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雩白
“那么多蛋,你一天吃一个还是吃得起,少不了几个钱,”林翠娥铺好草放完鸡蛋站起来,“该舍得的舍得,该节俭的节俭,事关身体就得舍得。糖水蛋吃不吃?”
赵景清听进去了,“吃!”
林翠娥:“今天好冷,去拿两个火兜儿来,铲木炭烤火,把昨天糊的鞋底布也烤一烤,这天气要阴干不晓得要多久。”
“好。”赵景清找来火兜儿,灶膛里铲了木炭放进去,盖上一层材火灰。
堂屋内,林翠娥摆上两张长板凳,把粘有鞋底布的木板架上去,赵景清提来火兜儿放下面烤着。
端两个小板凳,坐旁边顺便烤火,闲话家长,林翠娥把村里的事儿挑着重要的讲给赵景清听,不说都能记住,起码得有个映像。
袁星赖床这时才起来,才冒个头就被林翠娥逮住,说了两句放过他,“早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吃。”
袁星立即跑了。
许是老天爷听见赵景清的祈求,上午没下雪,天色渐好。
中午,赵景清得了碗糖水蛋,吃独食不甚好意思,想着分一半给袁星吃,就见袁星也端来了一碗。
糖水蛋是用红糖煮的,里头放了两颗红枣,水甜滋滋的,蛋也甜甜的,暖到胃里,甜到心里。
吃完午饭,天又亮堂了些,瞧着下午不会下雪。
林翠娥看了许久天色,心里松快两分,鞋底布烤了一上午已经干透,林翠娥回头叫赵景清量脚长,下午做鞋子。
冬天鞋子得厚实些,林翠娥打算给赵景清做一双棉鞋,一双兔皮鞋。皮子是袁牧猎的杂毛兔,花色杂卖不上价,鞣制好了自家人用,做鞋子做坎肩的,暖和极了。
林翠娥教赵景清裁鞋底,裁鞋面布片,纳鞋底。做鞋底费劲,折腾小半天才纳好一只。
亮堂的天色沉了下来,林翠娥不时看出去,针扎进指尖,疼得她嘶了声。
赵景清面露忧色,“娘?”
“没事儿。”林翠娥抹掉指尖的血珠,静不下心做鞋子,索性时间不早了,该做饭了,“鞋子明儿再做。”
袁父坐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色,眉头收紧,不复之前淡定。
林翠娥路过他,瞪他一眼,没给个好脸色,径直进了厨房。
入夜,赵景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担忧着急的爹娘,想着在山里的袁牧,心绪繁杂。
若袁牧出事,爹娘怎么办?娘对他那么好,袁牧出事娘怎么受得住……呸呸呸,不能这般想,袁牧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平安回来。
半梦半醒间,赵景清听见两声狗叫。
院里似乎有动静,啪嗒啪嗒的,赵景清蓦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看向门外的方向。
遭贼了?赵景清心跳到嗓子眼。
门被敲响,传来说话声,“景清,睡了没?”
是袁牧的声音。
第8章
袁牧?袁牧回来了!
“没睡,来了。”赵景清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鞋子,衣裳都来不及披,摸黑几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闩。
雪色明亮,隐约能看见袁牧疲惫的面容,整个人散发着冷意,寒风吹拂,赵景清只着单薄的里衣,他打了个颤,回神让开半个身子,让袁牧进屋。
“还没睡?”袁牧把门关上,打开火折子一吹,火苗点燃桌上煤油灯,解开盘扣脱衣裳,“快去睡吧,我自个儿收拾。”
鬼使神差敲门,袁牧正懊恼,寻思着这么晚了人肯定已经睡着,干脆翻窗进屋得了,没想到竟有人给他开门。
烛光摇曳,赵景清这才看清袁牧脱下的衣裳被雪水洇透,湿哒哒地搭在板凳上。
袁牧脱掉里衣赤裸上半身,赵景清转身穿上衣裳,“不睡了,我去给你烧水,弄点吃的。”
边走边扣上衣襟盘扣,不待袁牧说话,赵景清推门而出。掩上门,站在门口,赵景清看向隔壁爹娘的屋子,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敲门告诉娘,袁牧平安回来了。
