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冥有雁
雷温煦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李君山打架也挑人,就闻霜那一副清瘦身板,怕是一拳下去人都找不到了。
宣哲眯了眯眼,忽然拍掉了闻霜挡在脸上的手,哭个屁!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喝醉是真的,闻霜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忽然难过,可他又不是遇事哭哭啼啼的性子,只能干嚎两声过个瘾,见面前立着一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清冽又好闻,还有些熟悉,本能地站起身朝对方走去,但双条腿软得像面条,一个趔趄就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很温暖,也很宽厚,简直令人安全感爆棚。
闻霜将宣哲当成了抱枕,温顺地在上面蹭了蹭。
宣哲:“……”
一旁的曹楠嵛瞳孔地震!骚年,你知道你醒来将会面对什么吗?
“你们随意。”宣哲的嗓音较之平时低沉两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推开人,而是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给带了出去。
闻霜醉酒还算安静,就是比较,嗯……粘人。他反正抱着宣哲的腰身就没撒开过,做梦梦见的也是自己抱到了一个金大腿,这个世界的规矩法则再也奈何不了他,横着走路,嚣张至极!
“松开!”宣哲撕扯了两下无果,闻霜反而缠得更紧,他正要发火,抬眼就瞥见青年被蹭上来的衣服,稍微往下,是一小截白生生的腰,没什么肌肉线条,但肉眼可见的触感极佳,宣哲不由得想到刚刚这人扑进自己怀中的感觉,很大胆,但他却不生气,闻霜哪怕喝了酒,也遮掩不住身上干净温馨的气味,像是带点儿花香的洗衣液被阳光彻底晒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曹楠嵛胆战心惊,看宣总脸色黑成了锅底灰,下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小心翼翼问道:“宣总……是送去公司吗?”
“公司有床?”宣哲冷冷反问了一句。
曹楠嵛赶紧闭嘴,不说话了。
片刻后,宣哲沉声:“去我那儿。”
曹楠嵛:“?”
宣哲低头,冷酷地看着窝在自己胸口处的脑袋,活脱脱一个大魔王,“明天醒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混帐东西怎么跟我解释。”
曹楠嵛:“……”霜儿啊,保重。
车子停在晴昼山庄门口,这里落座较高,放眼望去整个城市的夜间灯火尽收眼底,是宣哲五年前买下的,寸金寸土。
曹楠嵛原本想帮个忙,但闻霜根本不搭理他,于是曹助理眼睁睁看着宣哲姿势僵硬,几乎是拖拽着打开了大门,这是曹楠嵛印象中,宣总第一次略显狼狈。
一进入玄关,宣哲强行将身上这块狗皮膏药拉开,闻霜不满地咂咂嘴,侧身躺在冰冷的瓷砖上,很快蜷缩成一团。
这是个极为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宣哲认为他一定是装的,可瞧着又不像。
“起来,去床上睡。”宣哲推了推地上的人。
闻霜却将自己团得更紧,睫毛轻颤,“别打……”他梦中涌现无数个狰狞的面孔,手举利器,都是原身伤害过的人,他们不听自己的解释,只是挥舞着白刃扑来。
宣哲盯着这人看了许久,说真的,实在无法将他跟传闻中那个声名狼藉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入夜地上寒凉,宣哲面无表情地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挺轻,宣哲微微蹙眉,都不知道闻霜这一顿两碗饭吃到哪里去了。
闻霜睡的客房,一陷进被子里就彻底人事不知,真正清醒是第二天早晨,他宿醉严重,一睁眼天旋地转,头疼欲裂,这还不算,坐直后整个人往前一栽,端端磕在了床尾装饰用的木雕上,眼前一黑,恨不能再睡十几个小时。
陌生环境闻霜待得心里发怵,他一摇三晃地挣扎着朝门口走去,一拉开门正好跟健身回来的宣哲撞上,宣哲从脖颈到腰腹一层薄汗,那人鱼线何止一个“漂亮”能形容,身上就披了一件白衬衫,扣子还没系,得以让闻霜大饱眼福。
闻霜用眼神肆虐地舔了一波,见是宣哲精神放松,神情也染上该有的样子,那就是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却不是委曲的,而是疼的。
宣哲微怔,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浑身警惕的小刺头,瞬间放松,并且朝他敞开了毛茸茸的肚皮。
宣哲心里有些复杂,闻霜说相信他,是的的确确,有那么些相信他。
“捂着脑袋做什么?”宣哲见他双手抱头。
“撞到了。”闻霜也没多想,放下手露出左边额角上一片通红,他是个脆皮,瞧着有些吓人。
宣哲:“……”人才啊。
第15章 邀请
知道这里是宣哲的住处,趁着对方去拿药的空挡,闻霜抓紧时间洗漱了一番。
五分钟后,宣哲一边看闻霜龇牙咧嘴地往额头上涂抹红花油,一边打量着床尾的木雕,这床够大,成年人上去随便滚一圈,所以他想不通闻霜是怎么撞上去的。
“疼疼疼……”闻霜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额角上点两下,好像药水这样就能渗进去似的。
宣哲最见不得这种毫无效率的行为,抱臂靠在窗户边,出声提醒,“揉开,不然没用。”
“有用!”闻霜疼得不愿意再动,想着慢慢好也行。
然后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闻霜望着宣哲漆黑的瞳孔,心里突突一跳:“怎么了宣总?”
