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那人掏出了一卷由银线编制而成的古老卷轴,封皮镶嵌着华美的宝石,底纹满斥繁复的符文,闪烁着幽幽的银光。对方轻轻一抖,那卷轴顿时如流水般展开,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
诺瓦·布洛迪带来了布洛迪家族的族谱,也是血缘法术“魂灵诉讼”的作用载体。
“家主的戒指。”
波西傻兮兮地问道:“……什么?”
“王庭议会决定由你来继承布洛迪家族的封地与爵位,”对方淡淡地说:“应该已经将审议判决书和赋权后的家主戒指交给你了,难道你还没拿到?”
不会有什么“成年后再进行资格审议”,布洛迪夫人的一切挣扎不过是无用功。
年轻的小布洛迪呆呆地看着他:“你、你都知道——”
“让我们停止这愚蠢的对话。”年长者皱了下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家主戒指,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等波西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颤抖着手,从信封里抖落出那枚由秘银制成的荆棘状戒圈和灰色晶石构成的戒指。
“戴上它,跟着我一起念。”那双冰凉平静的眼睛就像是一面镜子,波西从中瞧见自己的神情格外僵硬,冰冷的戒指在他手中却如火烧一般炙痛:“我,波西·布洛迪,以布洛迪家族第六代家主之名起誓,将布洛迪家族第六代子嗣诺瓦·布洛迪,从家族中除名。”
“不……”
“不!我不允许!你到底在做什么!”
前者那极轻、极轻的呜咽来自波西·布洛迪,布洛迪家族的新任家主;后者撕心裂肺的尖叫来自布洛迪夫人,诺瓦·布洛迪的母亲。
但是那个人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地复述家族戒律中的字句:“从今往后,他将不得以布洛迪家族之名行事,他将不再享有来自血缘和族亲的庇佑,流淌不息的银色血液将从他的躯体里消失,他将漂泊在世界尽头,承载唾弃与耻辱,直到身死亦无法回归故土。”
“——背弃家族者,必将永恒孤独。”
一片死寂,满座皆惊,众人目瞪口呆,没有任何人预料到事态会这样开展,就连巴特曼侯爵都不由流露出惊异的神色,小巴特曼更是瞪大了眼睛。奥特莱斯·布洛迪却率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假惺惺地上前劝道:“这是怎么了?就算你堂弟当了家主,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啊。”
对方却不理他,只是用一种堪称冷峻的神情注视着小布洛迪。
“波西,戴上戒指,”他的声音很轻:“重复我刚才说的话。”
不!我不愿意!那些早于思考的尖叫在波西的喉咙里疯狂撞击着。除名不仅仅代表着失去“布洛迪”这个姓氏,更意味着彻底失去贵族身份,从此沦为平民,不再受包括魂灵诉讼在内的一系列帝国特权保护——这和送对方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更何况……波西咬紧牙齿,一种庞大到几乎让他失去理智的情感从胃里涌上来,直到在他的胸膛炸裂。他近乎仇恨地瞪视着抛弃他的兄长,一种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让他想要上前,狠狠掐住那人苍白脆弱的脖颈——但是他做不到,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波西·布洛迪,以布洛迪家族第六代家主家主之名,起誓……”
他看见自己戴上戒指,听见自己颤抖着开口——不,这不是他想说的,他想躲起来,大哭一场,他依旧是那个在父亲的怒火和兄长的压迫下,瑟瑟发抖着的、愚蠢懦弱的废物。
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戒指在他的手指上散发出明亮的银光。
“——背弃家族者,必将永恒孤独。”
布洛迪夫人发疯一般朝着礼台冲去。
但是随着新任布洛迪子爵的话音落地,一道银光自灰色晶石升起,狠狠撞向了卷轴最后一行唯二两个名字。那绣着“诺瓦·布洛迪”字样的布料如被火烧过一般,渐渐从上面消失了,很快,“波西·布洛迪”的左侧便只剩下一个被烧灼后的黑洞。
除了奥特莱斯,没有布洛迪的血脉面露喜色。
而年长者静静注视着那五官和他有几分相似,却脸色惨白如死人的黑发少年,轻声说道:“生日快乐,波西。”
作者有话说:
爱德蒙,主角老爹,我都不记得名字了
奥特莱斯,主角叔叔
第79章 碾压
