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no花
那声音在水中回荡，直接清晰地表达着他的意图：“你没什么事了吧？没事我就回去了。”
那语调中没有丝毫的敬意或亲昵，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漠的效率。他的蹼爪在身侧微微收拢，好像随时准备转身。
绯丽双冷漠的眸子，此刻却难得地多了丝复杂。
她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子嗣，那个曾经被她疏忽，却又以另一种方式为族群带来恩泽的孩子。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他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想问他那条红尾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淬炼，想问他是否怨恨自己……
那些作为母亲的、被压抑的关切，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她冰冷的心防。她的唇微启，似乎有无形的话语在喉间酝酿。
长久的冷漠与作为首领的威严，最终还是压过了那份微弱的母性。
她那双眸子深处的情绪，在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坚硬覆盖。她没有回答九艉那略显无礼的询问，只是轻微地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得不带波澜，好像只是在对一个下属发出指令：“你可以退下了。”
九艉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身躯在水中轻巧地一转，红色的鱼尾猛地一甩，带着一股强大的水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绯丽的视线中，涟漪层层散开，以及那份比深海更冰冷的，无法弥合的距离。
第127章 深海醋鱼
直至抵达那片被鱼渊特意安排的、偏僻而荒凉的贝壳屋。
这里远离族群的热闹，孤零零地立在海底，几处破损的洞口，让原本就不大的栖所显得更加残破。
他只来得及趁辞穆熟睡的间隙，匆匆堵上了一半的裂隙，便被召唤去面对亲鱼。
红色的鱼影猛地一个回旋，带着强大的水流冲散了一群正围着珊瑚嬉戏的幼鱼，几乎是撞进了熟悉的贝壳屋，只是屋内空荡荡的。
没有那抹银白的发丝，没有那双温和的眼眸，更没有那具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躯体。
他的辞穆不见了。
九艉的红宝石般的眼瞳骤然紧缩，周身的气流好像凝固，他那份超越性别的美丽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惊恐的阴影。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彻底的慌乱，好像整个深海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依托。他猛地掉头，蹼爪急促地拨动水流，焦躁地冲出贝壳屋，在周围的小鱼苗们之间盘旋。
“啾啾！”他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高亢的鸣叫，那声音在水中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一声比一声急促。
几条活泼的小人鱼苗在他身边灵活地闪躲，他们嘻嘻哈哈地吐着泡泡，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急躁的红尾人鱼，却只是摇头摆尾，用清脆的鸣叫回答着：“不知道呀？”
它们稚嫩的声音，让他更加心急如焚。
辞穆……他会在哪里？
九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辞穆的习惯。
辞穆醒来，或许是饿了，或许是想找他。
他更知道，辞穆最喜欢那些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珊瑚，喜欢在它们之间轻柔地穿梭，有时还会停下来，温柔地逗弄那些围绕着珊瑚礁的小鱼。
心念至此，九艉不再犹豫，他朝着那片最繁茂、最绚丽的珊瑚林疾驰而去。
他疾驰的身影终于在前方那片最繁茂的珊瑚林边缘定格。
果然，那抹熟悉的银白发丝正轻柔地漂浮在绚丽的枝杈间，辞穆就在那里。
然而，几乎是同时，九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紧缩，原本因寻回爱侣而放松的周身气流，瞬间凝固成怒意。
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鱼渊，正殷勤地伏在辞穆身边，用蹼爪熟练地剥开一只只黑紫色海胆，将海胆全都捏开，递给辞穆。
更让九艉胸口发闷的是，辞穆竟然笑着接过了，还吃得很高兴。
“啾！！！！”一声尖利到近乎刺耳的鸣叫，带着九艉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如同利刃般穿透水体，震得周围细小的鱼苗们纷纷惊恐地四散奔逃。他艳红的鱼尾猛地一摆，蓄满了雷霆万钧之力，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
以惊人的速度直冲过去。那股冲势带着无可匹敌的蛮横，几乎是眨眼间便抵达了鱼渊身侧。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在水中回荡，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猝不及防的鱼渊被狠狠地掀飞出去，他手中的海胆和残渣在水中四散漂浮，狼狈地翻滚着消失在珊瑚的另一侧。
辞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水流猛地扰乱了他周身的水波，银白的发丝瞬间被冲散，纠缠着遮住了他的双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柔地拂开额前的发丝，待视野重新清晰时，映入眼帘的，是九艉那张本该冷漠，此刻却写满了委屈与控诉的俊美面庞。
“哎呀……”辞穆口中溢出低呼，手中的海胆脱手而落，无声地沉向海底。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鱼渊的去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条艳丽的鱼影占据。
