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而眼前的好友分明就是个被暴君蛊惑坑害的“聪明人”。奥雷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他,恨不得摇着对方肩膀咆哮。
然后那家伙沉默了一会儿,忽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塞进他的手心里。
奥雷·阿萨奇:“……”
这简直和梦魇深处一模一样的熟悉一幕差点让他应激地跳起来,再次将那张来自魔鬼的告示碎成残渣。
“‘暴君’给你的。念念看,奥雷。”
某个失了智的混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要是敢把它撕碎,我现在就把你撕碎。”
第59章 好友
“这是什么?某个‘生命之子’的邪恶配方?”奥雷急甩了几个鉴定术,确定那张信纸没有被施加任何法术,才谨慎地用手指捏着举起,尽可能离它远些。
“生命之子”,一小群自称要复活生命与喜悦之神巴达尔的极端信徒。他们坚信活物的生命、尤其是人的生命是伟大的,是有改变一切事物的力量的。许多臭名昭著的活人集体献祭,和以人体组织为原材料的魔具都和他们扯不开关系,被银鸢尾帝国明面上归为“邪教徒”。
“奥雷。”救世主平静地看着他。
“闭嘴,我只是开个玩笑。”刺客头子将那张纸嫌弃抖了抖,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读:“……龙脑香树的种子、游隼的翅膀、雄性长戟大兜虫成虫标本……三枚银币十五枚铜币?这都什么鬼?”
“你的赔偿清单。”那人浅金色的眼睫沾染了一层薄雾,半遮掩着稠丽明艳的蓝眼睛,看起来竟有种圣洁温柔的美好错觉——只可惜一开口,那些天衣无缝的伪装便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毕竟弄坏他人东西是要赔偿的,我想这些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懂。”
毕竟在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时候,他俩可没少因为打架损坏公物,被迫到处打工赚钱赔偿。
“……哈?”
奥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嘴巴开合了几次,刚想重复一遍暴君的滔天罪行,却又被对方轻飘飘地堵了回去:“你口中的‘暴君’,现在还只是个柔弱、清白、连人都没有杀过的神学教授,连身为‘暴君’的记忆都没有——‘血影’奥雷应该不至于欺负一个普通人,做出些例如赖账之类不光彩的事吧?”
“废话,我才不屑于干这种事。”奥雷条件反射般冷笑着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袋金币,丢进好友怀里。
“拿去。”他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一码归一码,这里有五十枚金币,足以把那家伙的整个房间买下来了。”
“你觉得这些东西市面上买得到吗?”另一人接住钱袋,抛起来掂了掂,微笑着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奥雷暴躁地啧了一声:“看起来像哪个乡下小鬼在泥巴地里捡的‘收藏品’,那家伙都什么怪癖,到处捡破烂虫子……等等,话说你不是怕虫子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满怀恶意地打量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好友,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喂,严格来说这事儿是我们俩人一起干的,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赔偿——你该不是因为害怕虫子尸体,所以才丢给我的吧?”
“……你以为是谁做的善后?又是谁劝说受害人不要把你拆成碎片?你知道他做得到——还有你在灰桥港干的那些蠢事,又是谁帮你收的尾?要我说做得可真不算漂亮,你毁了我复仇的乐趣。”那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气极其温柔地强调:“而且是恶心,不是害怕。我想这一点我们已经有了定论。”
当然,是用拳头。
“抱歉啦,是恶——心,”刺客头子阴阳怪气着、极其欠揍地拖长调:“我们勇敢的公主殿下才不会害怕——”
“……别逼我再揍你一顿,奥雷。”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忽地一齐像个符合躯体年龄的少年般笑了起来,自见面以来隐隐的隔膜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回去吧,我会帮你集齐这些东西。”好友将那袋金币抛了回去,声音轻缓柔和得令奥雷本能眉心一跳:“但是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要知道某人越是算计人的时候,态度便越是温柔可亲。
“什么事?”他警惕地盯着对方:“要我帮你把你的‘风暴之息’拿回来?”
“风暴之息”是风暴之神乌托斯卡的佩剑,也是科伦丁王的收藏,对方离开前留给了不愿追随他而去的族人。除了眼前这人,那柄传说中能召唤出灭世风暴的剑没人拔得出来,在奥雷手里就是烧火棍。他不介意帮个小忙,也就是他所谓的父亲那边会麻烦一些。
啧,提起那死老头就心烦,哪天找个机会宰了他。
阿祖卡沉默了一下:“……谢谢,这是第二件事。”
啧,想起那柄剑的前主人就膈应,哪天找个机会砸了它。
他慢悠悠地说:“我要你帮我监视一名埃蒂罗处女的动向。”
“……什么玩意儿?”奥雷震惊地扭头看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家伙不是一向洁癖得连感情方面都苛刻冷漠得令人发指,怎么忽然对埃蒂罗处女感兴趣——”
要知道光凭这张脸,只要对方愿意,各色情人能从王城排到灰桥港,不论男女。奈何此人的心简直像块来自深渊的石头,又冷又硬,还黑得可怕。
弱小时,因他的脸引来的奴隶贩子和各色试图上演一出“你逃我追小黑屋play”的疯狂追求者,构成了他们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的重要调味剂;强大后这家伙更是被迫单方面欠下了不少“情债”,不少人因他那仿佛来自阿萨奇雪山深处的不融冰般的冷漠而伤心欲绝,搞得奥雷又是幸灾乐祸,又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眼睛都瞎了?看不出此人是个空有漂亮皮囊实则黑心黑肺的混蛋?