然现在夜深,娘白日里担心袁牧,怕闲下来会胡思乱想,做事忙活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赵景清决定不打扰爹娘,叫他们晚上好生睡觉,明儿一早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赵景清绕开栓柴房屋檐下的两条大狗,进入厨房。他手脚麻利,生火烧水,又找出老姜切丝,煮了一大碗姜汤。
姜汤趁热喝才好,赵景清端上碗走出厨房,见袁牧已经换好衣裳,站在屋檐下,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整理检查东西,好像是他背出去的箭矢和刀,赵景清声音不大,“姜汤煮好了,你趁热喝。”
袁牧放下豁口的弯刀,大步上前端过赵景清手里的汤碗,“好。”
赵景清回身进厨房,袁牧也端着碗进来,径直坐到灶膛前,喝了两口姜汤,“我来烧火,顺便烤火,这两天在山上可冻死人,还好收获不错。”
“你猎到些啥东西?”赵景清问,舀出晚上吃剩下的米饭,想了想,转身去角落背篼里拿出两个鸡蛋,寻思着给袁牧炒份蛋炒饭。
袁牧道:“一只小野猪崽,一只狍子,还都是活的,还端了一窝灰兔子,可惜不是白兔子,不然能和之前攒的皮子一起卖。不过有灰兔皮也挺好,虽然不如白兔子价贵,但也能小赚一笔。还猎到一只白狐狸,剥了皮带回来,等鞣制好了卖出去,至少赚二两银子。若狐狸皮能攒起来做个斗篷之类的大件,更是能卖上价,狐狸狡猾得很,极其难猎,更别说是少见的白狐,可遇不可求。”
在他徐徐道来的声音中,赵景清打散鸡蛋下锅,又倒入米饭搅和拌匀裹上蛋液,翻炒几下米粒金黄,颗颗分明,再撒上一点盐入味,盛出装入海碗中,冒出个尖儿来。
“你是咋猎到的?”赵景清好奇问,转身拿起一把小白菜,打算再炒个青菜。
“别忙活了,我抓点泡菜下饭就成。”袁牧阻止道,起身放下喝空的姜汤碗,抽双筷子打开泡菜坛子搛泡菜,“说来挺巧,还得谢谢昨儿那场雪,它走过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我看出是狐狸的,想着碰碰运气,没成想是白狐狸。我蹲了它一天一夜,今儿天快黑才逮到它。”
泡菜过遍清水,袁牧站灶台边端起蛋炒饭就开吃,吃两口咬一截酸豇豆,几口将饭尖尖消灭。
赵景清拿来板凳,让他坐着。
袁牧坐下后半是抱怨半是好笑,“它毛色雪白,和雪融为一片,找它找得我眼睛快成对眼了,还好大毛二毛机灵,能抓着白狐狸,它俩立大功。”
白狐狸和白雪,白花花一片,想想都难找,赵景清听着袁牧的形容,嘴角扯出浅淡的笑,刷锅舀水烧热水。
袁牧吃几口饭,“本想着天黑了在山上找山洞窝一宿,实在太冷了,雪茫茫一片还算亮堂,能瞧见路,这不一抓着就往回赶。”
赵景清坐到灶膛前,加了两根柴,灶膛里火光跃动,烧得更旺更明亮,他道:“你早些回来也好,昨儿天色一变,娘就坐立难安,可担心你了,你平安回来她才能安心。”
“嗯,知道家里人惦记着,昨儿天色一变我就想下山,碰巧遇见了白狐狸,不想错过了。”袁牧吃得快噎得慌,提起温在灶台上的水壶倒了碗水喝,山林更深处还有他挖的两个陷阱,大概率有收获,但想着家里人,他没去看,天色一变直接下山,袁牧道,“让你和爹娘担心了。”
赵景清抬头看向袁牧,顿了下不甚自在地移开双目,盯着灶膛里跃动的火光。
火烧得大,袁牧吃完饭,水也烧开了。
赵景清起身提来木桶舀水,提水回屋让袁牧能擦洗身上,泡个脚,他在山上冻坏了,泡个热水脚会舒服些。
他刚提起来,袁牧的声音响起,“景清你放下,我来提。”
袁牧随手放下洗好的碗,接过赵景清手里的木桶,桶里满满的水蒸腾着热气。景清干瘦的身子哪来那么大力气,袁牧道:“你回屋睡觉,剩下的我自个儿收拾。”
“嗯。”赵景清垂眸看向袁牧手里提着的木桶,见他提着跨出厨房门,赵景清折身回灶膛后,把火熄了,又把碗筷放好,这才回屋。
房门留了一条缝,赵景清推门进屋,袁牧已经擦过身洗好脸,正在泡脚。赵景清上床,整理好被子躺下,阖上眼。