“您有些着急。”
当诺瓦回到旅社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他背后冒了出来。他顿了顿,继续将几本从家里顺便薅走的珍贵孤本往行李箱里塞。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黑发青年有些阴郁地说:“我本以为那些人会立即冲我发难——但是顺利得超乎想象,回到旅社的路上甚至没有遇见任何意外。”
另一人沉默了一下,忽然低低叹了口气:“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在放纵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顺手将散落的换洗衣物叠好,语气轻柔平缓,却莫名流露出些许危险:“您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教授背对着他,冷淡地回道:“暂时不告诉你,否则你可能会破坏我的计划。”
——这家伙的迷惑性实在是太强了,哪怕是他,也得时常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言听计从的表象迷惑,真将其当成一柄温驯顺手的解剖刀。
背后没有声音。神眷者一但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浅得仿佛幻觉。但是诺瓦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来自本能的不安,就像有无形的触须一点点环绕上他的腰间,顺着脊背的凸起弧度缓缓向上蠕动生长,让他的血管燃起冰封的大火,直到那些又冷又潮的触手慢吞吞舔舐着人类脆弱的后颈,亲昵却致命地一圈圈勾紧——他皱紧眉头,立即回身望去。
本能告诉他会瞧见一只疯狂的怪物——但是散发着淡淡辉光的美丽人型生物正站在原地,光将他周围的灰尘照得发亮。对方静静地凝望着他,蓝眼睛温柔而忧伤。
“……你这幅表情是想表达些什么?”
黑发青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得随时准备着将那笨重的箱子抡到另一人的脑袋上。
“我有些难过。”
如细碎金箔般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将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掩住了。
“每当我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些许来自您的信赖时,”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微仿佛哀伤至极的颤抖:“您总是转身告诉我,其实我依旧离您很远。”
“……我没有不信赖你,只是出于理性思考得来的最优解。”教授费解地皱紧了眉头,思考了半天也没搞懂话题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我曾经征求过你的意见,而你的回答是沉默。”他绷着脸辩解道:“综合分析考虑你的性格和行为逻辑,此时对你隐瞒一些事才是正确的。”
那些沉默令他不得不开始思考,如果他最强大、最亲密、最无法分割的同伴不支持他的冒险行为,他又该为俩人留哪些后路。
“您真的很会惹人生气。”救世主平静地说,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来。
“我没有惹你生气。”另一人皱着眉反驳他:“从微表情来看你也没有生气……好吧,现在好像有点生气——所以你是刚才装着不生气,还是在我观察你的微表情后才开始真正生气?”
阿祖卡:“……”
他莫名有些牙痒。
救世主深深地吸了口气,隐忍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生气这并不是重点,您……”
他忽然顿住了,扭过脸去,定定地注视着薄薄的木门之外,诺瓦发现对方调整了一下站位,以一种微妙的姿态将他掩在身后。
有人在敲门。
教授眨了眨眼睛,没等另一人阻拦,直接自顾自越过对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熟悉的人,布洛迪家族同款黑卷发,未彻底长开的脸精致秀气。对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只是衣服有些皱皱巴巴,领口歪斜着,就像是从一场宴会上逃回来的。
这很少见,诺瓦从未见过他这个重视外表和礼节的堂弟如此……狼狈?
