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 第70章

作者:kono花 标签: 穿越重生

但是,往日里清澈见底、盛满生命希望的孕鱼池,看起来确实很糟糕,他把那些没用的卵壳都捞起来,让能量池保持一些干净。

至于那些提早破壳的鱼苗们,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了。

嚯……那真的,太小了。

那些提前破壳的小鱼苗,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一件件精致易碎的琉璃艺术品。每一只都不过是他最后一截指节那般长短,身体是近乎完全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水。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细如发丝的骨骼轮廓,以及成形的内脏。而在那微缩的胸腔正中,一点针尖大小的、微微发光的心脏博动。

它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沉在池底的细沙上,脆弱得好像一阵最轻柔的水波,就能将它们彻底冲散、碾碎。

赤红色的残影撞破水帘,带着一股腥风与决绝的杀气冲入石窟,掀起的巨浪甚至将几个悲泣的雌性人鱼都冲得东倒西歪。

混乱的哭嚎声因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目光都汇向那道火焰般的身影。

九艉猩红的眼珠在幽暗的洞窟中像两簇燃烧的鬼火,疯狂地扫视着这片充满了悲伤的圣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鳃盖下急速地翕张,显然是一路用尽了全力。当他的目光终于穿透混乱的人群,定格在池边那个银发的、孤单的身影上时,他全身紧绷的肌肉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骤然一松。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强壮的鱼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狼藉痕迹,不顾一切地将辞穆圈进自己怀里。那双刚刚还撕裂了鲨鱼皮肉的蹼爪,此刻却带着颤抖,紧紧地、近乎粗暴地箍住了辞穆的腰。他把脸埋在辞穆的颈窝,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海豚般的悲鸣。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不再是威慑或交流,而是最纯粹的、濒临崩溃的哀嚎,一声声地砸向那死寂的孕鱼池。

“嘘……”辞穆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按住了九艉紧贴着自己脸颊的嘴。温热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掌心,让那悲鸣声化作了断续的呜咽。

“你小声点,”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轻易地穿透了九艉的恐慌:“别吵到它们。我们的……是好的。”

辞穆侧过身,让他能看见自己身前的水面。在他捞走无用的碎壳后,池边还有许多色彩鲜艳的鱼卵,虽然数量确实很少,不过他们那枚通体粉润、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鱼卵,正安然地悬浮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充满了生命力。

九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焦灼,终于浇熄。

他小心地伸出蹼爪,用锋利指尖的背面,无比轻柔地将那枚粉色的卵从水中捞起,重新放回辞穆颈间,和它们的两个兄弟贴在一起。

九艉他眼中的慌乱迅速褪去,这里太乱了,那些因丧子而癫狂的族人,他们挥舞的尾鳍、失控的力量,任何一下都可能伤到辞穆。他得立刻带他走,回到他们那安静的珊瑚屋里去。

九艉将辞穆更紧地护在怀中,强壮的鱼尾已经开始蓄力,准备强行辟开一条通路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如毒刺般穿透了所有哭号与哀鸣:

“不行!不能让这个人类跑了!”

辞穆骤然感到数十道淬毒的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前几日还对他温和好奇的目光,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寻找宣泄口的恨意。

九艉喉咙深处猛地发出一阵高压蒸汽般的尖啸,胸膛剧烈震动,将怀里的辞穆都震得发麻。红眸燃起凶暴的火焰,死死锁住那些充满敌意的人鱼,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利爪在岩壁上刮刻:“你们,想、干、什、么?”

“就是他!”那条先前还在哭泣的粉尾人鱼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瞪着辞穆,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他没来之前,我们的鱼宝在池子里放了几十年都好好的!他一来,卵壳全都破了!一定是他带来的那个破贝壳害的!”

她状若疯癫,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网袋,用尽全力砸在坚硬的石地上。里面那串被辞穆特意挑选音色的漂亮贝壳,应声发出一记清脆的碎裂声。

第154章 鱼打架2

那明明是前几日她满怀期待,特意来拜托他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定制的礼物。

“什么歌!什么曲!”粉尾人鱼的嗓音已经彻底撕裂,充满了绝望的指控:“都是害了我鱼宝的催命符!”

辞穆再傻,也从那条粉尾人鱼癫狂的指控和周围骤然转变的眼神中,明白了自己成了迁怒的对象。

问题,大概就是他提供了以前人鱼从未有过的贝乐器,那份善意,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罪证。

他张了张嘴,很想解释清楚,但是……那些鱼都狠狠地盯着他,似乎他一张口,就要冲过来撕烂他的嘴。

对一群被悲痛吞噬了理智的父母解释什么?

说那歌声是祝福而非诅咒?

