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下垂眼
谷以宁其实没想到江若海会选择这样一个男孩,但是看着两人坐在一块儿,又似乎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饭后孟望去厨房收拾碗筷,江若海在给谷以宁做咖啡,她扬扬眉问谷以宁:“怎么样?”
“挺好的。”谷以宁如实说,“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类型,但想了想又觉得很适合你。”
“我也没想到。还不是他一直追我,你别看他蔫蔫巴巴的,其实特别执着。”江若海关掉咖啡机,转了转自己的戒指说,“年轻人就是比较有激情,对吧?”
谷以宁忍不住笑出来,说:“话里有话这种套路不太适合你。”
江若海有些挫败,站起来去厨房:“宝贝你别忙了,回头我收拾就行,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加会儿班吗?现在就去吧,早去早回是不是?”
孟望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推出去了,临走前还在对谷以宁说抱歉,说下次再好好招待他。
江若海关上门叉起腰,对着谷以宁说:“我现在要审问你了谷以宁,你是不是和那个助教在一起了?”
谷以宁放下咖啡杯,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不算吧。”
“什么叫不算啊?你这么说听起来很不负责啊谷以宁,好像在吊着人家小男生。”
“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走一步算一步。”谷以宁很平淡地陈述说,“再说年轻人和年轻人也不一样,莱昂还不到二十岁,你不能拿他和孟望比较,对吧?”
江若海说不过他,叹口气坐下来,“不过也好,既然你还没那么认真,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谷以宁猜到她有话要说,安静等着她开口。
“莱昂前几天找过我,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问题,还问到为什么我一直讨厌奚重言,为什么觉得奚重言配不上你。”
谷以宁不算意外:“那你怎么回答的?”
“就实话实说,当然我没告诉他太多细节,只是说我觉得奚重言总是替你做主,把你当小孩儿这些。你也都知道。”江若海说,“这些话我从没跟别人说过,孟望也都不知道。我当时是觉得他挺认真的,就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了。不过那之后我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么多。”
谷以宁温声笑了笑:“没关系,这也是你的个人感受,没什么该不该的,更没必要特意跟我解释。”
“嗯……”江若海犹豫了下,又说,“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才叫你来。”
第二件事,江若海进书房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
谷以宁有种预感,现在这些,才是她犹豫该不该说出口的。
“他上次来找我,主要是为了交接他去勘景的资料。”江若海说,“东西有点多,我这几天在慢慢整理,但是越看越觉得奇怪。”
“是哪里不好么?抱歉,这几天变故太多我也没顾上,如果他做得不够我还来得及……”
“不是不好。”江若海很快否认,“是太好了,太……精准了。”
她翻开那些照片,照片上面都有莱昂留的标注,有些还有手稿草图。
“你也知道,当时《第一维》经费紧张,又有很多外星质感的场景,奚重言为了投机取巧,就去了很多山沟子大草原,想要找到一些可以免费拍摄又有视觉新鲜感的地方,为了省钱,那些地方几乎都是他自己去的,连周骏都没带。”
“莱昂都找到了对吗?”谷以宁大概扫了一遍照片,“之前的勘景资料他都看过,他这人看似不靠谱其实很认真,加上现在又有AI识图那些技术,能找到也不算奇怪。”
“但是这些拍摄视角,机位设计,几乎和奚重言当时要的一模一样。”江若海又仔细指出来,“比如胡杨林这里,那一片胡杨林其实特别杂乱难看,只有这一棵横着长的树干格外有趣,奚重言就为了这棵树,拍了不下一百张照片,找了无数种近景中景角度,回来之后还要求我想办法让周围那些杂草长出花来。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所以你看,莱昂是怎么复原的机位图,又是为什么也在旁边涂鸦了这几朵花?”
