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宫燕支
第40章
帝都,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却丝毫照不进程云希眼底的深沉。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定格着叶沛然院士直播中展示“雪影春眠”叶基银线那震撼的超高倍显微照片。
陈特助安静地站在一旁, 刚刚汇报完网络舆情的彻底逆转，以及对幕后推手的调查报告。
“兰叶……”程云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流转着神秘银辉的兰草艺术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 是深不见底的遗憾和挥之不去的愧疚。这个本该在程家金尊玉贵长大的弟弟，在远离他们的山野里，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才华, 硬生生闯出了一片连叶沛然这样泰山北斗都为之背书、让欧阳那种天之骄子都侧目的天地。
“他做得很好。”程云希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秘书说, 又像是对自己说, “比我们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好。”
陈特助敏锐地捕捉到老板情绪的低落，谨慎地补充：“程总, 程阳那边……”
提到程阳，程云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那点复杂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他？又在哪个角落里无能狂怒吧？直播里被叶教授当众问得哑口无言, 丢脸都丢到全国去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他那个狼狈样子的截图！程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盯着点他，别让他再干出什么蠢事来火上浇油。尤其注意, 别让他去母亲那里搬弄是非、哭诉告状。还有, 网上的负面消息，该压的就压，尤其是牵扯到程家和他那个草包公司的。”
“是，程总。”陈特助应下，稍作迟疑又问, “那……兰叶先生那边？已经有不少人查到兰叶先生与程家的关系，想托我们牵线……”
“全部回绝。”程云希打断他，语气带着疲惫却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没有立场，更没有脸面再去打扰他。”
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那株清冷孤绝的“雪影春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渴望，“不过……陈特助，你想办法，匿名去他的网店……以后他店里所有上架的商品，都买一份。地址……就填三环那套空置的公寓。”
陈特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于心：“好的，程总。”
他明白，这是程云希唯一能做的、无声的关注，也是一份迟来而无法送达的补偿。
……
与此同时，程阳的公寓。
昂贵的瓷器碎片如同程阳此刻支离破碎的自尊心，狼藉满地。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热搜：#叶院士直播为兰叶正名#、#雪影春眠绝美银线#、#隐艺兰草#……以及像根毒刺般扎在第十位的#程阳课堂丢脸#。
“兰叶！兰叶！兰叶——！！”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嘶吼，嫉妒和怨恨的毒液几乎要腐蚀掉他的心脏。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得到叶沛然的青眼？凭什么宋青禹那种云端上的人物要护着他？！凭什么连柏雪风那样的顶级巨星都跟他称兄道弟？！
而他程阳，堂堂程家少爷，却成了全网的笑柄！热搜第十那个词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
更让他恐惧得发狂的是，叶教授结束直播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院里后续肯定会追究他们几个在课堂上的不当言行！如果只是警告、写检讨还好，万一……万一影响到他的研究生复试名额和好不容易才起步的公司怎么办？！
他的学业，他的名声，他的一切……全完了！
“废物！你们这一群废物！！”他猛地抓起另一个水晶杯狠狠砸向墙壁，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我花了那么多钱！就给我看这个？！没搞垮他一根汗毛，反而让他踩着老子的脸爬得更高了！热搜！那个#程阳课堂丢脸#是怎么回事？！给我撤掉！花多少钱都给我撤掉！！”
电话那头传来水军头子无奈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程少，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叶沛然是院士！他亲自下场定调，官方都下场点赞了，现在全网都是正能量的风，谁敢硬压？那个话题是网友自发顶起来的，热度太高了，强行撤反而会闹更大……而且，程少，您之前付的那部分尾款……兄弟们也忙活了大半天，总不能……”
“钱！钱！钱！就知道钱！事情办成这个鬼样子还有脸要钱？！滚！！”程阳气得几乎要将手机捏爆，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地挂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颓然砸进沙发里。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兰叶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簇拥赞誉的画面，和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嘲笑的场景……巨大的落差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
