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no花
辞穆看了一眼怀中沉重的贝壳,只靠一只手,要将这些脆弱的小生命稳妥地移入清水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名义上的监工。
鱼渊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停下了动作。辞穆只好指了指变得浑浊的水,又指了指旁边备好的一汪清水,最后有些无奈地摊开了自己唯一的手掌。
鱼渊那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窘境。
他没有如辞穆预想中那般露出嘲讽或不耐,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轻盈地游了过来。鱼尾轻巧地托住了巨大贝壳的另一端,分担了绝大部分重量。
辞穆只觉得手臂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看向鱼渊,对方用水珠裹住那些浑水往泡泡外带,再重新给失去水无力摆尾的小鱼苗们冲个浪。
辞穆松了口气,他对着鱼渊点了点头,表达着谢意。
鱼渊这才将视线从鱼苗身上挪开,他看着辞穆,嘴角忽然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尖牙。那笑容干净又清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明亮。
辞穆微微一怔,觉得他很像现世那些很流行的漂亮奶狗弟弟。
原来他并不是一条坏心眼的鱼。
或许,他真的只是对人类这种陌生的生物,抱有最单纯的好奇罢了。
不过鱼渊很快就觉得无聊了。这个断臂的人类,除了喂些肉泥还能做什么,连换水都要他帮忙。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准备游开时,辞穆却有了新的动作。只见他拾起一片被磨得锋利的贝壳,在自己银白色的长发上轻轻比了比。
鱼渊的好奇心瞬间又被勾了起来,他停下动作,静静地观察着。辞穆拉过一缕垂在肩头的柔软发丝,用膝盖夹住,利用贝壳的边缘干脆利落地割断。几根银亮的细丝飘散在水中,像一缕转瞬即逝的烟。他立刻伸出手,赶在发丝彻底散开前,敏捷地将它们全部捞住。
辞穆将发丝小心搭在身旁一丛小小的珊瑚角上,整理了一下。
鱼渊不解地凑得更近了些,粉色的鱼尾都忘了摇摆。他看见辞穆捡起一根吃剩的、微微弯曲的细长鱼骨,用双膝稳稳地夹住,固定在身前。
那只独臂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他捻起一根自己的银发,开始了某种缠绕的动作。发丝圈一圈紧密地覆上鱼骨,渐渐构建出一个小巧而饱满的轮廓。
起初鱼渊还看不明白这番奇怪的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辞穆又从自己身上穿着的纱裤上抽了好一些丝出来。当他将丝的末端打上一个精巧的结,再分出几缕作为虾须时,鱼渊才恍然大悟。那是一只用银发织成的小虾,虾头雪白,虾身半透,腹部却带着一道逼真的红线。
第163章 人很聪明的
它没有虾足,却有着飘逸灵动的虾须和微微鼓起的虾头,像极了刚孵化的鳞虾!
辞穆最后用鱼骨尖蘸了点那红色水藻的汁液,在虾头两侧轻轻一点。两点鲜红的虾眼,让这只发丝做的小虾瞬间活了过来。
鱼渊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矜持,他伸出纤长的蹼爪指向辞穆掌心那只精巧的假虾。他那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渴望。
辞穆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不由得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而无奈。他将掌心微微前倾,那只银发织成的小虾便滑向了鱼渊。
鱼渊接住假虾,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细看,粉色的尾巴尖都兴奋地翘了起来。
辞穆没有打扰他,只是收回手,将珊瑚角上剩余的银发捻起。
他用膝盖抵住发丝的一端,独手将那些柔软的银丝一根根缠绕、搓捻,汇成一股更为结实的细绳。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还沉浸在新奇玩具中的鱼渊,并朝他伸出了手。
鱼渊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地将那只假虾往怀里缩了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甚至还微微嘟起了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舍,像在无声地控诉着辞穆的残忍。
辞穆只是耐心地摊开手掌,用眼神示意他,这东西还有别的用处。
一番拉锯后,鱼渊才不情愿地,将假虾放回了辞穆的手中。
辞穆接过假虾,用那根新搓好的银色发绳,在虾身中间灵巧地打上一个牢固的结。
他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珊瑚的顶端,让那只惟妙惟肖的假虾,正好悬吊在贝壳水面的正上方。虾的红肚线还是用九艉的发丝做成,所以自带危险的气息
一个逼真的捕食者阴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那些毫无防备的透明鱼苗之上。
起初只是一阵小小的骚动,水面泛起涟漪。紧接着,一条条透明的身体猛地绷直,它们发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带着致命红线的威胁。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爆发,清澈的水面被搅得一片混乱,无数细小的尾巴疯狂地拍打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一条小鱼苗用尽全身力气,竟真的从水中一跃而起。
想不到小鱼苗竟然真的敢与比他大一圈的虾搏斗,想必未来也是一条猛鱼。
它小小的身体与银丝织成的虾身险些相触,未能撼动分毫,便啪嗒一声跌回水中,溅起一朵细碎的水花。
这螳臂当车般的一撞,瞬间在鱼苗群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有了这第一个勇鱼的带动,其余的鱼苗也对那悬挂的假虾跃跃欲试,纷纷积攒起微不足道的力量。
第二条、第三条紧随其后,它们鼓动起全身透明的肌肉,奋力地朝着那个悬挂的威胁发起冲锋。
一时间,小小的贝壳水面被此起彼伏的跃动搅得沸腾,无数细小的银色身影破水而出,又无力地落下。
这股由本能催生出的勇气,终究敌不过它们脆弱身体的极限。
不过片刻功夫,那英勇的跃动便渐渐稀落,最终偃旗息鼓。
力气耗尽的鱼苗们不再挣扎,它们饿得很快,纷纷疲惫地浮到水面。
它们不约而同地张开几乎看不见的小嘴,对着水面无声地翕动,咕嘟咕嘟地吞咽着,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虚无的慰藉。
辞穆看着那些浮在水面、张着小嘴的鱼苗,发出一声带着些许讶异的轻叹:“可爱的小家伙。”
