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钓月迢迢
原来一切是他单方面以为,所谓相熟,不过是皇家子生来懂得的逢场作戏。
想起这事,玉岐筠还略微有些介怀。
他难以释怀相识多年的九弟从未信任自己,可另一方面又心疼他,不知什么时候知道的自己的身世,这些年来面对皇帝,是否会不安。
更别提——皇帝,其实是想要他死的。
疼爱是真,盼着早亡亦是真。
玉岐筠吐出一口气,抓住他瘦削的手腕,忽然道:“父皇老了。”
“任他今夜如何同华霁聊起你,总之,最多再过一载。”
他看着玉流光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这江山都会是你的。”
【提示:气运之子[玉岐筠]愤怒值-10,现数值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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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蕙后来到东宫时,玉岐筠进了趟宫,两人错开来,可蕙后却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见着玉流光便说:“昨夜玉岐筠过来,有没有为难你?”
流光摇头,她便拉过他冰凉的手,心疼道:“你这孩子,连母后也瞒着。”
蕙后说:“你兄长对你怀有怎样的心思,母后怎会不知?”
“竟不知他从何处得知了你的身世,总归是个隐患。”她喃喃,“若他伸手碰你,你只管打回去便是,莫要委屈了自己。”
玉流光:“……”
他顿了几秒,苍白的面容伴着两声咳嗽红了些,轻问:“兄长是好人,您怎么会这么想?”
“皇帝生出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蕙后提起皇帝便忍不住露出憎恶,可很快又收敛,像是担心在孩子面前露出丑态。
她喃喃自语:“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流光,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皇帝死了便好了……”
最后,蕙后将流光揽进怀里。
她身上的气息温热,暖和,玉流光不太习惯,低咳着,好片刻才被松开。
***
那日华霁从宫中出来后,便来了东宫。
他告知玉流光自己昨夜同皇帝商议的事,皇帝提议,要流光前去华霁的故居,岭远南山寺为自己祈福。
岭远距京一天一夜的路程,实在远,提起这事,华霁罕见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温度。
说是提议,可其实是陛下在循循引华霁说出自己想要的话。
“听闻大人故居南山寺,十分灵验?”
“若流光去祈福,想必得天怜悯,也能好上许多。”
华霁折寿,算了一命。
他算出此行玉流光不会出任何事,这才顺着皇帝的意,说出“赞同”之言。
清晨一早,马车便备好在东宫府门。
暗卫营派了些人跟在暗处,马车后也遥遥跟着一行骑着马的侍卫,今日罕见风和日丽,雪也消融。
但还是冷。
华霁站在马车旁,为青年理了理颈边的雪白狐领,又为他戴上帷帽,遮挡风寒。
青年苍白的脸挡在清透的白纱之下,乌发垂在身后,看不太清表情。
华霁对他道:“此行殿下会一帆风顺。”
玉流光道:“大人的祝愿本宫收到了。”
一阵清苦的药香吹过。
旋即,青年转身上了马车。
华霁放下手,沉默地站在一侧,等待马车撵过雪地,遥遥出城。
忽在这时,一只苍劲的手按在马车撵窗之上。
玉岐筠手中拿着一支锻造上佳的匕首。
他是赶到东宫来的,一时也说不上什么话,便将匕首伸入撵窗。
下一秒,帷幕掀开。
青年的双眸隔着轻纱看他,接过了这支匕首。
玉岐筠放下手道:“岭远山匪动乱严重,护好自己。”
玉流光垂眸看着匕首。
他道:“会的,兄长。”
第172章
岭远县地处奉灵国西南边,依山傍水而生,气候上佳。
凡是做生意的商人,大多会经过此地,因而岭远连赋税都远高它处,更别提此地还有闻名全国的南山寺,达官贵人都爱来这为自己祈福算命。
这也是玉流光此行的目的地。
出了京城,又行了一段路,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掌马之人握着缰绳,一路行得稳稳当当,马车只轻微摇晃。
幕帘微晃,偶尔被风掀开的一角能看见马车内铺满软铺,还点着一炉微火,温度温热,火光映在太子那张苍白的面容上。
难得有了些温度。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
青年抬起眼问:“怎么了?”
“回殿下,有只鹿挡路。”
林间昏暗,月光薄亮,车夫牵着缰绳和那只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鹿对视,他皱了皱眉,打算绕开这只小鹿,于是扯着缰绳往旁边牵引。
熟料小鹿跟着往这边来了两步,正正好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
玉流光掀开幕帘,向外看去。
他吩咐:“把鹿抱过来。”随行之人立刻跳下马,将安分不动地小鹿抱起,走到幕帘前。
玉流光说:“好了,放下吧。”
手下照做。
车夫看了眼,立刻趁小鹿不注意驱马前行,很快鹿鸣便被远远甩在后头。
一行人中,无人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野兽么,在这林间总是容易遇着的。
那小鹿许是饿了,渴了,找他们讨东西吃,可此行路程赶紧,他们耽误不得。
马车重新稳当下来。
唯有玉流光,大概能看得出方才那小插曲算是什么讯号。
前头有危险。
他半倚着窗,支手侧脸,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出行之前便有预感了,皇帝大概以为他会死在那日,熟料他活了过来,便打算亲自动手,在马车后安插了人手。
或许这些人此时藏在林中树后,也可能在前头埋伏等着……他的父皇,太心急了。
夜深,至晨光熹微。
浓浓的雾气遮挡了野林的方位,车夫不得已扯住缰绳,抬头辨认方位。
风声簌簌,吹得地上落叶盘桓飞扬。
除此之外,四周静得叫人彷徨,好似风雨欲来,车夫不知怎的,心头不安,紧着缰绳匆匆挑了条方向便要往前。
“咔嚓——”
马蹄踩碎一片枯叶,几乎同一时间,箭簇破空声骤响,“咻!”的一声,刺入马腹,血脉喷涌。
“吁!”马声痛鸣,挣扎起来,车夫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取出剑跳下马,还不忘回头提醒:“殿下,您在里面不要出来!”
玉流光舔了舔唇。
他拔出匕首,将鞘往小炉中一掷。
刀光剑影,凛冽风声,皆被阻挡在这马车之外。
渐渐的,所有声音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有人背着月光,一手掀开幕帘。
玉流光手中的匕首,比思绪更快地掷入那人颈部。
那人眼神愕然,直直朝他倒了过去。
玉流光瞬间发现。
——此人并非皇家暗卫。
***
“唰!”
夏侯嵘抓着剑柄,手腕一个用力。
被他一箭穿喉之人睁大眼睛双膝一软,跪着倒在地上。
夏侯嵘擦去脸上的血,阴郁着双眼回头看满山的尸首,声音沉冷:“可还有活口?”
“没有了。”卫鸿方才都补过刀,“杀了这些,殿下此行应该安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