宣哲也不废话,直接从他手里接过红花油倒在了掌心,看到这里闻霜瞬间就懂了,他下意识拔腿就跑,但宣哲是什么速度?一把抓回来精准无误地掌心往额角上一贴,用力搓开!
不夸张地说,闻霜灵魂差点儿出窍。
但凡面前站着的不是宣哲,闻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喷一顿再说,偏偏是他的金大腿,眼泪只能成吨成吨地往肚子里咽,闻霜后背一层冷汗,最初恍如劈开天灵盖的疼痛过去,额角又涨又烫,竟然一点点缓和下来。
“宣总……可以了。”闻霜嗓音发哑。
宣哲闻言第一时间松开,将红花油扔到闻霜怀里,然后继续居高临下冷冷看着。
闻霜是个聪明人,短暂的懵逼过去,他就知道宣哲在等一个解释,自己为何昨天送到李君山脸上,又为何喝成了那样。
“我找的不是李先生。”闻霜挠挠头:“是雷温煦先生。”
宣哲:“你找他做什么?”
“雷先生是国内酒业的大人物,我想着新兰那边……”
不等闻霜说完,宣哲的神色倏然莫测高深起来,而闻霜也没有错过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
原本尚且和谐的气氛戛然而止,闻霜本能地闭嘴。
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而现在又在做什么吗?这是宣哲唯一的想法,俞锋落得今日这步田地,不是时运不济,也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命里犯小人,可这小人如今摇身一变,想成为俞锋的救世主,实在过于荒唐了。
宣哲是个生意人,他对普通人突如其来的热烈跟帮助尚且心存三分怀疑,更别说闻霜就是将俞锋打入深渊的罪魁祸首,这是演戏演上头,代入感太强了吗?
谈话不欢而散,宣哲不再问,闻霜也不再说,倒是出门前宣哲沉声开口:“因为你的缘故昨晚我推掉了迪兰达先生的邀请,闻霜,我的翻译并不是非你不可。”
宣哲越是生气,就越是看不出情绪、语气平和,但没由来让人心里发寒,闻霜也不例外,他低垂着头,轻声道:“我知道,宣总放心,绝没有第二次。”
曹楠嵛来接人,看到闻霜还活着,松了口气。
到公司后各忙各的,闻霜肚子饿得咕咕叫,好在对坐的小姑娘递了两块饼干过来,他将就了一番,中午的时候方粟过来,两人在公司食堂坐下,方粟笑着问:“昨天聊得还不错吧?”
