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no花
这就是传说中鬼族人那种诡谲力量吗?
一种并非治愈,却能让生命本身爆发出最原始活力的力量。
就连鱼渊,比九艉落后成长多年,在辞穆身边待了短短几天后,竟也隐隐透出了快要成年的迹象。
鱼医将心底的惊骇与疑惑一并掩去。
她用蹼爪尖轻轻触碰在气泡光洁的表面。一声极轻微的、好像水波叹息般的轻响过后,那层维系着小小世界的魔法薄膜,便无声地破裂开来。
原本被安稳包裹在其中的一汪清水猛地散开,将那些毫无防备的鱼苗们尽数抛了出来。
辞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脆弱的小生命被水流冲散,全都茫然地在原地游动。
他转过头有些生气的瞪了眼鱼医,下意识地伸出手,徒劳地想将那些四散逃窜的鱼苗们拢回来。
它们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连鱼鳞都未曾长全。
只要有一条稍大些的鱼游过,就能将它们一口吞下,连几分痕迹都不会留下。
辞穆的担忧还未散去,那些刚刚还显得茫然无措的小家伙们,却像是接收到了号令,齐齐调转方向。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他之前挂在珊瑚枝杈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几只假鳞虾。
一簇簇小小的蜂拥而上,用它们还未长全的细牙,奋力地撕咬着那不存在的血肉。
辞穆心中一紧,那吊着假鳞虾的细线,可是他自己的头发。他可不希望这些小家伙把头发丝吞进肚子里,那会要了它们的小命。
他连忙伸手将那几只假鳞虾连同发丝一同解下。随即将它们妥善地收进了一旁的蚌壳里,严丝合缝地盖好。
敌虾骤然消失,小鱼苗们顿时忙碌地在原地打着转。就在这时,那条尾巴最先染上墨黑色的鱼苗,大胆地脱离了队伍。
第167章 人是好人
它轻巧地游到辞穆的面前,停在他的鼻尖前方,几乎要触碰到他。
那张针大的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紧接着,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咻”地一下,便从辞穆的视野里凭空消失了。
“啊!”
辞穆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急忙转头四下寻找。
微痒的触感从他的发间传来,他这才恍然大悟。好像是得到了首领的召唤,剩下的那些小鱼苗们也有样学样。
他们一条接着一条,钻进了辞穆那片银白色的长发之中。
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尾露在外面,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一排排镶嵌在发间的、活生生的宝石发卡。
鱼苗们不再躁动,而是安静地沉在他的发丝间,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们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
鱼医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奇迹。
“你……你用自己的血喂它们了?”
辞穆下意识地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的发间。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些柔软的发丝,一阵细密而急促的啄弄感便传了过来。
麻麻痒痒的,有无数个极小的生命在用它们的全部力气,亲昵地啄打着他的指缝。
他有些无措地收回手,茫然地看向鱼医,摇了摇头。没懂鱼医在问什么,但是大致是猜到了在问为什么鱼苗们会驻扎在他头上:“可能……只是因为我一直喂它们,所以它们就认识我了。”
鱼医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在下一个瞬间紧紧抿住,将那句脱口而出的“不可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她漫长的行医生涯里,这种连掌心都不到的幼苗,根本就是一群没有神智的肉点。
它们的脑子尚未发育完全,除了对食物和危险的本能反应,几乎是一片混沌。所谓的悬停,不过是它们无力对抗水流,只能茫然呆滞的脆弱表现。
她方才打破气泡,不过是遵循惯例,想将它们放出,好逐一检查那些脆弱的小身子,评估它们的成长状况。
她预想了它们会惊慌失措,会四散奔逃,甚至会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却独独没有料到,它们竟会这样毫不迟疑地,将那个异族青年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庇护所与亲长。
鱼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水中化作一串绵密的气泡。她抬起爪,似乎想触碰那些安然栖息在辞穆发间的生灵,却被鱼苗灵敏地钻进发间不肯出来。
爪尖却在半途停住,最终颓然放下。
“对你,我心服口服。”她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挫败与不可思议:“等九艉回来,首领会让你带着这些小家伙去见见族里的长老们,让他们亲眼看看,你对我们鱼族是何等的天赐。……算了,你也听不懂。”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
辞穆不明白她话语的含义,但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已经平复,便回以一个温和的浅笑。
鱼医的视线却在此刻陡然锐利,越过辞穆的肩膀,瞪着他身后不远处那个用来盛放食物的贝壳上。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罐肉泥,怎么还在这里?!”