他们不会信的。

冰冷而尖锐的恨意,从四面八方刺来,钉在他身上。

混乱的水流猛然暴动,离他最近的几条雄性人鱼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他们因丧子而充血的双眼再无清明,挥舞的蹼爪在昏暗中划出狰狞的呼声,目标直指辞穆那只完好的手臂和脆弱的脖颈。人鱼的力量足以轻易撕裂鲨鱼,辞穆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一瞬间就被这股狂怒的浪潮扯成碎片。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长啸,好像能刺穿耳膜,在辞穆上方炸开。

是九艉。

那声音不再是悲鸣,而是蕴含着绝对力量的指令。周遭的水流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一缩,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空气泡瞬间将辞穆包裹其中。

外界的哭嚎与嘶吼立刻被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在气泡壁上。九艉那强壮无比的猩红鱼尾,此刻化作了最刚猛的武器,狠狠将整个气泡拍了出去。辞穆的身体在其中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他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沿着幽深狭窄的甬道高速飞去,洞窟的入口在他眼前飞速扩大又消失。

九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在将辞穆送离险境的瞬间,他已然回身,面向那群疯狂的族人。

他酒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根根怒张,像一蓬燃烧的海藻。

他身上每一片细密的红色鳞片都应激般地炸开,边缘闪着刀锋般的寒光。更骇人的是,从他后颈到尾鳍根部,一整条脊椎线上,一排锋利如匕首的骨刺猛然竖起,让他看上去如同一只来自深渊的洪荒巨兽。

他用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红宝石眼瞳,死死锁住每一个曾经的同伴,低沉的、好像从胸腔最深处碾磨而出的咆哮,震得整个石窟嗡嗡作响。

“弱鱼们,”他的声音带着刮骨般的残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鱼的耳中:“你们敢伤害我的伴侣,就先从我的鱼尸上游过去!”

气泡带着辞穆,如同一颗被投出的炮弹,在幽深的水下甬道中疯狂弹射。他整个人在光滑的内壁上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五脏六腑好像错了位,头颅嗡嗡作响,视野被甩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坚硬的岩壁就在咫尺之外,被一层薄薄的、看似脆弱的气泡隔开,高速刮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辞穆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因剧痛和晕眩而尖叫出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下一次撞击中彻底昏死过去时,那股狂暴的冲力骤然消失了。整个气泡好像被嵌入了一团最柔软的海绵之中,猛地一顿,随后安然悬停。

混乱的翻滚戛然而止,辞穆的身体因惯性撞在泡壁上,又被轻柔地弹回中心。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眩晕的视线重新聚焦。

顺着那双手臂向上望去,一张美丽而漠然的面容映入眼帘。流光溢彩的金发在水中如丝绸般散开,与身后那条巨大而优雅的粉色鱼尾交相辉映。她和九艉相似的红眼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平静地、审视地看着气泡中的他。

是绯丽。

辞穆顾不上天旋地转的恶心感,手脚并用地爬到泡壁边,脸颊紧紧贴着那层湿滑而坚韧的薄膜,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得更清晰一些。

“首领!”他的声音因急切又沙哑,在气泡的隔绝下显得沉闷而遥远:“九艉!九艉他为了保护着我,在里面……他和族人们打起来了!”

辞穆的银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他语无伦次,眼底全是惊恐和哀求:“请您相信我,我绝没有想过要害鱼宝!您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是求您,求您快去救救九艉!”

绯丽没有回应他的哀求,只是用那双剔透的眼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无形的水流托着辞穆,让他跟随着绯丽,重新游向那充斥着悲伤与狂怒的洞窟。

甬道的出口越来越近,被隔绝的嘶吼与咆哮重新变得清晰,像无数利刃侵入辞穆的耳膜。浑浊的水流迎面扑来,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洞窟内已是一片狼藉。好几条雄性人鱼瘫在地上,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正从伤口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染红了尾下的浅水。

九艉就像一头被围困的凶兽,猩红的身影在混乱的围攻中横冲直撞。

他背上竖起的骨刺就是最致命的盾牌,任何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族人都被划得皮开肉绽。而他挥舞的蹼爪则毫不留情地撕开水幕,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但他终究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留了致命的余地,攻击的目标始终是对方的臂膀和鱼尾,避开了脆弱的脖颈和要害。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绝对的威压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洞窟。那并非力量的直接冲击,而是一种源自血脉与权阶的统治力。所有狂暴的人鱼动作都是一僵,连九艉都下意识地停滞了瞬息。

“够了。”

第155章 人好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穿透了所有嘈杂,精准地印入每条人鱼的脑海。

九艉猛地回头。当他看到甬道口那抹熟悉而高傲的粉色身影时,他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瞳骤然一缩。而当他的视线越过绯丽,定格在她身后那个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的银发身影上时,他眼中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吞没。

他以为是亲鱼把他的伴侣又抓了回来!

