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纱荔
云霁本来是不常吃鱼的，毕竟北方鱼少，后来到了里斯本，跟着当地人的食谱吃到了各种各样的鱼虾，还别说，海鲜是真的鲜，他也跟闵悉一样爱上了吃鱼。
中午两人总算又饱了一次口福。
吃过午饭，两人就开始准备晚饭，今天的菜单是烧鸡、三套鸭、红烧鲈鱼、酱牛肉、葱爆牛肉、红焖羊肉、芙蓉鸡蛋羹，再加上一道炒芝麻菜，主食是烤包子，甜品是奶黄包。
三点多的时候，兰登带着他的朋友过来了，比他计划的人要多一些，一共是七个人，其中就有昨天一起去伯爵府的凯恩。
七个人来了四辆马车，把院子停得满满当当。
兰登有些不好意思地和闵悉说：“比原来说的多了一个人，是不是要另外再加钱？”
闵悉摆手：“没有加菜，就不用加钱。”
“要是加菜呢？我担心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们会不够吃。”兰登笑得露出了大白牙，为了晚上这顿饭，他中午就吃了一个煎鸡蛋，留着肚子吃晚饭呢。
闵悉笑道：“既如此，那就再加两道菜，加5先令吧。”
“好！”兰登倒是不小气。
闵悉便给他加了两道菜，清蒸鲈鱼和烤羊肉，当然烤羊肉并不打算做成烤串，只是用串烤好后再取下来，毕竟这些贵族可不是费尔南多，谁知道他们有什么讲究。
还好他们来得早，闵悉也有时间去准备新菜。
五点不到，菜就陆续上桌了。闵悉让他们一边吃一边等，菜是一道道上的，云霁负责给大家分菜，今天有几道菜都是整只做的，不帮他们分开的话，怕也不好吃。
第一道上的是三套鸭，闵悉和云霁都亲自来了。众人看见云霁手里端着一个大铜盆，里面一大盆汤汁泡着一只完整的鸭子，鸭子颜色黄黄的，看起来很寻常，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等云霁把盆放下的时候，众人才注意到，似乎不是一只鸭子，还有另外两个头，但只有一个身子，这吃法很奇怪。
闵悉向大家介绍说：“这道菜名为‘三套鸭’，把去骨的野鸽塞进野鸭肚子里，再塞进家鸭肚中。它的难度是今天所有的菜中最大的，下面请大家品尝。”
说实话，闵悉自己也没吃过三套鸭，只是看过它的做法和吃法，需要把它们都脱骨，把鸽子塞进野鸭肚子里，再把火腿塞入它们之间的缝隙中，再把野鸭塞进家鸭肚子里，然后用小火慢慢炖，待到三种肉全部软烂，这道菜才算完成，所需时长不会比烧鸡短。
他一解释，众人才知道这道菜的独特之处，原来竟是这么复杂的做法。
云霁按照闵悉的吩咐，拿着筷子将家鸭扒开，闵悉则用勺子将外面的汤汁舀入扒开的家鸭中，然后将汤汁又舀出来，分放在客人的汤碗中：“大家请品尝一下。”
众人看着碗里的一点点汤汁，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还是喝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鲜美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仿佛到了天堂，每个人眼中都露出极其惊诧之色，鸭子原来能做出这个滋味！
云霁又扒开了第二层野鸭的肉，闵悉如法炮制加汤汁，然后舀出来分给大家。
这会儿大家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比刚才的鲜美更甚，味觉简直达到了人生之巅，大家的头皮都麻了，这个中国人未免也太会做了吧，这是人能做出来的美味吗？
喝完汤之后，云霁帮忙将鸭肉扒开，分到各人碗中，闵悉说：“好了，品尝过它的味道，接下来就该吃肉了，大家请慢慢享用。”
众人已经品尝到过这道菜的鲜美，这会儿不用催促，就赶紧吃了起来，鸭肉肥嫩，而且还是完全无骨的，口齿留香，美味至极。
野鸭又是另一种不同味道的鲜香，还带了点火腿的熏香，令人印象深刻，最里层的鸽子肉极为细嫩，入口就能化开一般。
仅仅这么一道菜，兰登就觉得能值一英镑了。
凯恩叹息道：“难怪这里吃饭这么贵，这一道菜我感觉就值这个价了。吃了三套鸭，感觉人生没有白活！”
兰登得意地说：“没有令大家失望吧？”
“不失望，太值得了！谢谢你带我们来品尝这样的美味。”朋友们纷纷夸他的决定相当英明，感谢他带他们来品尝这样的人间至味。
三套鸭吃的是食物本身的鲜美，以及三种食材互相融合之后的特殊鲜美，所以第一道菜上的就是它，果然效果也非常显著，大家都纷纷被折服。