她猛地凑近,蹼爪指着贝壳,眼瞳里怒火升腾:“你该不会……一直用这些已经变质的东西喂它们吧?鱼渊那个蠢货!他监督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
辞穆被她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浑身一僵,身体的记忆快过大脑的反应,他猛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与鱼医的距离。他紧紧地盯着对方,很担忧自己的处境:“你不能伤害我……”
那戒备的神态,让鱼医准备脱口而出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辞穆银发中那些色彩斑斓的小鱼苗,它们非但没有半点病弱之态,反而比她见过的任何同期的鱼苗都要壮实、灵动。用腐坏的食物养出这样一群近乎奇迹的幼崽……这简直是在抽打她身为鱼医的骄傲。
她胸口起伏,最终所有的怒火与质问都化作了咬牙切齿的愤恨。
“鱼渊!”她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一个甩尾,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游出珊瑚屋朝着远处的首领屋方向疾速游去。
她要去告状,她一定要去找鱼渊的亲鱼告状!
直到那愤怒的鱼尾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辞穆紧绷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脱力般地靠在身后的珊瑚壁上,胸口因方才的惊惧而微微起伏。
周遭重归寂静,只有细微的水流声。有时候,听不懂也是一种幸事。他不必去分辨那些尖锐话语里的具体指控,只需要逃离那份足以将他灼伤的情绪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贝壳上,那罐肉泥,就是方才一切鱼医突然恼怒的源头。辞穆不知道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伸手进泡泡里,将肉泥缓缓推出气泡的庇护,任由清澈的海水涌入。
那团暗红色的肉泥在水流的裹挟下,如烟似雾般地散开,将他面前的一方水域染得浑浊。
就在这片浑浊之中,头顶的发丝传来一阵骚动。
辞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彩虹色的光影就从他的银发间“倏”地窜出,一头扎进了那团浑浊的“肉泥云”里。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所有的小鱼苗都沸腾了。它们争先恐后地离开了他发间的安乐窝,化作一道道彩色的流光,冲向那片扩散开的食物。
“等等……回来!”辞穆的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唤,他慌乱地伸出手,试图将它们拦回来。
可他的动作在这些欢欣鼓舞的小家伙眼里,却成了新的游戏。他们灵巧地绕过他的指节,用小小的身体撞击他的手腕,用细密的吻啄弄他的掌心。那是一种密集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痒,好像在催促他一同分享这场盛宴。
第168章 人是好人2
他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浑浊的云雾被这些不知餍足的小嘴一点点吞吃、消解,直至海水重归清澈。
吃完了……
小鱼苗们心满意足地游了回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而后一条条重新钻回他柔软的发丝间,很快便安静下来,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呃……”应该,应该没事吧,毕竟都吃了好几天了。
过了一会儿,鱼医又回来了,怒气似乎已经消散,但脸色依旧沉肃。她带来了一个新的贝壳,里面盛着色泽粉嫩的新鲜肉泥。
她将贝壳放在原处,目光扫过,随口问道:“原来的那罐呢?”她指了指手上的同款贝壳碗。
辞穆红着脸说:“……丢了。”
鱼医没有追问,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她抬起蹼爪,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一团剔透晶莹的气泡便凭空而生,安静地悬浮在辞穆面前,比之前的那个更大、更稳定。
她指了指泡泡,又指指辞穆头上的鱼苗:“人,让它们进去。”
辞穆点点头,抬起手探向头顶的发丝。他甚至不必去寻找,指尖刚刚触及柔软的银发,那尾乌黑的小鱼苗便第一个主动钻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那双透明秀气的小手紧紧扒在他的指甲盖上,冰凉而柔软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像是在依赖,又像是在撒娇。
辞穆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用指腹轻轻托着它,将这第一个孩子送进了气泡里。
可他刚一抽手,发间立刻又骚动起来。一条粉尾的小鱼苗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手,就是不肯自己游进泡泡里去。辞穆迟疑地伸出手,那小家伙便立刻欢欣地凑上来,用吻部碰了碰他的指节,才心满意足地任由他将自己“捉”进新家。