“不太行。”闻霜有些气馁,雷温煦偏偏跟李君山是好友,依照李君山有仇必报的性子,自己这笔帐怕是轻易揭不过去,泡汤了。
“嗯?”方粟一脸狐疑:“是吗?但是我今早问雷总,他说等你回复后再做评估。”
回复?闻霜一愣,难道是那些数据?雷温煦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雷温煦既然这么跟方粟说了,闻霜就觉得柳暗花明,他眼神一亮,轻轻点头:“对!对了!雷总说试试,不好意思方姐,是我喝醉了,迷糊了。”
“迷糊着把脑袋撞了?”方粟指了指他的额角:“红肿的。”
“没事,三两天就下去了!”闻霜满不在乎。
原身曾经亲手过了新兰的账目,电脑里都有存留,幸好还没删除,闻霜回到家抽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清楚整理了一遍,力求让雷温煦一眼就能看懂,快十点的时候接到了曹楠嵛的电话。
“现在?”闻霜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迪兰达出来看夜景,他必须到场。
曹楠嵛:“我就不再跟人事部要你地址了,在哪儿?我来接你。”
迪兰达在宣哲肯定会陪同,想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闻霜一骨碌爬起来,报了地址捞起衣服就出门了。
曹楠嵛就在附近,五分钟后接到闻霜,两人往目的地赶去。
曹楠嵛通过后视镜看了闻霜一眼,“还不错,知道穿正装。”
“嘿嘿。”
说真的,曹楠嵛有些好奇。闻霜一堆黑历史,偶尔说话做事都是往宣总的雷区踩,但竟然安然无恙到现在,G国的翻译虽然少见,但依宣总的人脉根本不是问题,曹楠嵛觉得宣总更是以一种不宣于口的、看热闹的心情将闻霜留在身边,就像留下一个感兴趣的新奇物件。
曹楠嵛能感觉到的闻霜自然也能,男人偶尔的打量跟探究他都有注意到,正常,人性各不相同,宣哲顶多算是恶趣味了一些,但迄今为止没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闻霜听之任之。
迪兰达定了一个露天的雅座,主打“海洋”题材,因为脚底下是透明玻璃,柔和的灯光自下而上地照亮,能清晰看到里面缓缓游动的各类海洋生物,包括一头身长三米左右的白鲨。
闻霜是不太懂这些有钱人的喜好,他老远就看到宣哲跟迪兰达气氛祥和地喝酒,而自己踩在玻璃上时腿都在抖。
一屁股坐下,闻霜这才心安了些。
许是他的害怕表现得很明显,迪兰达笑着问是不是吓到了?闻霜双手扒稳桌角,机械化摇头,回应道一点儿都不害怕。
宣哲或许听不懂这段对话,但他看到闻霜摇头了,哼,死鸭子嘴硬。
迪兰达继承了G国人的天赋,那就是不仅风趣幽默,还浪漫会玩,这都十一点了,迪兰达两杯酒下肚,醉意微醺,轻轻拍手,立刻有拿着小提琴的侍者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穿礼服的漂亮女人。
可以啊!闻霜在心里感叹,看起来迪兰达要从她们中间挑一位跳舞。
闻霜很想抓一把瓜子放在面前,他觉得这类人跳舞肯定很好看。谁知下一秒,迪兰达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闻霜:“……”
宣哲:“……””暗送秋波“的操作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第16章 小东西,他等着看
迪兰达的邀请礼做的非常绅士,他虽然人到中年,但不难看出年轻时也算个花开花开的人物,但因为眉目间过于慈和,让闻霜实在不好将手放上去。
总觉得在跟爹跳,没感觉啊……
“咳咳。”闻霜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扭头去看宣哲。
宣哲第一时间移开目光。
别的不说,宣哲这片叶不沾身,及时拆桥的本事当真一流。
闻霜指尖动了动,想着没事,跳个舞而已,谁知他刚准备起身,就听迪兰达用G国语言问道:“闻霜,你是不是跟宣总在一起了?”
迪兰达从闻霜的动作中看出了什么,自持是一个“过来人”,宣总跟他有合作不好明说,但自己不能做拆人姻缘的事情,迪兰达男女通吃,其实对闻霜有那么些好感,但具体还要问问小青年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想来也是,闻霜怎么可能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呢?再说宣哲的确很好,若不是迪兰达不喜欢那么锋芒毕露的人,在华国来一段露水情缘也可以,G国的开放,让他的情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怎么可能?!闻霜心道,活腻了吗跟宣哲谈恋爱?
话虽如此,看到迪兰达眼底隐晦的情绪,好似自己说出什么否定答案对方就能发动猛烈追求,闻霜动摇了,反正宣哲也听不懂,而他的身份是最好的挡箭牌!于是乎闻霜客客气气道:“没有先生,我正在追求宣总。”
“哇偶~”迪兰达发出一道惊呼,在G国最浪漫的莫过于一个人当众承认在追求另一个人,那是天幕微风,世间万物共同作见证,迪兰达彻底打消了心中的念头,优雅地低头,是一个谢绝礼,然后转身去找漂亮的女伴了。
小提琴音响起,迪兰达换上黑色的燕尾服,兴致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