他从旁边的石碗里捻起一小团早已备好的粉色肉糜,把手伸进泡泡里面,探入水中,指尖的肉糜在清澈的水里散开几分丝细腻的粉云。
那些刚刚还疲惫不堪的小鱼苗,像是嗅到了救赎的甘霖,瞬间一拥而上。它们不再需要辞穆用鱼骨尖小心地递送食物,而是主动地贴上了他的指腹。
无数几乎透明的身体簇拥着他的手指,细小的嘴巴用力地嘬吮着,带来一阵阵微痒的触感。
鱼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都微微睁圆了。
他甚至忘了摇动自己那条漂亮的尾巴,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鱼苗必须被一条一条地耐心喂养,直到尾巴有力气摆动。只有到那时,它们才会被允许和鳞虾放在一起,进行最初的捕食追逐游戏。
可辞穆用几根发丝做出的假虾,竟然提前激发了这些小家伙全部的斗志与潜能。
鱼渊有些踌躇,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去向首领亲鱼报告眼前这闻所未闻的育苗方式。
可他的尾巴却像是黏在了珊瑚座上,生怕自己一转身,这个人类就会对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鱼苗做出什么坏事。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毕竟,无论是首领还是鱼医,明明都觉得辞穆浑身透着可疑,却还是把如此珍贵的鱼苗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或许正说明,这个陆地人真的有什么“过鱼之处”。
比如,他能用自己的头发,编出那只足以乱真的假鳞虾,几个动作就让那些娇弱的鱼苗学会了自己张嘴抢食。
鱼渊几乎能想象得到,那些初为父母的雄鱼或雌鱼,大概正围在自己的贝壳旁,脸上满是愁容。
他们会将精心磨好的肉泥,用鱼骨尖挑起那么一丁点,凑到鱼苗紧闭的嘴边。也许还会用上最温柔的语调,一遍遍地轻声哄劝,试图让那脆弱的小生命张开嘴巴。
可那些娇贵的鱼苗,大概只会懒洋洋地浮着,对送到嘴边的食物视而不见。
一声清脆的声响,自洞口的纱帘处传来。那是悬挂在帘上的一串小贝壳,被来客的尾鳍轻轻拨动了。
叮。
第164章 人很聪明2
辞穆正用指腹摸着鱼苗们的小身子,闻声微微抬起头。
这个时间,应当不会再有谁来探望。他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声音依旧温和地朝外应了一声。
“请进。”
柔软的纱帘被无声地拨开,一道鱼影缓缓游了进来。
那是一条辞穆从未见过的人鱼。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散发着微光的雪白。一头长长的粉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最柔嫩的珊瑚花须。同色的鱼尾轻柔地摆动着,每一片鳞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五官是极为柔美的,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当辞穆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眼时,却不由得一滞。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也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望不见底的乳白。好像两轮被云雾遮蔽的、了无生气的月亮。
辞穆的记忆力向来不差,他确信自己在初到此地时,并未见过这样一条人鱼。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下意识地挡在了那个包裹着鱼苗的巨大气泡前。
辞穆的身体绷紧,侧身的动作让他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凸显出来,他警惕地盯着那双空洞的乳白色眼眸,声音压得又沉又冷:“你是谁?”
“啾啾!”鱼渊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急得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笨人!这是珠珠大人,不许这么没礼貌!”
辞穆的视线依旧看着这只奇怪的人鱼,偏头问身后的鱼渊:“你们认识?”
珠珠轻摆着那条流光溢彩的尾巴,身形如一道没有重量的粉白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辞穆的面前。那张精致柔美的脸上,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漾开一个温和的笑。
“九艉的人类,”他开口了,声音清润悦耳:“你好呀。”
一瞬间,辞穆愣住了。
那不是他已经习惯了的人鱼那种清亮的啾鸣或是尖锐的豚音。
那是一句字正腔圆,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的——普通话。
那句清晰的普通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撬开了辞穆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紧绷的肩背瞬间松懈下来,胸口一阵发闷。
除了九艉蹦出的生硬词汇,和从小和他学普通话的的鱼苗,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谁这样顺畅地交谈过了。
过往世界的幻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心头泛起尖锐的酸楚。辞穆扯动嘴角,露出几分感伤的笑容:你好,”他的嗓音不知怎么的有些沙哑:“我的名字叫辞穆。”
打量着辞穆面上一闪而过的忧伤,珠珠轻巧地转向一旁的鱼渊,那张柔美脸庞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可那双纯白的眼眸,却让鱼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牢牢锁住了。
珠珠的声音依旧清润,听在鱼渊耳中却不亚于惊雷:“你们欺负他了?”
“啾啾叽!啾啾咕!”鱼渊吓得尾巴一抽,整条鱼都向后窜了一小截。他猛地躬下身,漂亮的粉色尾鳍在水里胡乱地拍打着,溅起一串细小的气泡,嘴里发出一连串又急又快的啾鸣:“珠珠大人,我哪敢!这个人类在帮我们养那些没有亲鱼的鱼苗,我只是……只是奉命过来监督他而已!”
那双纯白的眼眸从瑟瑟发抖的鱼渊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辞穆脸上。明明没有瞳孔,辞穆却感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酸楚,都被那片空茫的乳白牢牢锁住,无处遁形。
珠珠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如云藻般在水中轻轻荡开,声音依旧清润:“那你为什么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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