也心存理想的人,她的小弟弟,虽然肆意张扬,但也乖顺听话。

现在两个言霁都见过了,没有一个符合母妃的描述。

风灵衣得到了他要的东西,一副任凭言霁怎么说的模样,还促狭地笑了笑:“你这样好骗,可别再干被顾弄潮吃干抹净,还帮着他数银子的事了,就当小舅舅最后让你长了点教训。”

“你滚吧。”言霁憋着眼泪,没好气道。

走前,风灵衣幽幽叹道:“另一个小狼崽就没这么好忽悠了。”

风灵衣骑上骏马,一扬马鞭飞驰而去,在荒原的官道间逐渐化成一个小点。言霁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拿起一枚玉佩在初起的朝阳下晃了晃。

这一晚他并非全无收获,有了风灵衣的贴身玉佩为佐,召动飞鹤楼的信息网,定能找到藏身岭南的柔然巫师。

等风灵衣发现他的玉佩消失,估计已经离京好几重山水。

而原本应是顾弄潮麾下一支锋利暗箭的飞鹤楼,也变为了他的手中刀。只不过,等找到柔然巫师,他不会让这把刀再存于世。

掌控南来北往的信息,迟早也会被信息所缚,失去辨别明礼的能力。

言霁将缚在马车前的靳绳松开,踩着马镫跨上马,一夹马腹黑马慢腾腾跑了起来。等他赶回十里亭时,入目所见遍地尸骸,昨晚初略一观以为只有上百只狼,但言霁一路走来,看到狼的尸身,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

哪怕震赫边疆骁勇善战的金吾卫,亦是死伤惨重。

言霁跳下马,来到十里亭前,此时剩下零星几匹孤狼龇牙咧嘴地围着中间坐在轮椅上的人,那人雪色面庞染血渍,手中一柄淌血的长剑杵着地,一身金缕玄衣颜色沉重,听到动静,他与狼,都短暂地朝日光升起的方向看了眼。

周围仅剩的金吾卫要么正与野狼残斗,要么死要么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言霁踏着血水润湿的泥草走过来,干净洁净的锦靴转瞬便被染脏了。

那些狼,并没有攻击言霁的意图。

甚至在言霁过来时,还为言霁让开了一条道,收起了爪牙。金吾卫见此以为是这一切都是小皇帝故意设计困杀王爷的,在言霁朝顾弄潮走去时,纷纷面露困兽般的凶狠,用尽全力提刀指向他。

顾弄潮未置一词,那双眼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染血的脸在昏暗天光下显得诡谲阴嫠,将清冷华贵衬出一股病态感。

“皇叔。”言霁停在刀戟的尖刃前,看着眼底无神的顾弄潮轻轻唤了一声。

握着剑的手颤了下,那双眼缓缓地半阖下,羽睫轻落,他就像被困在雾障中,如墨的长眉轻拢,面色浮出挣扎般的痛楚。

“放下。”出口的声音喑哑,但很清楚。

金吾卫不甘心地将兵器收了起来,眼看着让他们恨不得噬血剔骨的少年天子擦过肩走近王爷,时刻警惕着对方发难。

但没有。

言霁蹲在顾弄潮面前,仰头看着顾弄潮,说道:“我已经拿到柔然巫师的下落,再过不久,你就可以摆脱它了。”

顾弄潮伸手碰了下言霁脖颈间的伤口,问道:“痛吗?”

白鹭飞过青灰色的苍穹,风动时将浑浊的空气稍作洗刷。

“不痛。”言霁将头靠在他膝上,鼻尖是浓郁刺鼻的血腥肃杀之气,他从中辨认出属于顾弄潮的清苦药香,轻嗅着道,“比起皇叔当时看我的眼神,身体上的伤都感觉不到了。”

当时他只觉如坠冰窖,忘记了利刃刺破血肉的痛感。

原本言霁以为自己会因睹见顾弄潮的秘密而心生怨愤,可当内心情绪平复后,感觉到的是类似麻木的疲惫,他在顾弄潮身上消耗了太过感情,已经无力再去计较太多。

零星十几只孤狼弓着身后退撤离,远方林木间的斗篷人阴影下的眼涌动暗芒,在下属禀报风灵衣并没履行承诺后,猛地一锤树干,吩咐撤退,率先离开。

风平浪静后,医师颤巍巍过来,给顾弄潮喂了一颗漆黑苦香的药丸,对言霁说道:“陛下,趁这会儿王爷还清醒着,赶紧回去吧。”

言霁认出了他,是当年负责母妃身体的步太医。

步太医面对言霁审视的目光,腿一软跪在地上埋首下去,正要为自己解释一二时,言霁收回目光道:“回去吧。”

-

“此咒前期会潜伏五年,这五年属于可转移期,五年过后,便会在寄主身上现出种咒的种种特征,后肩胛会出现血色的白华花纹,在花纹扩散变大的同时,症状渐渐加重,从时常感到疲累头疼,到喜怒不定失眠多梦,再到后期,无法自控被欲望驱使失去理智。”

屋廊下步太医刚给皇帝脖子处的伤上完药,就在言霁接二连三的逼问下,不得不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道出,只不过,言霁依然感觉步太医有所隐瞒。

再度逼近一步,言霁冰冷直视着他,幽幽道:“步太医家中有妻有子,消失这段时间,恐怕没少回去吧?他们可知帮你隐瞒行踪,罪责同等,乃欺君之罪?”

步太医悻悻笑了两下,眼神开始左右飘移。

“为什么会走不了?”

分明盛夏,步太医额头却直淌冷汗,见无人来助自己,只得坦白:“这是白华咒后期的一种症状,不过陛下不必担心,等过几日,就能消退。”

言霁皱起眉:“照你之前所说,每一样症状都会加重,现在只是半身无法动弹,是不是再等一年、两年,摄政王全身都动不了了?”

“不不不。”步太医赶忙道,“臣敢保证,确实只有双腿动不了,这是因为腿部离白华咒寄宿的后肩脊最远,血流不畅导致的,而其他离白华近的地方,则会显更加健硕。”

回到屋内,正见梅无香推着顾弄潮去浴房,轮椅中,顾弄潮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此时正面无血色闭着眼,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远远看去,像是没有呼吸的精致人偶。

“朕来吧。”言霁走过去,梅无香很自然地将轮椅推给他,看了眼依然闭着眼的摄政王,说道:“属下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劳烦陛下照看王爷了。”

猜出他是要去追查狼群的后续,言霁道了声:“好。”

目送梅无香离开后,小厮来说浴房已经温好热水,言霁推着顾弄潮来到浴房的窗格旁,拉着顾弄潮的手将他身上的衣袍褪下。

原本言霁只打算脱了外袍就好,可发现中衣也浸了血水,只好将顾弄潮的衣服都脱完,转身去试过水温后,半抱半拖将顾弄潮弄进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