辞穆扬起手，几乎是带着惊喜的急切，向前扑去，手臂环上九艉宽阔的颈项，温软的呼吸拂过九艉的耳鳍：“九艉，你去哪了？”
那一刻，九艉周身凝聚的怒意，在辞穆扑入怀中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那颗曾以鲨鱼内脏为食、冷漠到可以屠戮百年的心，此刻被辞穆的温软气息彻底浸润，融化成一汪春水。
他宽大的蹼爪小心拢住辞穆的腰身，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头颅抵在辞穆的颈窝，发出低沉而缠绵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再是方才的焦躁鸣叫，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眷恋与依赖，如同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向主人撒娇。
“辞穆……”他的声音带着些委屈与颤抖，像极了被遗弃的幼崽，断断续续地低语：“不见……鱼怕。”
辞穆的心放松了下来。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九艉光滑的耳鳍，眼神里充满了爱怜与歉意。
“对不起……”辞穆轻声回应，声音里流露出自责：“我醒来没找到你，也很害怕，于是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九艉便急不可耐地将自己的脸颊，用力地贴上辞穆的嘴唇。
他眼巴巴地望着辞穆，眼里写满了强烈的渴望，无声地催促着辞穆给予他一个安抚的亲吻。
辞穆抬起头，银白的额发轻柔地蹭过九艉的脸颊，他的唇瓣温软地贴上九艉的嘴角，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湖面，瞬间抚平了九艉心底的焦躁。九艉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将辞穆更紧地拥入怀中。
片刻后，辞穆才从九艉的怀抱中微微探出头，目光越过九艉的肩头，向着珊瑚林深处望去。
第128章 深海醋鱼2
他看到鱼渊的身影显得有些摇晃，慢吞吞地从珊瑚礁的阴影里游了出来，似乎还没完全从那股撞击的余波中恢复过来，一侧的鱼鳍微微耷拉着。
“你刚刚是不是把他撞飞了？”辞穆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九艉的耳鳍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担忧。
九艉的红瞳眨了眨，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解：“啾？”
有吗？鱼不知道哦。
他甚至还用耳鳍轻轻蹭了蹭辞穆的颈窝，像是在撒娇。
辞穆无奈地轻叹一声，他将手中的海胆托起，转向九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和赞赏：“鱼渊，他的名字是这么念吧？他是好鱼，刚刚看我打不开海胆，帮我开了很多。”
他拿起海胆里那块黄澄澄、饱满的胆黄，用指尖轻轻拈起，送到九艉的唇边：“很鲜甜呢，你也吃点。”
九艉顺从地张开嘴，舌尖轻柔地卷过辞穆的指腹，将那鲜甜的胆黄卷入口中。刚一尝到那细腻的滋味，眼瞳便骤然凝固。
他那灵敏的感官，捕捉到了不寻常的血腥味。
他紧紧盯着辞穆的手指，才发现指节处多了一道刺眼的伤口。那伤口不深，却清晰地印着四排细密的牙印，一看便知是人鱼的齿痕，而且咬得还不浅，边缘甚至还有些红肿，而且身处海中，血其实直没止住，只是流出来马上就被混进海水中无影了。
“……咬你！”九艉气得发丝在水中根根竖起，如同炸开的火焰，眼瞳里怒火熊熊，他猛地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鸣叫：“啾啾啾啾！”
那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躁与威胁，震得辞穆周身的水流都跟着颤动。
辞穆听他鸣叫这样长的一段，瞬间就读懂了其中蕴含的激烈情绪，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轻柔地抚摸着九艉宽阔的鱼尾，将他那张写满了不悦的俊美面庞微微推向刚刚从珊瑚礁后方摇晃着游回来的鱼渊。
辞穆的声音带着安抚，指尖轻柔地划过九艉光滑的尾鳍：“好了，都是小鱼，我原谅他们了，你是大鱼，别和小鱼计较。”
鱼渊拖着微微耷拉的鱼鳍，勉强稳住身形，一靠近便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粉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显得楚楚可怜。他瘪着嘴，控诉道：“哥哥，你怎么上来就打我呢？小时候你打我就算了，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要打幼鱼！”
九艉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鱼渊，丝毫不觉得自己理亏。他短促地“啾”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理直气壮，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厌恶：“我讨厌在我伴侣身边的每一条鱼！”
鱼渊闻言，收敛了脸上的委屈，嘴角勾起弧度。
他不再与九艉争辩，反而将话锋转向九艉最讨厌的话题：“哥哥，你见过亲鱼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九艉眼底的波动，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亲鱼一定很想你吧，虽然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说。”
九艉的眼瞳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抬起宽大的蹼爪，没有丝毫犹豫，“啪”的一声，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猛地将鱼渊再次掀飞出去，后者在水中翻滚着，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又狼狈地消失在珊瑚礁的另一侧。
九艉紧紧锁定着鱼渊消失的方向。他短促地“啾”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弱鱼的鄙夷.