“堂哥。”那个人小声唤道。
“我已经不是你堂哥了。”诺瓦堵在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
“你现在是家主,不该有空来找我。”布洛迪家族此刻大概一片混乱,身为家主哪来的偷闲时光。
“……”
对方还是低着脑袋不吭声,诺瓦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关门,却被一只冰凉纤细的手猛地箍住了手腕。
“放手。”年长者皱着眉试图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但是看起来纤细的贵族少年力气却大得超乎想象,诺瓦觉得他的手腕绝对会青。
——先别动手,他用另一只手在身后摆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
起初少年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等诺瓦凝神细听时,对方却慢慢抬起头来,惨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圈惊得教授一顿,不由眉头皱得更紧:“你……”
“哥哥,和我回去。”布洛迪家族的新任家主打断了他,眼中燃烧着某种亮得瘆人的东西:“你也说了,我现在是家主,我完全可以做主将你的名字加回去……”
“波西,别耍小孩子脾气。”教授沉下声音警告他:“我既然决定离开家族,说明我有自己的考量。”
对方定定地盯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你是说‘异端’那回事吗?”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他有些急切地说:“我也有来自辉光教廷的人脉,就连父亲都不知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
但是那镜片后冰凉淡漠的灰眼睛让他将一切字句都慢慢吞了进去,只留下深重的嘲弄与些微悲哀:“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看着我,从来都不觉得我能做出些能让你发生情绪波动的事,不是吗?”
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哄熊孩子回去的教授:“……”
——今天这些人都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关系。”少年冷漠地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以至于年长者的骨骼都被捏得发出咔咔怪声,疼得诺瓦不由眉心一跳。
“哥哥你好像忘了,我是个术士。”他柔和地说,轻轻念了几句什么,教授却看见数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光链自脚底升起,如蠢蠢欲动的群蛇般,试图朝着身上攀爬。
“而你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这代表着,你无法抗拒我。”圣巴罗多术士学院赫赫有名的年轻天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兄长,疯狂的底色自他的眼底攀升,语气却异常轻柔:“我不会和你生气,我会带你回家,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教授:“……”
傻小子。
轻柔的风自耳边流淌而去,手腕上的桎梏不知何时被迫松开了。一声闷响,诺瓦本能闭眼后退,等他再一次睁开眼时,年轻的术士已经被狼狈地摔在地上,露出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疯狂与惶恐。
“……是你!我就知道你呆在哥哥身旁不安好心!”波西恨恨地瞪着那些垂在眼前的金发,对方此时轻描淡写地按着他的脑袋,迫使他的侧脸死死贴着地板。
“听话些,别动。”那家伙蹲在一旁,气人无比地轻声劝道,觉察到少年人手下泛起挣扎的光亮,他顿了顿,随后诺瓦听见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闷响,分明瞧见地板都塌下去一块,些微血液溢了出来。
“否则就杀了你。”神眷者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但那如针尖刺向眼球般的冰冷杀意令波西顿时陷入僵直。
“弄坏了旅社地板要赔偿。”诺瓦在一旁冷冷地说,小布洛迪却像得到了某种鼓舞似的,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
“你搞偷袭,卑鄙!”他恨恨地骂道:“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再来!”
“好呀。”对方出乎意料地放开了他,任由他迅速爬了起来,擦了一把自额头上淌下的血,愤怒而警惕地瞪着那张带着淡淡瘆人笑意的漂亮面孔。
教授取下眼镜,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直到小布洛迪再一次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被人狠狠贯在同一块地板上,他才重新将眼镜架好。
这一次神眷者可没有上一次客气,直接不轻不重地一脚踩着少年的后脑勺,十足的侮辱意味。
波西脸色惨白,不仅仅是因为那来自后脑的剧痛和仿佛随时都会被压碎头颅的、来自死亡的可怖压迫感,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切挣扎都是玩笑,一切反抗皆是无用,甚至他竭力跨级施展的七级法术在那个人手下都如被轻松掐灭的火苗。
上一次白塔大学公开课他故意躲着人,自告奋勇去协助带教老师,后来又被某人气得扭头就走。直到回校,他才从同学的闲谈中得知,对方似乎也是个天资不错的术士。当时他不屑一顾,只觉得是个运气不错的平民,还讨人厌得缠着堂哥,现在那些讥讽与轻蔑却如一记重重的耳光——对方明明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却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将他踩在脚底。
“……你不会杀了我。”明明已经开始害怕了,小布洛迪还要嘴硬道:“我的身上有魂灵护颂。”
“区区一个九级血缘法术。”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动听:“你真的觉得我会无计可施吗?”
第80章 教训
他在撒谎,这是波西的第一反应——但是那个人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一片浩瀚幽深的海洋,以至于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是渺小浅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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