第二道菜上的是烧鸡，烧鸡吃的则是多种香料混合炖煮出来的味道，在原汁原味的三套鸭之后品尝，又迎来另一种全新的味觉洗礼。
总而言之，今天这桌客人都有种舌头终于发挥了本该有的功效。
吃完饭的时候，兰登突然叹息：“我有点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大家都很感激他请自己来吃这顿饭。
兰登哭丧着脸：“吃了这顿饭后，以后可怎么办？还能有食欲吗？”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了，是啊，没吃过这顿饭前，大家觉得吃饭就是吃饭，没太大的期待，也不会讨厌，可如今经受过中餐的洗礼，他们的心态还能恢复到从前吗？跟这顿饭比起来，以前吃的那真就是猪食。
凯恩说：“我有个提议，咱们可以轮流请客啊，不就是一英镑一顿吗？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凑钱来吃一顿。”
这个提议让大家精神一震，对啊，以后还可以来吃嘛，大家凑钱过来吃，或者发动身边有钱的人来吃，自己跟着过来蹭一顿也是不错的。
兰登眼睛一亮：“好啊，下一顿谁请？”
凯恩说：“下一顿我请吧。不过不能天天吃，隔几天吃一顿就好，常吃也没了新鲜感。”主要是贵，常吃也吃不起。
“谢谢凯恩！”众人道谢，“时间你来定吧。”
凯恩说：“那就三天后，咱们再来吃一顿！”
“好！”
第155章 初见效果
六点多的时候，客人终于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不过离开的时候，凯恩又向闵悉下了一个订单，他预订了三天后的晚餐。这回是八个人，还是跟今天一样十道菜，价格依然是1英镑10先令。
那道三套鸭他们依然要，烧鸡也想要，不过闵悉提了个建议，不如把烧鸡换成叫花鸡，这是另一种风味的鸡，但味道依然很不错。
凯恩有些犹豫，问大家：“鸡要换吗？”
众人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兰登帮他拿的主意：“换吧，既然闵先生说味道很不错，那肯定也是非常特别的，我们多尝试一下其他的菜。”
“好，那就换成叫花鸡。”凯恩同意了。
至于其他的菜，就由闵悉来决定，比起三套鸭和烧鸡，其他的菜虽然味道也很好，但少了点惊艳。
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闵悉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院门外，转过身，面朝云霁张开手掌：“七哥，初战告捷！”
云霁看着他奇怪的手势，不解道：“做什么？”
“击个掌啊。你也伸出来。”闵悉笑着做了个击掌的姿势。
云霁会意过来，伸出双手跟闵悉手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摇了摇头，闵悉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言行。
“开张大吉！”云霁说。
“是的，开张大吉！今天的反馈还不错，你看，就有后续了，他们又预订了一餐。下次他们再来吃饭的时候，趁机和他们几个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的家世，尤其是那个兰登，他应该是最好的突破口。”闵悉说。
“我看他们非富即贵，有两辆马车上有徽标，估摸着都是贵族。”云霁在欧洲待得久了，也学了一点怎么甄别贵族。
闵悉突然说：“可惜了！”
云霁诧异地看向他：“什么可惜？”
“那个三套鸭啊，我都没吃过。明天要是没有客人，我们自己也做来吃吧。”闵悉说。
“你居然都没吃过，那是怎么做出来的？我记得在里斯本的时候，你去梅洛侯爵家也做过吧。”
“看大师傅做就学会了啊，但是真没有吃过，这道菜成本太高了，哪里轮得上我们品尝。七哥明天你去买菜，要是有野鸭和鸽子，也买点回来，咱们做来自己尝尝吧。”
其实也不怪闵悉，三套鸭这种经典名菜，需要用到野鸭，要知道，在他生活的时代，野鸭已经成了保护动物，是严禁猎杀的，会做三套鸭的淮扬菜师傅也很少，只有少量大饭店会有，他也不会刻意跑去找三套鸭来吃。
在里斯本的时候可以做了，但这道菜太费时费工了，光去骨套鸭就注定它不是能够大众化的菜，所以饭店都没上过这道菜，他们自己也没时间弄来吃，现在开私房菜馆，有了时间，终于可以尝尝是啥滋味了。