讨厌弱鱼，而且是说话很奇怪的弱鱼！
要是辞穆听得懂鱼话，应该就会明白鱼渊是那种标准的阴阳鱼或者绿茶鱼。
看着鱼渊再次可怜兮兮地被掀飞，连个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便消失不见，辞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觉得九艉这次确实有些过分了，毕竟那是他的亲兄弟鱼，也可能是鱼渊那番话确实惹恼了九艉。辞穆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九艉坚实的鱼尾，指尖顺着光滑的鳞片向上，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
“好了，好了，”辞穆笑着说：“我吃饱了，九艉。我们回去吧。”
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脚趾头，示意道：“我整天泡在水里，人都快泡肿了。”
他眼中流露出对陆地生活久违的向往：“而且，我好久没有生火了，真的很想吃热乎的食物。”
辞穆拾起那些被鱼渊开启却还未吃掉的海胆，金黄饱满的胆黄在水中微微摇曳。几条拇指大的小鱼被海胆的鲜味吸引，贼头贼脑地凑过来，试图偷吃。
辞穆无奈地将它们驱散开。他再次催促九艉：“走吧，我们上岸去。”
九艉没有立刻行动，他再次朝向鱼渊消失的珊瑚礁阴影处，带着警告意味地亮了亮自己的蹼爪尖，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与威慑。
确认那片区域再无动静后，他才将视线收回，转而温柔而坚定地将辞穆更紧地搂抱入怀中。
辞穆的银发和九艉的酒红发丝在水中交缠，九艉宽阔的鱼尾轻轻摆动，带着他们缓慢而平稳地向上游去。水流的压力逐渐减小，光线也从幽暗的深蓝逐渐变得明亮，直至头顶出现一片波光粼粼的璀璨。
第129章 旧友
当他们接近水面时，光线从深邃的幽蓝转变为璀璨的银白，越来越亮，刺得辞穆不得不将脸深深埋入九艉宽阔的怀中，直到破水而出，他才敢抬眼。身上那种略微沉重的水压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却又带着几分虚浮，好像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
海面上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辞穆湿透的身体，与水下温暖的包裹感形成鲜明对比。他这才意识到，水下虽然深邃，却更显恒温，而海面上的空气则带着一股清爽的凛冽。
九艉庞大的身躯在浅水区轻轻一旋，便将辞穆温柔地推向沙滩。辞穆赤裸的脚趾触碰到细软的沙粒，一种踏实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开来，离了水，他走路还东歪西倒了一会儿。九艉强健的鱼尾在湿润的沙滩上灵活地摆动着，带动他强壮的身躯一点点挪动，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扭动着宽阔的红尾爬到辞穆身边，用蹼爪轻柔地将辞穆的肩头揽住，然后与他并排平躺在细软的沙滩上。
辞穆缓缓睁开双眼，任由那耀眼的阳光穿透睫毛，洒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满是对陆地生活久违的向往与纯粹的喜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带着无限满足的叹息：“哇啊，我还是更喜欢陆地！”
九艉侧过头，眼晴专注地凝视着辞穆，他短促而温柔地“啾”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需言语的理解与深情。
“你喜欢的一切，我都会喜欢。”他宽大的蹼爪甚至还悄悄地，将辞穆的手指轻轻捏进了蹼掌里。
辞穆低头审视着身上那层薄薄的纱。
在水中时，它曾是那么剔透而富有光泽，流动着银色的丝光，轻柔地包裹着他的身躯，甚至让他有些担心是否过于暴露。
此刻，离开了水的浸润，那些纱线像是瞬间失去了生命力，变得灰白而黯淡，原本的丝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而朴实的麻布质感。他用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确实不再顺滑，反而微微发涩，但这份改变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这样挺好的，”辞穆唇角微弯：“至少不用再担心屁股没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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