兰家村，兰叶家。
系统猫蜷缩在书桌一隅的阳光里，呼吸平稳悠长，彻底进入了节能升级的休眠状态。平日里聒噪的电子音消失，竹楼里难得一片宁静，只有窗外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村民劳作时隐约传来的笑语。
兰叶将这只“睡死”过去、任撸任rua的胖猫咪小心地挪到自己膝盖上，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梳理着它柔软温暖的绒毛，一边点开系统后台的账目报表。
看财报嘛，结果最重要。
兰叶将鼠标径直拉到最底端，目光锁定在【合计】那栏。
“一千一百一十二万？！”兰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这十天居然还多赚了一百多万？！”
换做以前，这或许只是他一盆精品兰草的身价，但此刻，这笔沉甸甸的现金流，承载着太多现实的可能性——无论是系统商城里那些打折的珍稀物品，还是他心中那份早已勾勒好的、改变家乡的蓝图，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头暖热，就被后台那密密麻麻、每天新增的三四千条催货留言瞬间冲散。网店后台如同张着饕餮之口的巨兽，无论投入多少产能，都填不满那汹涌澎湃的需求。
7亩灵田已被压榨到极限，酸萝卜作坊昼夜不停地运转，德爷爷带着老篾匠们编礼盒熬红了双眼。如今，又涌入了无数哭求“雪影”救命、治疗失眠的患者留言……
兰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产能不足”的焦虑感如影随形。
灵田，必须尽快扩充了！
等系统升级完毕，第一时间看看商城有没有急需的宝贝，若没有，就把剩余的积分全部梭/哈，投入灵田改造！
最后，兰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串令人心安的“当前现金流”数字上。
一千二百多万（算上之前的存留）！
他终于攒够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
兰叶抬眸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叠的翠色，投向白龙镇的方向。那条连接村庄与镇里缆车站的崎岖山路，如同大地上一道蜿蜒的伤疤，死死扼住了兰家村发展的咽喉。行人进出艰难，货物运输耗时费力，新鲜的蔬果在颠簸中损耗巨大。
那条绵延两百多公里的盘山公路他无力企及，但眼前这五六公里的“卡脖子”路段，他终于有底气去撼动它了！
兰叶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着改造山路的计划。
兰叶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条条改造计划跃然屏上：
路基拓宽、加固夯实；铺设本地开采的青石板主干道；石板缝隙精心嵌合鹅卵石加固兼美观；沿途规划种植适应性强、花期长的观赏花卉（绣球、野菊、杜鹃等）；间隔设置供人休憩的竹亭、提供清冽山泉的饮水点……预算预估约400-600万元（含人工、材料、少量景观植物等）。
就在兰叶沉浸在对这条未来坦途的规划中，眉头紧锁地反复计算着预算细节时——
【叮咚！】
一声特别设置的、清越的提示音响起，是专属于小蓝的消息。
兰叶瞬间从繁杂的数据中抽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蓝色星光：【在？忙完了吗？网上的风波，看到彻底平息了，恭喜。[微笑.jpg]】
蓝色星光：【叶院士直播我看了，干货满满，气场十足。你的“雪影”，当得起这份赞誉。】
蓝色星光：【对了，明天我就到蓉城了，会先进行为期一周的科考前封闭培训，这段时间学习任务很重，我可能无法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也没法带你玩儿游戏了。】
蓝色星光：【然后……等培训结束，也就是下周末，科考队会直接从蓉城出发，中间会经过白龙镇进行最后的物资补给和车辆检查。】
兰叶无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呼吸似乎都放轻了，目光紧紧锁住屏幕，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
蓝色星光：【所以……如果时间允许，你也方便的话，我会顺路去兰家村看看你。嗯……也替星星看看他的“叶子哥哥”，将他准备给你的小礼物送过来。当然——】
蓝色星光：【主要还是我想来。想见见你，见见我这位‘普普通通’的网上好邻居。】
兰叶看着这几行字，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空白。疲惫？焦虑？产能？预算？所有盘踞心头的思绪瞬间被清空。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后，兰叶默默地将膝盖上睡得香甜的系统猫，轻轻挪进铺着软垫的猫窝里。然后，他转身猛地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啊——”了起来，双脚还忍不住在空中蹬了两下。
小蓝……真的要来白龙镇了？
他们……就要见面了？！
兰叶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像气泡水般咕嘟咕嘟往上冒的雀跃和紧张。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敲下：
叶子：【祝培训顺利！游戏什么的，我们可以当面开黑～】
叶子：【说好你来白龙镇，我请客的！包吃包住，什么都包！管够！[开心转圈圈.jpg]、[摇花手热烈欢迎.jpg]】
叶子：【嗷呜，我也很期待小星星的礼物，[猫猫捧脸星星眼.jpg]】
叶子：【哦哦，对了对了，你要到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镇上车站接你？还是给你发详细定位，你自己导航过来？（放心，兰家村现在能导航到啦！）】
消息发送出去，兰叶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窗外的夕阳正将灵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系统还在安静地升级，网店后台的提示音依旧此起彼伏，修路的预算压力也依然沉甸甸地摆在眼前。