一阵水声响起,而后是出门的脚步声,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昏暗的烛火熄灭,床板震动,被子被掀开,灌入些许凉意,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身旁躺下一具温热的身躯。
寂静的黑暗中,赵景清身子僵硬,嘴角崩成一条直线。
温热的身体靠近他,胳膊相触,便没再靠近,随后两人中间空着漏风的被子往下压了压,没了动静。
不多时,身侧响起均匀粗重的呼吸声,袁牧已经睡熟。
赵景清不知不觉睡着,冰块似的脚比寻常暖和得更快,睡得也更安稳,一夜无梦。
“袁牧!你回来了,快让娘看看……”
迷迷糊糊间,赵景清听见林翠娥惊喜的声音,睁开双目,天色已经大亮,赵景清侧过头,身旁是空的。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叫你不进山你不听,这两天下雪可担心死我了。”
“你娘挂着脸,我烟都不敢抽,闷头干活还遭她挑刺骂几句。”
“袁老二,你还好意思说。”
“娘,我没事儿,下次听你的。”
“你也是……”
赵景清回神,人也清醒了,理好棉被下床穿衣裳,收拾好走出房门,林翠娥面带笑容,眉间的愁绪一扫而空。
见她高兴,赵景清心里也高兴,面上盈着浅笑。
林翠娥瞧见他,笑着道:“醒了?下回半夜别一个人忙活,喊我一起。”
“没多少事儿,下次喊你。”赵景清应道,却没往心里去,一个人起来忙活就够了,那用得着两个人。
袁牧回身看过去,目光微顿,昨儿夜里烛火昏暗看不真切,白日里再看景清,还是瘦,但气色比之前好许多,嘴唇有了血色,眼睛弯弯含笑,像两轮小月牙。
与之四目相对,赵景清神情微僵,笑意带上些许勉强。
赵景清垂下眼帘,去厨房烧水,大早上热水用得快,要喝要洗漱,赵景清舀了一锅水,坐灶膛前生火。
林翠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问袁牧昨儿啥时候回来,在山里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关怀备至。
水烧热,赵景清舀出半锅洗漱的水,留下半锅水烧开。
林翠娥迈进厨房,嘴里哼着调子,舀水洗漱完又催赵景清赶紧去,接手了灶台上的活。
赵景清舀了半盆水,蹲厨房后门水沟揩齿漱口,满嘴牙粉的味道。
身旁不声不响蹲了个人,袁牧低声问,“方才我们说话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
赵景清摇摇头,吐掉嘴里的水,“睡饱了,这些天都是这个点醒。”
拧着帕子,赵景清学林翠娥关怀的话语,问道:“进山辛苦,你咋不多睡会儿,起恁早?”
袁牧揩齿漱口,声音含糊,“吃饱睡好,精力补回来了。”
赵景清洗好脸拧帕子,没瞧见袁牧洗脸帕,“你帕子是哪块,我给你拿。”
“和你用一块,”袁牧吐掉口里的水,拿过赵景清手里的帕子,“娘嫌我那块太破烂,拿去擦灰了。”
“……”赵景清扯了扯嘴角,“那、那你用,我去帮娘做饭。”
说罢,转身进屋。
帕子罩脸上,袁牧鼻翼翕合,拿下来看了看,凑近鼻尖轻嗅了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袁牧疑惑,用一样的澡豆,咋景清帕子是香的,又迟疑地嗅了下,没闻错,是草木清香。
……不是,他在干啥?袁牧飞快扭头朝厨房看,见景清在斗柜拿碗,做贼似的松了口气,洗干净帕子展开挂檐下竹竿上。
吃过早饭,赵景清拌鸡食去鸡圈喂鸡,从鸡窝里摸出来十二个鸡蛋,赵景清仔细检查,鸡棚顶上找着一个,一共十三个蛋。
装鸡蛋的篮子放外边,赵景清把鸡屎铲旁边破篓子里,快装满一篓子了。
忙活完,赵景清回到前头院里,就见柴房门口绑着个黑灰条纹的动物,瞧着是猪崽,但和家养的不一样,应该是袁牧说的野猪崽子。
袁星扒着窗户朝里瞧,脚垫得老高,小半个身子都探进柴房。
柴房里传出尖锐的嘶鸣,赵景清抓着鸡蛋篮子的手紧了紧,见门扉半掩留了条缝,上前几步,没敢靠得太近,探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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