一个,又一个。
这好像成了一场必须由他亲自主持的仪式。每一条小鱼苗都固执地等待着他的触碰,等待着那温柔的手将它们托起,送入那个晶莹的世界。它们用小小的身体表达着全然的信赖与依恋,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是一场告白。
辞穆脸上的红晕再也未曾褪去,只是那份源于谎言的窘迫,早已悄然化作了被全然依赖着的、几乎让他无措的温热。
当最后一条小鱼苗也被送进气泡后,辞穆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小家伙柔软身体的触感。
鱼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里,最初的审视与戒备,不知不觉间已化作难以言喻的惊奇。
“真是……”她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么丁点大的小东西,竟已经懂得认人了?甚至比认得自己的亲鱼还要快。”
她的视线从那些安稳下来的鱼苗身上,缓缓移到了辞穆的身上。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纯粹探究的打量。她看见了他银白的发丝,看见了他脸上那道破坏了整体轮廓的紫色瘢痕,目光最终落在他那空荡荡的右边衣袖上。在崇尚力量与完美的族群里,这样的残缺几乎是致命的。
九艉大人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鱼医的脑海中闪过族人对待幼崽时那些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疏的动作。人鱼的爱意直接而热烈,却也因此缺少了人类身上这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耐心。
或许,就是这份耐心吧。她想。一种他们这些天生强大的种族所不屑、也早已遗忘的特质。
鱼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那份未解的惊奇,转身离去了。辞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悬浮在面前的晶莹气泡,里面的小家伙们睡得安稳,细小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他靠在泡泡边上,就像九艉靠着他一样,轻轻压着气泡,专心编着自己的发丝。
安静并未持续太久,晚饭时,一阵新的水流波动传来。辞穆循声望去,看到鱼渊正向这边游来,手中端着盛放食物的贝壳。
只是一眼,辞穆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
眼前的少年人鱼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拉长、拓宽了。原本流畅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硬朗起来,添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锐气,彻底褪去了中性的少年感,显露出不容错辨的雄性轮廓。
最惊人的还是他的尾巴,那条漂亮的粉色鱼尾此刻正散发着一层梦幻般的磷光,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细碎的光点如星尘般从鳞片的缝隙中溢出、飘散,好像游过的这一路,都在洒落璀璨的蓝色碎钻。
拥有了这般华美变化的鱼渊,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他绷着脸,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郁气,将贝壳“砰”地一声放在辞穆身前的石台上,力道大得让里面的海鱼肉都晃了晃。
辞穆胆大没被吓到,刚刚已经被鱼医吓过了,鱼渊比鱼医看起来弱多了。
鱼渊似乎也并非有意冲他发火,放下东西后,便烦躁地用尾鳍拍打了一下水流,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就那么点小事,居然真的去告状……亲鱼知道了,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尾巴,差点没把我扇懵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鱼尾鳍,好像那里还隐隐作痛。
辞穆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年,正经历着蜕变,大概率是因为肉泥的疏忽而挨了训的年轻雄性,心中竟生出怜爱的微妙感。
原来再强大的种族,也逃不过父母的管教。
鱼渊的抱怨还在继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懊恼:“不就是没看好食物吗?至于吗?还说什么……如果以后九艉大人成了首领,我就是辅佐他的第一人选,连这点洞察力和责任心都没有,根本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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