但此刻，他的心底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一圈名为“期待”的涟漪，正不受控制地、温柔而坚定地漾开，扩散至心湖的每一个角落。
下周末，骤然变得无比清晰而值得等待起来。
升级完成的系统、解锁的新商城、亟待铺就的石板路、以及……即将跨越网络、真实降临的蓝色星光。
第41章
帝都, 科大，教职工家属大院，A栋。
宋青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发送键按下，一条简短的信息飞向遥远的小山村：【到时候联系你，下周末见。】
看着对方回复消息字里行间透出的雀跃和快乐，再联想到他对自己真实身份那点莫名其妙的、仿佛小动物般的畏惧, 宋青禹的唇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趟西南之行，除了验证假说，似乎又多了一个极为有趣的“观测项目”。
他的“好邻居”……看到下车的是他这位“宋师兄”, 那张总是温和平淡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震惊？呆滞？然后……会不会像上次在办公室里那样, 瞬间炸毛, 僵硬地找借口，然后落荒而逃？光是想象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宋青禹就觉得此行已然值回票价。
他愉悦地收起手机，走向叶教授家所在的单元楼。
爬上三楼，敲门进去时，叶教授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复杂数据吹胡子瞪眼, 手边赫然放着一瓶降压药。
“老师。”宋青禹声音清朗地唤道。
“嗯？来了？”叶教授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是他, 火气稍微降了点, “手续都办妥了？西南三队那边确认接收了？家里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今晚就出发去基地做前期培训，特意来跟您辞行。”宋青禹将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您上次要的模拟数据报告终稿。”
叶教授拿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关键结论，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又想到什么，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我可警告你啊宋青禹！别光顾着搞你自己的课题！到了白龙镇补给的时候，必须抽时间给我去看看兰叶！”
“那孩子有天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被程家那帮子拎不清的玩意儿伤了心，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回帝都……多好的苗子啊！就这么躲在山里不回来了！”他说着，语气愈发急切，忍不住又狠狠拍了两下桌子。
“你这次过去好好替我看看，兰叶生活和研究上有什么难处，你这做师兄的，该出手帮忙的就出手帮忙，少给我摆你宋大少那副高冷架子！还有，跟人说话注意点儿，不许毒舌欺负小叶！他性子好，人又老实，你别吓着他！不然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了，还有小叶培育的那些新品，你记得把实验数据给我收集齐了，回来给我一份详尽的报告……”
叶教授絮絮叨叨一大段，核心意思就三点：务必看望兰叶，好好照顾兰叶，以及带回详实的实验数据。
宋青禹听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在兰叶面前摆过架子了？除了隐瞒身份这点，他几乎是把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倾注在了兰叶身上——陪打游戏，陪做实验……还欺负他？明明都是兰叶单方面把他当洪水猛兽，躲得比兔子还快。
宋青禹面上不显，依旧是好脾气地应道：“老师放心，我会‘顺路’去看望兰学弟，也会‘仔细’观察他的研究进展。数据报告，一定让您满意。”他把“顺路”和“仔细”咬得微重，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促狭光芒。
可惜，叶教授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这素来气人的徒弟今天格外顺眼，说话都中听了，摆摆手道：“行行行，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好好培训，高原反应和蛇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与叶教授辞别，宋青禹又特意绕去楼下小花园，跟师母王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这才回到停车场。
车上，助理孙飞沉已经等在里面，见他进来，恭敬地递上平板：“Boss，您吩咐的，关于兰叶先生近期在网络上可能出现的舆情监控方案，已经部署完毕。我们会24小时监控主要社交平台、本地论坛和农业相关社区，一旦出现涉及兰先生的不利言论或异常关注，保证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处理、第一时间抹除痕迹。”
“嗯。”宋青禹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浏览着方案细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做干净点，滴水不漏。任何可能影响他平静生活和研究工作的噪音，一律杂音都不允许出现。尤其是那些捕风捉影、翻炒程家旧事的。‘雪影春眠’这类闹剧，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宋青禹虽然参加过很多科考，但这次毕竟是跟的是爬虫队，所以需要进行封闭式培训学习，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七天能不能及时处理外界消息，所以让孙特助做了提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