他瞅着好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嘴前拉了一下:“好吧,我胡扯八道的,你继续。”
阿祖卡慢悠悠地说:“她自称阿帕特拉,本名妮维纳·尤里·马基安,最近在王城附近活动,活跃于各处爱欲神殿,隐藏身份混进神殿充当神妓。”
这段时间他可是独自在外做了不少事,教授对此只字未提。不过阿祖卡猜测对方估计已经看出来了不少,只是懒得管。
“马基安……王室血脉?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位?”刺客头子微微挑眉。
要知道爱欲之神的信徒在大贵族和王室看来是上不了台面的,一位成为神妓的……公主?
“被王室隐瞒身份的公主,先王的私生女,卡西乌斯二世同父异母的妹妹。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阿祖卡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不方便离开白塔镇,如果她有任何异常举动请传信给我——特别是和神明有关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奥雷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总感觉是什么非常危险的事,你可别再发疯。”
虽说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看起来行事谨慎、心机深沉的救世主,有时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反倒要他俩拉着对方。奥雷见过这人温柔微笑着冷静发疯的模样——说实话,瘆得慌。
“是很危险。”好友平静地说:“所以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可能会死。”
黑发褐肤的刺客陷入了沉默,嘴唇紧抿,色泽相近却更加灰暗的蓝眼睛闪烁着某种凌厉的冷光。他绷着脸时立即显得冷酷且充满攻击性,看起来暴躁而凶悍。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艰难险阻,你这混蛋坑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却开始觉得我们是个拖累?”他冷冷地说:“真该让玛希琳听听,她绝对会第一时间一拳揍在你的脸上,而我要打断你的腿,等治好后再打断一次。”
被威胁的某人居然轻笑一声,眼睛温柔平静如柔和起伏的海水,其下是无法探测的深渊。
“教授也是这样说的。”他用一种柔软而诡异的咬字方式,从牙尖舔舐着那个单词:“……真是奇妙,我那不懂人心的宿敌都能看透的事,我却选择成为一个傲慢而愚蠢的胆小鬼。”
“你总算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了?”奥雷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反应过来又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他:“等等,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和那家伙说?!”
这人可是哪怕和他们都很少如此交心坦诚的,就算是为了博得信赖演戏也太奇怪了。
“可是还是不够啊。”对方带着一种奥雷看不懂、却令他越发毛骨悚然的情绪叹息道:“他要我的完全忠诚来交换,但我想要……”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吞了下去,奥雷却莫名觉得即将遭殃的家伙,似乎并不是眼前看起来温柔无害,实则疯癫危险的好友。
而且他想要什么鬼东西,暴君的臣服?还是暴君的脑袋?
……大概是错觉吧,奥雷想,暴君——哪怕是稚嫩版的暴君,又怎么可能会在与人博弈上吃亏呢?
“罢了,回归正题。”对方拍了拍手,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低头整理自己散乱的金发,露出的小半张脸自带柔和神圣的光效,简直漂亮得不可思议。他没将那些由珊瑚和松石制成的珠串编进头发里,奥雷有些走神,也许是太显眼了些?
结果对方下一秒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丢下了大炸雷:“我想要捕捉一只神明。”
风将那些灿烂柔软的金发吹起,拂过的蓝眼睛平静无波。他的脸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那语气简直就像在说,我想要去地下室逮只耗子。
第60章 信赖
“会很艰难。”
教授平静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头版头条用显眼的粗大字体写着“前所未有!”,下方则是“史上最大煤精矿博莱克郡‘银花矿场’盛大开矿,王后亲临现场”,配了一张王后坐在观礼台上的抓拍“照片”。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微笑,也有人向王后微微侧身说些什么,唯有对方脸上连一丝一毫的礼貌性质笑意都没有,敏锐地看向负责留像的术士,锐利的眼神仿佛能刺破纸面,撕碎一切阻碍在她面前的事物。
显然,笔者有意凸显其中的波涛暗涌。报道中提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大矿场主和商业巨头将一同参与银花矿场初次拍卖会,竞争其30%的所属权。其中最有竞争力的,分别是法姆伯爵和远道而来的“庇护者”公司。前者经验丰富,财力雄厚,坐拥数个种类丰富的大矿坑;而后者是最近的后起之秀,以其毒辣的投资眼光在煤精领域发现不少新兴商机,成为这场激烈竞拍的一匹黑马。
教授的声音还带着些微晨起的沙哑,所谈及的内容却和早餐毫不匹配:“显而易见,神明要想时刻窥探现世,必须付出一定代价——比如分出一点灵魂碎片。而这也代表着,对方并不能从所谓的‘漫画’上得到太多信息。”
——初见时的海神大祭司和埃蒂罗处女的眼睛里寄居着拥有一定神智的神明碎片;被吞噬一枚爱欲之神碎片后的阿帕特拉和米勒主教则需要通过降神仪式,请神明判断俩人是否为神选之人。