“好，我其实也很好奇是什么滋味，闻起来特别香。”云霁说。
“是吧！一定要尝尝啥味儿！”都做给别人吃了，自己还没吃过，简直有点对不起自己。
翌日云霁果然买来了野鸭子和野鸽子，他还跟那个卖野味的人预订了两天后的野鸭子和野鸽子。这人是个经常狩猎的，跟贵族们狩猎不一样，他用的不是枪，是弓箭，因为枪和子弹对平民来说成本太高了。
中午，闵悉和云霁终于吃上了三套鸭。还别说，真是鲜到掉眉毛，而且味道特别有层次感，不同层味道不相同，相邻的两种肉混杂在一起又会产生新的味道，美味得闵悉和云霁都觉得有些词穷。
云霁好奇问道：“这也是应天府的菜吗？”
闵悉想了想：“可能是淮扬菜。”明代好像还没有三套鸭，希望云霁不会好奇到回去后非得要去找酒楼求证，他做的那么多菜，很多这个时候还没有呢。
正吃着饭呢，听见门外传来了马蹄声，闵悉从碗里抬起头，看向云霁：“怎么这个点过来？”
云霁放下筷子，起身出去，院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霍普森那个叫米勒的朋友站在马车上朝院子里看，云霁走去开了院门：“米勒先生，您好！”
米勒说：“您好！我是来订餐的。”
“请进！”云霁把人领进屋。
米勒进屋后，正好看到了坐在餐桌旁吃饭的闵悉：“非常抱歉，打扰你们吃饭了吧。”
闵悉起身：“没关系。不知道米勒先生用过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米勒其实也是故意挑饭点来的，就是想来蹭饭吃的：“会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并没有。一起坐吧，我给您拿餐具。”闵悉起身去厨房取出来了餐具。
米勒看着盆里已经被拆开的三套鸭，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香，想来是这道菜发出的。
“三套鸭。米勒先生尝尝吧，先喝点汤。”闵悉说着给他盛了点汤。
米勒端起来，喝了一口，那股子鲜味把他直接震惊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喝的汤：“这是什么，也太美味了吧！”
闵悉笑道：“用家鸭、野鸭和野鸽一起炖煮的。”
米勒喝完一碗，又忍不住再要了一碗：“这道菜可以加到我预订的菜单中吗？”
“您要是喜欢，可以加进来。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来吃？”闵悉问。
米勒说：“后天。”
“可以。几个人，什么时间？”
“四个人，后天中午。客人的身份比较尊贵，我希望一切都是最好的。上次吃的那个叫花鸡我还想再点一次。”米勒说。
闵悉想了想：“客人身份尊贵的话，叫花鸡容易叫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要不换成烧鸡好了，也是整鸡。三套鸭比较清淡，叫花鸡也属于清淡的，烧鸡则用料比较多，可以换一下口味。”
米勒想起叫花鸡的味道，还有点念念不忘，他太喜欢叫花鸡那滑嫩多汁的口感了，所以有点犹豫：“你们可以把泥壳去了之后再端上桌。”
闵悉说：“这样也可以，那就还做叫花鸡。”叫花鸡的成本比烧鸡低多了，既然客人喜欢，那就还是这个好了。
米勒吃完了三套鸭和三套鸭汤煮的面条，又在闵悉的建议下点了几道菜，交了5先令定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果然饭点来蹭饭是对的，又赚了一顿。
当天下午，布莱特又来了，他是陪着康斯托克伯爵府上的管家来订餐的，伯爵府预订了一个六人份的午餐，明天中午过来吃，点名说要布莱特推荐的烤鸭和叫花鸡。
这么一看，去伯爵府上做点心的效果已经逐渐显现了出来，餐厅陆续有了客人，以后也会越来越多。就算一天只有一桌客人，差不多也能抵得上里斯本饭店的收入，这边可要轻松多了。
布莱特离开的时候，闵悉还托他帮忙留意拂朗机使团的消息，他们现在不在城里，想打听使团的消息也不易，布莱特是本地人，又有人脉，比他们两个费尽周折去打听消息要方便多了。
布莱特也很爽快地应下了，还说改天要带朋友来他这里吃饭。
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闵悉当然也不能让人失望，让云霁明天买菜的时候多买些牛肉回来，好给布莱特做牛肉干，这几天太忙，给他忙忘了。