谷以宁一时没有说话,她又继续说:“还有,再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不是做过一份美术草案吗?那份方案有一些空缺,这么多年我也忘了很多细节,这阵子我一直在想办法重新设计,但这次,莱昂也一并给了我一份新的方案,竟然全都补充上了。而且精准到——不像是他在弥补那个缺口,更像是直接复制了那些被我删掉的方案。连我自己,还有奚重言可能都想不起来这么多。”
她拿着那本四开美术草稿翻给谷以宁看,其实还有一些更加匪夷所思的巧合,比如莱昂的草图风格和奚重言也很像,连字迹也……但是这些都太主观了,况且她从前也没什么兴趣留意奚重言的笔迹风格,因此没敢妄断。
“还有就是这些你都看过吗?他做这么多,最大的动机也无非就是想要在你面前表现,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先给你献宝才对,可是上次我感觉他像是特意先来找我,要我整理好之后再给你汇报。”
江若海一边说,一边留心去看谷以宁的神色,想判断他是否从没看过这些方案,也从未发觉过这些问题。
但是在谷以宁脸上,她既没看出胸有成竹,也没有恍然大悟或者百思不得其解。
而是一种——茫然,像是播放电影时不小心摁了暂停,画面上的人物空洞洞地盯着屏幕外的人。
“以宁,你……”
“嗯?”谷以宁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所以你意思是说,这些资料都只有奚重言一个人能复原?”
“我,我也不好判断。”
“那总不能是他们两人认识,奚重言给过莱昂这些东西吧?”谷以宁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江若海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回应这句玩笑话。
紧接着谷以宁又说:“或者再想想,那些资料你删除之前其他人手里还有吗?有没有可能还有些复印件?你也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销毁掉它们,所以有没有可能在你删掉之前,其实奚重言手里也有备份?”
江若海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谷以宁嘴上说着“不认真”,但此刻他宁愿相信是奚重言诈尸流出了这些资料,也不想怀疑莱昂。
她犹豫了下,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谷以宁:“别人手里不会有的。奚重言喜欢开机后修改,很多机位图场景甚至剧本,都是他随手写写画画的。别人看不懂,他也不喜欢解释,只是会和我们几个核心成员探讨可行性,但是因为他这个人变数太大,所以没有人有记录的习惯。我是因为美术部分涉及太多制作变动,经常和他吵架,才会保存每一版本的‘证据’。”
“还有就是……”江若海有些艰难地说,“他卖掉这两部戏的所有资料版权之前,特意来找我要过美术的部分……是他让我删掉的,他也把自己手里的那些零散草图也都删了。”
谷以宁很缓慢地抬头看着她,好像难以理解最后一段话包含的信息。
“对不起以宁,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件事。”江若海先道歉说,“那时候他说不想让你知道,虽然我还是不认可他这种将你你置身事外的做法,但当时到了那个地步,我也不希望再激化你们的矛盾,就答应了他。”
谷以宁似乎仍然没跟上她的节奏,而是问:“什么地步?”
“就是……”江若海小心措辞道,“大概他也知道自己拍不完《第一维》了,拍不完就收不回票房,付不出剧组的工钱。还有就是,他也希望能给你留一些钱,然后希望你……能没有负担地去台北,放下他。”
谷以宁冷冷笑了一声,江若海觉得他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他只是喝了口咖啡,摇摇头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们的逻辑,他卖掉作品是希望让我没有负担,但到头来我还是会发现,还要一点点把这些他卖掉的东西再拿回来。而既然已经卖了,又何必自作聪明删掉资料,以为这样做就显得自己没那么……”
语言精炼如谷以宁,也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奚重言所做的这件事,他又咽下一口咖啡,没再说话。
已经说到这个程度,江若海干脆毫无保留地坦诚自己的看法:“他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继续拍摄,或者他没想到,你能做到。”
谷以宁又是一声冷笑。
江若海又忍不住替奚重说:“但是删掉美术资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反抗了。这部戏的剧本不是什么秘密,除了剧作之外,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场景视觉的设计,他不希望被人复制自己的作品,但是又要对整个剧组负责,所以只好这样保留一手。这件事他除了找我删掉资料外,也没告诉过任何人,你不要怪其他人,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站在你这边。”
谷以宁低下头,单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太阳穴,片刻后他状似轻松抬头:“我不怪你,也不怪他。都是我自己偏执才走到这一步的。”
“以宁,你……”
“至于莱昂的事情,我还是愿意相信是巧合,毕竟他也没有任何动机费劲心思做这些。”谷以宁打断她,似乎急于结束这些对话,很快下了定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若海,但我想,我们都不要再纠结于往事了。既然奚重言希望我放下,那就好好完成这部片子,拍完上映,然后我们就都放下,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对吧?”