“既然神明的窥探需要代价,现身需要代价,与信徒之间进行沟通需要代价,就像死人无法轻易影响生者,神明想与现世产生联系,都需要消耗一种难以弥补的、高昂且有限的能量,极大可能是灵魂本身……”
黑发青年冷淡地垂着眼睛,端着咖啡杯,将报纸翻了一页:“——所以没有足够利益的驱使,神明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就像一只老鼠在没有嗅到奶酪的气味前不会钻出洞穴。”
“这么说,您不赞同我的想法?”房间里的另一人轻轻地问。
“不,可以一试。”教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足够大胆粗暴,但也足够好用。我对一些问题很在意……假如能够得到一片拥有神智的神明碎片,就能得到不少答案。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思考该如何布下捕鼠夹,和一块足够诱人的‘奶酪’——”
他喝尽最后一点咖啡,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杯子点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磕碰声:“亦或直接堵住其他出口,往鼠穴里熏入毒烟,逼迫它不得不逃窜出洞。”
神眷者沉默了一会儿,忽地低低笑了起来。
“奥雷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惊怒、质疑、劝阻,随后是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他上前一步,拾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领带,专注地帮人系紧,固定。教授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话上,下意识抬起下巴任他动作,紧绷的脖颈上泛蓝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见,时不时会轻轻触碰到另一人的指背。
诺瓦皱了下眉:“所以你的观察结果是什么,奥雷·阿萨奇的身上是否寄居着神明碎片?”
按照救世主的说辞,神印是神明的奴隶印记——但是各大教派将这些东西说得模糊不清,只提到过获得神印之人是足够“虔诚”的信徒,涉及具体作用和形态便开始语焉不详,诺瓦只能自行判断。
海神大祭司的眉心,埃蒂罗处女的颈侧……至少从目前现存的两个样本来看,神明会选择拥有神印之人,在其身上寄居。奥雷·阿萨奇的身上有黑夜与死亡之神萨缪尔的神印,也是可能被神明寄居的可疑人选——而这也是救世主之前不太愿意将同伴牵扯其中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点,教授冷淡地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公开课所需的文件。
——神选之人到底是什么?判断标准为何?奥雷与玛希琳是否也有可能是神选之人?
他的助教平静微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教案与笔记本:“我曾观察过他的灵魂,除了神印之外没有发现异常——但是也不能完全肯定。”
“诱饵已经布下,一场胆大妄为的围猎。”教授做出了最后的点评:“走吧,今天的公开课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也要来。”
个人公开课,白塔大学流传已久的著名传统,支持全校各科师生自由往来交流,有时也允许外校人员付费旁听。
譬如白塔大学神学院院长德尔斯·拉伯雷的个人公开课曾一票难求,不少人求到了神学院学生的头上,甚至有术士愿意用100枚金币交换一个旁听名额。
至于入职不久的布洛迪先生,他的公开课尚且只在学界业内饱受争议。拉伯雷院长并不想为他安排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他心知自家学生那副对神明毫无敬畏的态度,非常容易激怒那群将神明、或者说力量等同于生命的术士,再加上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多为权贵子弟,万一惹上什么麻烦就不妙了。
但是奥肯塞勒学会会长兼白塔大学校长的“猫头鹰”先生,在此关头向他寄来了一封信。
“如果他们想要寻求力量,就要学会使用自己荒废已久的大脑进行思考。”那位神秘的会长在信中如此写道:“奥肯塞勒学会会竭力保护每一位求真求知的学者——而且光看布洛迪先生指着莱德先生鼻子骂的模样,便知道您的学生早已继承了您的意志,绝不是个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平庸之辈。”
对方分明是想要将他的学生当做对抗教廷的一柄尖刀。收到信件的拉伯雷辗转反侧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和人商量,结果撞见他的爱徒看起来病殃殃的,正裹着薄毯蔫了吧唧地缩在沙发里,而他的那位“助教”一边整理对方的私人书架,一边和人谈天,偶尔看过去的眼神奇怪得令老头有些毛骨悚然。
“那就让他们来吧。”
将无关人等赶出去后,得知他的来意,不省心的学生慢吞吞地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否则被迫夹在奥肯塞勒学会和教廷之间的,可能就是他的老师了。
“不仅仅是一次公开课的问题。”拉伯雷看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就来气。凭借对方的大脑,不可能想不通其中的利害关系,偏偏一副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意的模样:“最简单来说,万一有看你不顺眼的术士小崽子趁你走在路上敲你闷棍呢?”
“哦,您担心这个——没问题,阿祖卡也是术士。”
想起那张漂亮、圣洁而无辜的脸,拉伯雷嘴角一抽,绷着脸质疑道:“他能做什么,帮你喊救命?”
甚至连基础的照顾人都没做好,他蛮不讲理地在心中迁怒。浑然未觉从年龄来看,自家爱徒才是年长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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