“吼——!”

一声饱含着被背叛的愤怒咆哮从九艉的喉咙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耳鳍完全张开,露出内里鲜红的鳃肉,这是人鱼极度愤怒与示威的姿态。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敌人,像一发炮弹般撞开两条挡路的族人,朝着绯丽和辞穆的方向悍然冲去,目标明确——抢回他的人类,然后带他逃离这个地狱!

面对儿子气势汹汹的冲撞,绯丽的脸上甚至没有波澜,唯有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流露出一点被打扰到的不耐烦。

就在九艉即将撞上来的前一刻,她动了。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只是随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还处于无措中的辞穆的手臂,然后像丢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毫不温柔地将他往前一推。

辞穆只觉得一股巧力传来,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一头撞进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怀抱。锋利的鳞片边缘和尚未收起的骨刺硌得他生疼,浓烈的血腥味和九艉身上独有的气息一同将他包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九艉下意识地接住了被推来的辞穆,狂怒的冲势戛然而止。他僵硬地环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绯丽收回手,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红眸瞥了一眼自己暴怒的儿子,冷淡地开口,语气好像在斥责一个不懂事的幼崽:“你怎么这么吵。”

那句斥责轻飘飘地落下,九艉怀抱着辞穆,浑身的肌肉依然紧绷如铁,猩红的眼瞳里燃烧的狂焰却渐渐熄灭,只余下大片滚烫的迷茫。

绯丽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似乎刚才那场足以掀翻洞窟的母子对峙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她高傲地转过身,粉色的鱼尾在混着血污的水中轻轻一摆,便优雅地绕开了地上呻吟的族人,径直爬向洞窟深处那一方被精心维护的孕鱼池。

她来到池边,池水清浅,却漂浮着一些触目惊心的破碎卵壳。那些本该是珍珠般圆润光洁的卵,此刻都成了残破的碎片,像一地摔碎的瓷器。绯丽面无表情地看着,蹼爪伸入池中,带起一阵水波,捞起几片还带着粘液的碎壳。

碎壳在她掌心,曾经孕育生命的温润光泽已然消逝。

她随手将其丢弃,又探入水中,这一次,她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一枚尚未破裂的鱼卵被她小心地托在掌心,那卵壳呈半透明的玉色,能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的微小黑影。

她凝视了片刻,指尖又在水中轻轻一勾,捞起一条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鱼苗。那鱼苗通体透明,像一块会游动的琉璃,细若游丝的骨骼和微弱搏动的心脏都清晰可见。

绯丽的声音依旧冰冷,打破了洞窟内死寂的哀伤:“别哭了,过来。”

她没有回头,话却是对缩在池边一个角落里,正抱着头无声抽泣的鱼医,此刻她面如死灰,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状若痴呆。

听到首领的传唤,鱼医浑身一颤,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首领……”

“这些鱼苗,你查过状态了么?”绯丽打断了他的哀嚎,将那条脆弱的鱼苗重新放回水中

“查……查过了。”鱼医哽咽着回答,声音沙哑得厉害,“万幸……万幸他们在壳里已经长成了形,卵黄里的养分似乎也都被吸收干净了,只是……只是还需要再观察些时日。他们破壳都太早了,比预计的早了太多!百年的老卵提前破了也就算了,可……可那些才几十年的新卵,怎么也这么快就……”

绯丽背对着族人,好看的眉头却紧紧锁起。她将爪尖的最后一滴水珠甩进池中,声音带着决断:“去,把这些早产鱼苗的亲鱼都找来,用贝壳装了带回去喂养。”

她话音未落,鱼尾就在血水里划开,带着迫人的威压,悍然转向。

她冰冷的视线落在大儿身上,以及他怀里那个惊惶无措的人类。

“九艉,”绯丽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族群的繁衍出乱子,别总想着杀鱼,你是我的孩子,就有维护族群安宁的责任。”

九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护着辞穆的手臂收得更紧,猩红的眼瞳里重新燃起怒意。

绯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辞穆惨白的脸上,那审视的力度,几乎要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刺穿。她对着所有心怀怨恨的族人,也对着自己的儿子,用宣告般的口吻说道:“在查明真相之前,这个人类,由我来看管。我会给所有族人一个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红眸重新对上九艉那双不驯的眼睛,每个字都淬着冰:“如果这场灾难的源头真是他……那么,就算他是你的伴侣,我也必将他亲手撕碎。”

绯丽对儿子那点残存的怒火置若罔闻,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角落里失魂落魄的鱼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冷得像冰川下的暗流:“把这些褪壳的鱼苗都带回去,通知它们的亲鱼,即刻开始哺育。”

她回身,那双毫无温度的红眸落回九艉身上。“现在,你该去为你的族群做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