第54章 迷航
回程路上莱昂打来电话,开口便抱怨说:“谷老师真是言而无信啊,说好了打电话告诉我要不要回来,等到现在也没有音信。”
谷以宁独自开着车在五环绕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前面红色的汽车尾灯连成线,他打起精神回答说:“抱歉啊,我堵在路上。”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莱昂声音变低了一些:“你怎么了?”
“没事。”谷以宁说。
“……那你现在堵在哪儿?找个附近的地方停车,我去找你。”
谷以宁想也没想就说不用,转而开始找些理由:“现在晚高峰到处都很堵,不要乱跑了,也不用等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没想到莱昂锲而不舍追问:“什么事?”
谷以宁编不出什么借口,对方似乎只为拆穿他,叹口气之后说:“谷以宁,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
“嗯?”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谷以宁竟然要鹦鹉学舌学着怎么表达自己的诉求,然后听着对面男生用鼓励的语气说:“这不就好了吗谷以宁,可以拒绝我,但是没必要骗我。”
“嗯。”谷以宁答应了,然后问:“那你呢?”
“我吗?”莱昂说,“当然也是一样的,我永远不会骗你。”
谷以宁轻笑一声:“好,知道了。”
车流开始缓慢移动,他空不出手挂掉电话,莱昂似乎也不着急,过了一会儿车速又接近为零的时候,谷以宁踩着刹车,听见他说:“谷以宁,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谷以宁笑了一声,说:“我试试看。”
莱昂没再说什么,挂掉电话之后谷以宁继续漫无目的地兜风,放空,不想再思考任何事。
但也许是撒谎总会有报应,没多久车载铃声又响起来,看见来电显示,他预感这次是真的有事发生了。
深吸了几口气,他才点了接通。
张知和说:“以宁啊,有件急事,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校长您说。”
“是这样,电影局宋主任刚刚给我打电话,他说两天前,有一部叫《迷航》的新片申请立项备案,这部片子和你的《第一维》非常像,备案还属于保密阶段,他只透露说整个故事脉络、星球设定等等都如出一辙,并且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抄袭的范畴,只能说这是两部题材风格定位都很相似的片子,而不能说是同一个故事。”
谷以宁把车窗打开一半,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第一维》是原创剧本,题材风格都绝对挤不进所谓主流,在这个节点撞车,不会是巧合。
他问:“那出品公司是?”
“是一个没听说的新公司,刚刚注册不久,法人代表一看就是找来顶替的。”张知和都已经问清楚,“只有这一家。”
谷以宁了然,“编剧想必也是一个新名字吧?”
张知和那头顿了顿,说:“不,编剧是许迪。”
谷以宁发出短促的一声笑,反倒还有心情说:“校长,几个月前您劝我不要为了一个陌生新人冒头得罪厉铭,现在看来,真的是我莽撞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知和无奈道,“许迪也只是个幌子,这样明目张胆打擂台,背后估计少不了华梦撑腰。”
谷以宁找了个路口驶出外环,先停车在路旁,思忖片刻说:“还有影协,从我决定放弃华梦开始,厉铭的反应就过分平静了,再加上厉潇云——如果说这件事没有他插手,我不太相信。”
“说得没错啊,这个老狐狸。”张知和也忍不住道,“现在问题是他还有影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是同时投资两部同类片,创造虹吸效应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也有胜算。但是如果他要撤资……”
张知和先否定了这个可能:“合同都已经签了钱也收到了,除非有什么重大过错,否则他们绝对找不到任何理由。”
谷以宁一时没说话,他在外套口袋里摸了几遍,却只碰到一个铝制的薄荷糖盒子,还有一个彩色的捏捏乐,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莱昂把他的烟都收走了。
“重大过错。”
这四个字反倒让他不安起来,如果知道自己有过错有漏洞,尚且还有机会弥补,但如果没有……
“没有过错也可能会被创造出过错,前车之鉴。”谷以宁扣上薄荷糖盒子,发出一阵哗啦啦的碰撞声。
张知和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沉声叹口气:“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态,以宁。无论如何,还有学校站在你身后。”
谷以宁长吸一口气:“我明白。”
“还有。”张知和又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这样来势汹汹,很难说是不是掌握了更多的拍摄信息。剧情故事他们能复制,但总不可能照搬所有的特效视觉美术,作为奇幻片这也是《第一维》最大的卖点。要更加谨慎防备任何资料的泄漏,对外对内都是一样,明白吧?”
谷以宁不免想到方才江若海说的,看来奚重言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防备竟然还能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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